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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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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刘越大醉而归,到王府时偏偏倒倒,差点绊在阶上,好在梁莺莺及时扶住。闻见她一身的酒味,皱眉问常青“明天一早还要去趟皇宫,怎么喝得酩酊大醉?”
“王爷似乎心情不大好。”
如此,梁莺也不再追问,进了府,与她喝了些醒酒茶,见她清醒了些,才埋怨道“也亏得现在宵禁不怎么严,要搁从前,定把你拷去牢房不可。”
刘越只模糊的答道“今天痛快……”
梁莺莺看她那模样,哪里是痛快“王爷知道少府跟大司农派来的人吧?”
刘越点点头。
“廷尉府派了曾左监一道,还带了二十名公捕。”
“二十名……”刘越头很重,勉强思索道“这次纪温留看府中,你去找杨进商量安排吧。”
“……行吧”梁莺莺看她这般,觉得跟她说话都是难为她了,只道“热水准备好了,王爷洗好便早点歇息吧。”
说罢,便往外走,关好了门。这样找去杨进,商谈一个时辰,回来时竟见刘越房里还点着灯,她疑惑的推开门。伴随着咯吱的推门声,入眼便见一女子湿散着发,就着一身白色寝衣,在书案前凝神看书,容颜姣好,面容沉静,很有几分书卷的清气。或许是平日里都见着男装,梁莺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直直的站原地迈不开步,愣了。
是凉意入薄衾,刘越转神,看到她,不禁惊道“莺莺,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装鬼吗?!”
声音清澈动听,与平日里的装出来的男声截然不同。梁莺莺心中微微异样,刘越男装很是出众,有时候连自己也混淆了,却不知她这般添了番柔美却更是自然,因关好门走过去,暗自平复好心情“郡主怎么还不睡?”
“……哦”刘越应了一声,愁眉道“睡不着啊,”
梁莺莺看着堆得如山高的竹简与麻书,这些本是她找来的历朝救灾的书册案例,不想还没说,刘越就先看上了“路上还有的是时间,郡主……不急在这一时。”
说到这个,更是万千愁绪涌上心头,刘越放下书,道“我对赈灾之事真的是一窍不通,刚才看了这么多,都不过是赈灾方略,可这次灾情重大,朝廷根本就是无资可助,难道让我凭空变出来?”
京城一行本来就坎坷难行,听她抱怨起来,梁莺莺反觉不解了“素闻郡主风流不羁,不知为何,又甘愿置身这水深火热中?”传闻中的昭华郡主放浪随性,可是她们相处了这么久,面前这个人会谋划会算计甚至还会克制约束自己,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完全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随性而活也得家国无忧啊”刘越不知她如何有此一问,想了想,道“我母妃是难产而死的,在我记忆里,父王也一向是很忙,有时候一两个月才能见一回。我与二哥同吃同住,倒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说及此,刘越不禁一笑,像是陷在回忆里了“给我们教书的先生很严厉,一天讲的诗文要抄上百遍。我从小就不爱读书,每天午后王宫里有管事出去采购,就跟着溜出去,傍晚才回来。二哥不爱热闹,却也不阻我出去闲逛,还在宫里替我做功课,是以他练得两手字,一手是他的,一手是我的。”
“……”
“你也见过我二哥吧?”
“没进京之前,都与郡王一道。”
“觉得他如何?”
梁莺莺心思一动,思索道“郡王喜欢独处,看书,对奴才也很好,颇有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味道。”
“你也发现了”刘越叹声“二哥博览群书聪明绝顶,可他的缺点就是太顽固,志向高洁的人是注定无法在阴谲诡诈的朝廷中生存的。”
“……”梁莺莺沉默了,许久才道“所以郡主是为了郡王……”
“一开始也是”刘越想了想,才接着道“不过有谁能够见百姓疾苦朝廷昏庸而无动于衷呢……我已经入局了,谁又能接盘,更何况……”刘越眼色微样,住了口。
更何况……是想说皇后吗?梁莺莺看她神色,想必她不愿离京也是因为皇后,心中一叹,只别过眼静静道“郡主早点歇息吧。”
且说二日天还没亮,刘越便被人喊醒了,朦胧中见梁莺莺端着一身冠服站在床边,只下意识的一句“这是什么啊?”
“宣抚使冠服。”
刘越勉强动了动思绪,半支了身瞧了一眼,黑色地菱纹袍服,进贤冠,又把身子摊了下去,喃声道“没我的王袍好看。”
梁莺莺无语,将衣盘一放,拉着她起来“王爷是特命使官,这一路都只能穿官服。”正拉扯不起之间,瞥见她光滑如玉的面庞,忽然想起这厮昨晚卸了容,今日还要起底,不禁提声道“快起来了!”
刘越被她这一喊,像是被阵扎一般,睡意全无,睁大眼道“你干甚么这么凶?”
“曾左监在府外等候多时了。”
“……”算她理亏,刘越默默不语,闷声更衣束冠。仿佛也没干什么,这样折腾着,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刘越出去时,天都麻麻亮了。
杨进带人在庭院中等侯,见她出来,忙低头招呼道“王爷。”
“打点如何?”
“护卫四十,家丁八名,奴仆十六,车马是六驾二十匹。”
刘越看了看这黑压压的一片,思索着道“大司农跟少府那边什么都没带,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打点行李安排食宿……带五个会掌事的家丁便好了,剩下的换做仆役……曾杰在哪里?”
“还在府门外”杨进道“让他进来,怎么也不肯。”
“这是让本王亲自去请啊”刘越玩笑般的一笑,便往外走,刚走道门边,便见他站在门前张望。
“王……”似乎一眼就看了刘越,曾杰忙拱手行礼,瞥见她衣冠,又改口道“宣抚大人。”
“怎么,曾大人还客气”刘越道“现在时辰还早,进府用膳啊。”
“不用了”曾杰眉头微皱“部丞大人与符节令恐怕已经到东门了,大人还是赶快过去吧。”
“……”如此,刘越只得对常青道“即刻出发”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东门,天已大亮,城门却没开,刘越坐在马上张望了许久,也没见到大司农与少府的人。
对于这般情形,曾杰颇觉尴尬,刘越却不觉意外,只下马道“曾大人还没用早膳吧,不如一起上车吃点馒头。”
曾杰不好拒绝,只得下马。
两人吃完早饭,稍歇一会,便听外边有喧哗,原来是少府的人来了。两人下马,刘越先行向那高高瘦瘦的领行人招呼,笑道“陈大人早啊。”
“路上出了点意外”陈先道“宣抚大人见谅。”
“哪里”刘越道“本官也是刚到。”
陈先客气的一笑,对身后两人介绍道“ 这是太仓丞肖大人,都内令苟大人”
“下官见过宣抚大人。”
“客气”刘越朝两人拱手,报以一笑。
此时大司龙那边亦来人了,这几人刘越都比较熟悉,只点头招呼,道“时候不早了,诸位大人赶快上车吧。”
众人都点头同意,正要上车时,却听前方来报,道是城门不开。刘越这才奇了怪了,将那开城门的官兵叫来一问,只道是上面还派了一位随行的官员,不到不能开城门。
这话说得,众人是齐纳闷,观这朝廷上下,谁出京城也没这排场的,居然还要封门。刘越心中开始不耐,她看着露脸的半边太阳,这天黑之前还要赶去驿站,不然就宿荒野了。
正万般不耐之际,余光瞥见街角出拐来一队黄幡,随后跟着曲柄黄伞,刘越看得呆了,四周亦是安静一片,全副仪仗,这是皇后出行?直觉告诉她不可能,可是天底下除了皇帝还有谁能黄幡打阵,禁军左右?
“宣抚司接旨”
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沉静,刘越还在发呆,被人拉了拉才跪下来。
“ 辛卯年六月廿四,皇帝诏曰:天时所变,朕感百姓疾苦,枕席难安。今幸中宫端庄淑睿,欲为民祈福,以朕分忧。特班禁兵左右龙武,护送出京。随行人等,不得越亲贤,不得逾臣礼。钦此!”
皇后竟然……一时间,刘越只觉喜从天降,仿佛通往青州那一路都变成了康庄大道。
“景王殿下,接旨吧。”
刘越这才反应过来,忙道“臣接旨。”
那宣旨太监将玉轴捧到她手上,刘越高举跪拜再三,起身打开一看,却还是一道亲笔御旨,这一看便觉出了端倪。
皇帝下书有四,一曰策二曰制三曰诏四曰赦,这是个什么圣旨?皇后离京祈福这么大的事,竟然是临行时才下诏,而且还不是下给皇后,不得越亲贤,不得逾臣礼,这两个是针对自己?自己不过救了皇后一场,刘成就疑心了,果然如此,这皇帝未免狭隘到可笑了!
心中百转千回,其实也不过一瞬,刘越更多的还是惊喜,顺手将那圣旨递给旁官,往那边望去,恰逢沈云衿下辇换车。
似是有感应的往这边一望,四目相对,沈云衿两脚就像生了根似的,惊讶完全不亚于刘越,是景王……景王怎么会是宣抚使。
“娘娘”感觉到她的异常,玉莲适时提醒,这大庭广众呢。
沈云衿很快回过神来,待上了马车,仿佛还不相信眼前所见,想要去开窗再确认,又不合礼数,只追问玉莲“你看到了吗?”
“什么啊,娘娘”
“景王是宣抚使啊”
看她面色迫切,玉莲懵了“没看到。”
“……”心乱如麻,沈云衿怎么也想不明白,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景王怎么会是宣抚使,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心情无比的复杂,仿佛盼着他是仿佛又盼着他不是,这样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忍不住对玉莲道“待会歇息时,你下去打问下。”
景王是不是宣抚使有什么紧要呢,反正他们去青州府,她们到兴国寺……玉莲腹诽,但看沈云衿这般如坐针毡满腹心事的模样,只咽下话轻轻应了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