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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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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月当空,整个半坡似渡上了一层银光,伴着坡下士兵的闲声细语,显得格外的恬淡。
沈云衿定定地望着夜空,有着从未有过的宁静,希望的碎影连篇般的在脑海中放映着,似想到什么动情之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车身忽然轻颤了一下,沈云衿回过神,将窗轻轻掩了,转眼便见玉莲端着茶点上来。她愁着脸,将盘子往沈云衿身边一放,又撩帘探出半截身子去。
这是怎么了?沈云衿正疑惑,又见她抱着一床薄被转过身来,往左边的席上铺着“这些人真是的,赶了一天的路,连个好好歇脚的地也没有!”
“玉莲”看她满腹怨气,沈云衿道“事急从简,哪有那么多讲究。”
“再不讲究也不能让娘娘宿荒野啊!”
“不就一夜么……忍忍吧。”
玉莲沉默不语,背对着她铺席,半响才吭声“娘娘都能忍,我一个当丫鬟的还能说什么啊。”
“这就好了”沈云衿起身,坐过去帮她垫着被,安慰道“难得出来一回么。”
听她这语气,玉莲心更沉了,只与她并坐着“娘娘很开心啊。”
“玉莲,你从小就跟着我”沈云衿解释般的叹道“知道我一直住在深宅大院里”
“娘娘……”
“第一次出府,是嫁去太子府,第二次出府是搬进皇宫,我连看一眼外面的机会都没有,都说天宽地广,乾坤浩大,可是我却从没离开过那方寸之地。”
“娘娘这么说,是不知那方寸间的荣华富贵是许多人求之不得东西。”
“我知道”沈云衿看着她“我亦知荣华富贵,权利宠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所以我从不稀罕那些,我想……找一点真实的东西。”
“真实的东西?”
“是啊”沈云衿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一扬“一点自己能够感受到的真正拥有的东西。”
如此,玉莲脸一沉“娘娘是在说景王吗?”见她愕然,又紧接着道“景王就是小允子吧?娘娘也不用瞒我,景王手上的疤跟小允子的一模一样”其实她早该认出的,从沈云衿第一次见到景王那反常的神态就该认出。
窗户纸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捅破,沈云衿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其实她没想过要瞒着玉莲,也不可能瞒着她。
“娘娘啊,你怎么能……”玉莲忧愁又焦急,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有些话却不能说出口,沈云衿应该知道她是皇后,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就会受千夫所指遗下万世骂名,不仅如此,就连沈家几世门楣都会招人唾弃啊。
“你听我说”沈云衿又怎么会不知道,从一开始,这份感情为世人所不容,她也曾顾忌到逃避,可是连日来发生的一切,让她再也不想呆在那金丝笼里“……不一样了,有些界限一旦突破,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木偶般的生活了。”
感情是可以克制的,但思想不会。自从她得知当年造反的人是先帝,一切都变了,连高高在上的皇权都是在阴谋的掩护下,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人捍卫,她看到的都是满目的虚伪。
玉莲不懂她说的话,她所理解的界限,就是他们两人这超越寻常的感情,急道“娘娘觉得景王对你就是真的么,一个王爷扮作太监进宫,这难道不是早有预谋,娘娘啊……”玉莲紧紧地抓住她,几近哀求“你能不能…能不能……”
“玉莲”沈云衿反手握着她,道“就算没有景王,现在的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生活了,我……不想再回皇宫了。”
玉莲看她那铁了心的眼神,心底一凉,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皇后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摆设,就算哪天不在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娘娘!”玉莲惊得掩住嘴,许久才缓缓拿下,沈云衿这是想以“死”逃逸?
沈云衿不置可否,注视着她“你要跟着我吗?”
“……”这简直太荒唐了。
便在此时,外边传来一声通报,道是“王府医女梁莺莺求见。”
王府医女梁莺莺……这通报声让两人都有些诧异,玉莲抹了抹眼角,佝身站在一旁“进来”
伴着声音,车帘被人撩开,一个青衣罩体的女子上车来,她面容清秀,身影亦如雏燕般的轻盈,沈云衿却觉得她不像是学医的。
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啊,梁莺莺行礼“臣女梁莺莺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吧”
“谢娘娘”梁莺莺谨慎地坐到车尾,这才抬眼看她,面前的人螓首蛾眉仪态万方,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说到底刘越见过的美人还少了么,怎么就被她迷得七晕八素的“……王爷说娘娘气色不太好,特吩咐臣女给娘娘把把脉。”
沈云衿点点头,没有说话。
“请娘娘把右手伸出来”
在她的要求下,沈云衿伸手,将手腕露了出来。
梁莺莺将位置稍稍挪近了些,搭脉,觉她脉跳得有些急,便抬眼盯着她道“娘娘不必紧张,臣女又不是男子。”
这话像是刻意触人心事一般,沈云衿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回手。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诡异,沈云衿收拾好心情,才道“本宫没事,你回去吧”
梁莺莺不动声色地起身“臣女告退。”
车帘渐渐又静止了下来,经过梁莺莺这么一打搅,玉莲的心情倒平了许多,看着那帘子自语道“这人来干什么的?”
号脉么,好像也不过是个幌子……臣女又不是男子,难道是故意来讥讽她……怎么想都不对劲,沈云衿隐隐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且言那时刘越才上马车上看书,还没到一卷,梁莺莺便上来了,道“王爷白天干什么去了,晚上才来费灯油。”
刘越本来看得也不专,抬头看着她,答话道“那你吹一盏不就好了。”
“那不显得我小气么?”
“你本来就小气”刘越一笑,低头又继续看书。
梁莺莺坐到她对面,打量她半响,道“刚刚我去见皇后了。”
“干什么?”
“去看看把王爷迷得找不着北的人长啥样啊。”
刘越笑了,将书一放,兴趣盎然的看着她“结果呢?”
“结果啊,不错,娘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梁莺莺话锋一转“但也称不上是绝色,最重要的还是个有夫之妇。”
“你这话真是偏见啊”刘越道“百花争艳,自是各有千秋,谁也不能说哪种花好看,哪种花不好看,哪种花不如哪种花。”
“……”梁莺莺无言以对,她发现刘越这歪理还一套一套的,跟她争执从来就没占过上风“罢了,反正有的人现在油盐不进,懒得多费唇舌。”
“什么意思?”
见她问起,梁莺莺索性就道“听说王爷要去兴国寺?”这宣抚使到青州,不先见地方官,不体察民情,竟然跑到庙里去,这不是叫人笑话么?
原来是这样,刘越道“我这不是去求菩萨保佑保佑青州百姓么?”
“我看王爷是去求菩萨保佑保佑你跟那朵花吧。”
“莺莺”刘越难以解释,只得将那支签拿出来。
梁莺莺接过一看, “舟戏长江水,风在浪更涛。大蛇侵户俑,五鬼弄刀枪……这是什么意思?”
刘越便将下午的事与她讲了“这签只解了一半,我觉得挺有意思,听说兴国寺弘莲大师的签很准,顺便去请他解一下。”
……
话不絮烦,只说这一路到了青州,宣抚随行的官员都去了青州府,刘越则带着常青跟一个家丁去往兴国寺。
那一天兴国寺的僧人大都接待沈云衿去了,寺里没什么闲杂人,刘越参拜了菩萨,便去寻那和尚解签。
带路的小和尚将她引到一禅房前,便悄声退了。天气有些热,那禅门半开,刘越站在门口张望,一眼看去,房间相当的简洁,入眼就一张仙鹤画像,一张矮长几。那长几前禅坐一个老和尚,白须童颜,慈眉善目,倒有几分仙翁气相,此刻他正眯眼数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看着几上的签筒符令,这人确应是弘莲无疑。刘越轻脚走进去,站在那几前,双手合十“大师有礼了”
弘莲眼也不睁,道“老衲一日一卦,施主来迟了。”
刘越却道“晚生此行不为求卦,是为解惑。”
解惑?弘莲稍疑,这才睁眼,许是外边太过敞亮,竟似面前这人背后生光一般,因道“施主请坐”
刘越便对着他跪坐了下来,弘莲打量着她,只片刻,便微微笑道“看施主相貌过人,气宇非凡,是京中盛传的景王爷吧?”
谁都知道她来青州赈灾,老和尚这般猜测也算不上高明,刘越只从袖中将那支签拿出来,道“本王在路上偶得一签,可惜只解了一半,素闻大师美名,想请您解下半签。”
说着双手将那签奉上,弘莲亦双手捧过,只一看,不禁变了脸色。
刘越见他如此,不禁追问,弘莲只叹道“四太子伐中原的中平之卦……王爷有所不知,观音八十一灵签里已经没有这支签了。”
“这是为何?”刘越微惊。
“解签算命,往实在了说也不过是一种预测。”弘莲道“可是所谓的命却含义颇丰,就像钱财姻缘吉凶官运,相关又相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这些都落在一支小小的签上,解起来实在不易。是以百年前的签文大改后,算命就只解所问之事。”
刘越微微点头,似懂非懂。
弘莲接着道“从卦象上看,王爷这支签谋事姻缘皆有所成,该是上上签才是,之所以说它中平,是因为从家宅岁君来看是个下下签”
“……”原来是这么个中平,刘越心里有点慌“请大师细说。”
弘莲只拿着那签看了又看,才道“王爷可否让老衲看下手相”刘越便将左手伸过去,那和尚看了,又对着她的面相端视良久,叹道“王爷犯太岁了。卦象显示,就在这一两个月之间,王爷恐有血光之灾,刚才看了王爷的手相,命纹断断续续,很可能是九死一生啊。”
“……”
“即便…是九死一生,血煞也没有解,很可能还会有牢狱之灾。再后边的,请恕老衲无能了。”
“……”这种话,任谁听了都会吓一大跳,刘越自也不例外,忙追问道“那可有破解之法?”
“王爷应该知道富贵险中求”弘莲摇着头道“像张三李四这种人,申时三刻有落水之灾,避门不出便罢了。岁君与谋君姻君相撞,没有化灾一说,只有取舍之分。”
其实进屋这么久,刘越就听明白了这么一句话,要想平安就要放弃谋事姻缘,确实撞得好,刚好她都想要,得了最坏的结果,一下子就坦然了。
弘莲还接着道“王爷身边有两个贵人,若得逢凶化吉,与他们脱不了关系。但须知,家宅兴时,谋事黯。可一旦谋事旺时,家宅就衰了。”
家跟谋不是一起的么,刘越被这里里外外绕得头痛,不胜说辞,起身作揖道“多谢大师指点,叨扰了。”
刘越对算命一事向来半信半疑,可被这和尚说这一阵,心烦气躁得只觉还不如不来这一趟呢。她在寺门口等那家丁半个时辰,才稍稍平静了些。
“王爷”便在此时,那家丁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手中叠着一张皮纸,堆笑道“画好了”
刘越将那纸张开一看,那家丁便在一旁指点道“王爷,皇后娘娘住这……”
刘越冷眼盯着他,将图纸往袖中一收,负手便往外走“去青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