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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其实一路走来,与刘越想像的完全就是两码事。一百二十多个龙武禁兵围在凤车边上,前后左右的半点缝隙也没留,偶尔不经意般的往回看,都只能见一个马车盖。
      最后一次张望,还惹得那个领兵的狠狠一瞪。刘越往回一偏,又恰见曾杰用略带深意的目光疑惑打量着她,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两声。
      “走了大半天的路,王爷怎么不去车里歇着?”
      “难得出来”刘越驱着马,看着前方缓解尴尬的一笑道“本王就当是溜马了。”
      曾杰回笑,只道“中午也只是放缓速度食了点干粮,王爷还是以身体为重。”
      刘越微微点头“今天走得迟,若不赶紧点,晚上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是”曾杰敛目,不再说话。
      “王爷”便在此时,一个小厮从前边小跑着赶到马前,微喘气道“两个带路的刚起了争执,走错路了。”
      “什么?”
      “那姓田一开始只说这是条到青州最近的路”小厮诉道“可话没说清楚,这条路上没有驿站”
      刘越脸一黑,望了望天,道“分路在什么时候?”
      “一……一个时辰前了”
      “……”刘越心中微怒,忍而未发,只看向曾杰,询问他的意见。
      “王爷,救灾要紧。”
      刘越心中较量一番,才对那小厮道“去告诉那带路的,再敢大意,就爬回京城去!”
      “是是是”小厮忙应了,赶着跑。
      刘越心中烦甚,只将马头一别,对曾杰道“本王去前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歇脚的地方。”说罢,还不待他说话,便驱马小跑,常青紧跟而上,不过半刻,便将身后的车队远远的甩在身后。
      刘越这才将速度慢了下来,长吁一口气,心情畅快了许多。常青将马齐平了,低声唤了一声“王爷。”
      刘越转头看了看他,也没什么想说的,犹自望着前边走。这样约又走了半刻钟,到了一块近两米的半坡处,坡的一头是一棵壮实的大槐树,坡上长着寸来长的青草,斜阳洒在上面,显得更是青茂。刘越便下马,借了一把力,爬了上去。
      视线一下子就宽阔起来,后边是近半亩的平地,皆是青草,坡后又是坡。前边正对着下边这条官道,道边的树木在余辉中微摇着叶子,很有几分诗意。
      刘越颇觉满意,烦躁一扫而空,看着下边的常青道“这里不错,在这里架个木板,让马车都停上来。”
      “是”
      刘越听他应了,抬头仍就看那夕阳去,不想见他半响不动“去啊。”
      “……”常青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驱马往回赶。
      见他走了,刘越也下坡上马。轻风微拂,夕阳西下,道上的树影变得浅浅淡淡,刘越平添了几分雀跃,骑着马在道上发劲狂奔。
      许久都没这般自在过,一奔数里,直待马儿开始喘气不匀时,刘越才收鞭。那时正是日落开始,天边红霞一片,光芒格外温柔,刘越看得入迷,正沉浸间,身下忽然一拐,接着便听到一声苍老心痛的喊声“哎呀!”
      刘越猛然回神,往后一望,却见一个邋遢老人匍匐在地。刘越忙下马,赶前问道“老人家,您没事吧?”
      “我的葫芦,我的葫芦啊!”那老人只一个劲的在地上摸索,看样子是眼不大清楚了。
      刘越捡起地上的葫芦,看了看,才犹豫着递给那老者“这葫芦坏了……”见他面色一沉,仿佛是要心疼的嚎啕大哭,忙道“您等一下”说着,便去鞍上的水壶解下来,放到他手里。
      谁知还没说话,那老人便一个劲的推开,嘟囔道“不要这东西,你还我的葫芦。”说罢,作势又要大哭。
      刘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慌道“老人家,是晚辈不懂事,您要什么尽管说。”
      如此,那老人合了颜,伸出五个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
      “什么?”刘越有些疑惑。
      “五…五十两金”
      五十两金……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寻常人几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刘越不想自己还被讹上了,顿时冷下了语气“不知老人家凭什么觉得这葫芦值五十两金?”
      “这葫芦就是我的命”老人恨不得跺地般的争辩道“难道我的命还值不这五十金么?!”
      这话说得刘越无可辩驳,但她也不是傻子,只认道“但愿这葫芦是您的命”说罢,取下腰间的玉佩往他手上一放道“晚辈身上没这么多银两,这块玉就做抵押吧。”
      于是起身到马前,理缰上马,却听那老人呵呵笑道“年轻人这般实在,老朽也不愿欺你,送你一卦如何?”
      刘越回头望去,正见他从身后颤悠悠拿出一支竹筒来,里边就零散着五六支签。
      这人真是个江湖骗子了,但见他衣衫褴褛,想必也有苦衷,因道“人生多变,就这么几支签能算出些什么呢?老人家不必自责,那块玉就当做是江湖救济吧”
      那老人只呵呵一笑,道“人生多变,那是形容众生的,公子这一生,就这五六变。”
      这话倒有几分意思,刘越略略一顿,抱着一试的心态,两三步过去抽出一支来,签底刻有诗句。
      诗曰“舟戏长江水,风在浪更涛。大蛇侵户俑,五鬼弄刀枪。”
      刘越缓缓念着上面的字,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是何意……思索间,那老人仍旧呵呵笑道“ 这四太子伐中原《兰菊芬菲》的中平之卦,不知道公子是要问家宅,岁君,谋望,还是姻缘啊? ”
      也不知怎的,看了那诗文,刘越隐隐的有些心跳“谋望”
      “那公子可听好了,老朽只说解签文”老人顿了一顿,道“昔年许汝到春来,岂料经营意不谐,且待菊梅开结日,依然名利两成材”
      昔年许汝到春来……难道是指春祭,她确实是想春祭举事,难道这卦的意思是指她春祭会失利等到冬日才能成功吗,可是这种事向来是一仗胜负,又如何等到菊梅开结日 ……
      正方此时,那老人又问“公子还想问什么?”
      刘越止了思绪,望着他道“姻缘”
      那老人咳了一咳,道“婚欲成时待月圆,不须心下意悬悬,虽然好段婚缘事,怎奈他人尚未坚”
      其实这段话说得很明白,即姻缘可成,只是初时人心还未坚,不要急迫,待月圆时机到,便可成事。刘越想及此,还要再问,只抬头间空旷一片,哪还见得什么人。
      “王爷!”
      便在此时,常青从后赶来,见了她,落下心道“王爷,车马都安顿好了。”
      “……知道了”刘越迟疑的环顾着四周,许久,才看了看手中的签,起身上马“回去吧”
      老远的便看见插在坡上的黄幡,随行的士兵正歇护在坡下的车道上,扎成堆堆的坐在一起,交谈摆趣,半坡下嗡嗡一片。
      刘越在坡前下了马,一上去,便见大司龙和少府的人围站在一起,看什么起劲般的拍手叫好,原来是邵容文跟陈先正在下棋。刘越只凑前一看,便默默地退开了,这些人是出来游玩的么,也对,反正如何他们也不会为她出一份主意。
      默然间,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宫女的尖叫,刘越看过去,原来是一个侍女端水时不小心,跌了,滚烫的热水淌了一地。
      刘越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斥了过来
      “我说你啊……”
      原来是玉莲,刘越顺声而望,却见她身后的槐树下还站着一位女子,那人一袭素锦宫衣,外披水色轻纱,斜阳微风之下,整个人似散发出淡淡灵气。
      “你能不能小心点……端个水就那么为难,这都几次了,你说说……”
      玉莲的声音强势将刘越带回来,她走到两人跟前,站定。
      “王爷”那丫鬟此番更是吓得不知所措了。
      刘越瞥了一眼地上的铁壶,伸手去探了探着手的地方,道“这木饼坏了,多覆两层手帕端吧。”
      那丫鬟应了,一旁的玉莲却不知因何色变,整个人都魔怔了。
      刘越却没大注意她,摆手示意那丫鬟重烧来,随即往那槐树下边走,未出十步便被一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住“王爷留步。”
      刘越抬眼一看,却是那个龙武领兵,只笑道“黄教头,久仰大名。”
      黄竖也不料她如此客气,略回一笑“王爷客气了。”
      “那个…本王……”刘越往那边望去,正犹豫着怎么说,适时沈云衿也望过来,忙道“娘娘!”
      沈云衿微微点头,这厢黄竖也不好阻拦了,只得让开身来。刘越朝他客气一拱手,提袍便往那边走,初时有些急步,待近了反慢了下来。其实相较平日里的凤冠翟衣,她还是第一次看沈云衿穿便服,素装淡抹,就连如墨般的青丝,都只用一支木花簪简单的绾个碧落髻,清丽雅逸的女子姿态,更是楚楚动人。
      刘越心中有着丝丝悸动,轻步走到她身旁,长吸一口气,望着天边的红霞,缓缓吁出,才道“娘娘还在看日落么?”
      “本宫第一次看到这么绚丽的景色”耳边传来轻声的赞叹,刘越转过头,只见后者正静静地望着天,瞳孔中亦是红霞一片“青黛之上残阳如血,本宫甚是喜欢。”
      “娘娘……”刘越凝视着她,轻唤一声。
      沈云衿带点疑惑的转过头,对上她的眼,心蓦然一紧,随即又悄然的松开了。还担心些什么呢,确认过眼神,两人虽然从未有过只言片语,却都已心知肚明了,因看着她“王爷见过几番落日景色呢?”
      “世人皆言大漠长河的落日最为好看”刘越别来眼,看向天边最后一抹云霞“其实我都没见过,说出来娘娘可能不信,我自小长在梁王宫,此次进宫前,从未踏出过王城一步。”
      这话着实让沈云衿诧异。
      “七岁那年,父王在宫里建了三年之久的七星楼终于落成。”刘越道“可他却从不准人踏近,一日黄昏,我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进去,当我喘着气一层一层的爬上顶层时,万丈余辉像是镀了金一般的洒在身上,天边的云霞变幻无穷,瑰丽无比。然后……”刘越一顿,才看着沈云衿道“然后我看到,向来龙威燕颔的父王看着漫天的余晖彩霞,正在流泪。”
      流泪……沈云衿有些疑惑,刘越洞穿一般的接着叹道“我那时候不明白,到现在依然不明白。”那样威严强悍的父王究竟为什么落泪呢,是悔恨兵败垂成,还是思念老母幼子,又或是其他什么,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清楚。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殆尽时,四周暗了几许,气氛亦有些低压,刘越咳了声,换了个话题“娘娘没料到会是我吧?”
      沈云衿点点头,疑惑不解又有些许释然的看着她。
      “其实我也没料到”刘越颇有几分得意,道“不过现在看来,大概是天意。”
      闻言,沈云衿脸颊微微发烫,天意么……她没时间去细想这些玄妙的东西。
      “娘娘”这时候刘越叫住她,语气很是期冀“后天到青州时,我能跟你一起去兴国寺礼佛么?”
      尽管是在远离京城的宫外,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制度森严,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机会见面。沈云衿抿唇不语,半响,才启齿“…好”
      这个字像是一锤定音般的落下两人间那微妙的关系,刘越内心雀跃欢呼不已,脑中适合涌出那句婚欲成时待月圆,她忍不住猜想,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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