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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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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来,刘越的心情已然平静了许多。随着那太监一路到了申和宫,还是与往常一样,沈云衿独坐在大堂里。
刘越站在堂中,行了个礼,口称“臣弟见过皇后娘娘。”
见她神色低沉,沈云衿想起她昨日左臂上的血迹,不禁问“王爷……没事吧?”
“没事”刘越收拾好心情,抬头笑了笑道“谢娘娘关心。”
如此,沈云衿欲言又止,道“坐吧。”
刘越就着上次的位置坐了下来,抬手端茶,浅饮一口,才看向沈云衿“娘娘……”四目一对,两人都察觉出对方有心事,略略顿了“娘娘召臣弟来,有事吗?”
“……”沈云衿闻言,竟不知言何,明知刘成忌讳她二人,明知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可她临行之前却偏偏想见她一面,好像有一些东西在经历过昨天那场失火后不知不觉的就变了“昨日……多谢景王出手相助。”
“娘娘客气了”这事本来是胡氏有错在先,刘越犹豫着道“其实娘娘不用跟我言谢。”
言外之意沈云衿自然明白,可是在她心里胡氏跟景王到底是分开的,沉默了半响,才问“本宫上次的话,王爷还记得吧?”
刘越只点点头。若不是那些话,太庙不会失火,皇后不必谢她,她更不会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深入她心了。
沈云衿也不知刘越今日为何这般沉闷,只追问道“那王爷如何想?”
“我……如何想?”刘越的反应有些迟钝,看着她紧问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她还是想劝她,心里有几分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娘娘能理解吗?”
沈云衿岂会不明白,只是仍忍不住有些失望。
见此,刘越沉下心,叹望道“其实我知道娘娘是为我好”若她真有心揭发,又何必先打草惊蛇“只是上次娘娘语气激烈,都不容我辩解。”
“……”这种事还需要辩解吗?失望之余,脑中冒出这么一句话,还未出口,便听刘越道“娘娘还记得我上次给你打的那个比方吧?”
张家的地被李家霸去,就因为换了一任县官,那地就成了李家的么?原话好像是这样,沈云衿那时不明白,后面也未细想,难道有什么来头吗?
“娘娘口中的是非对错,要从哪里算起呢?”刘越道“地本来就是张家的,只因娘娘是后来人,才会觉得那是李家的。”
这是什么意思……地指的是皇位,张家是梁王,李家是皇上,那县官呢?
“梁王十几年的太子都做过来了,难道还等不及那一刻吗?”刘越看着她“真正谋反的,不是梁王,是先帝啊!”
“什么?”沈云衿不可置信。
而刘越显然还没说完“那时太上皇帝已经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先帝派重兵把手宫门,梁王进宫探视时两方人马发生冲突,可军侯带着沈家军赶来,却直道是梁王谋反!”
“……”似瞬间跌入万丈深渊,内心的震惊自然是不言而喻,沈云衿脑中一片空白,不愿相信。
“娘娘若不信,大可以去跟军侯求证。”刘越看出她眼里的怀疑,放缓了语气“若然,不知娘娘又会觉得谁是谁非呢?”
沈云衿勉强回了点神,道“本宫自然会去问。”只是……他是在说是祖父助先帝即位吗,祖父一生忠心耿耿,德高望重,又怎么会助叛军登位呢?她忽然想到三娘那日的话,难道这是真的,是祖父做错了?一时间,她有些无措的看着面前这个人,不知道说什么。
刘越自然不会知道她心里的千转百回,只道“哪有什么是,哪又有什么非呢?这种事向来都只有胜负之分,娘娘觉得非,只不过是他们先胜一筹罢了。”
这话无可辩驳,沈云衿觉得再跟她说下去,自己都要被带偏了,错开话道“那王爷又有几成把握呢?”
刘越闻言一怔,低头默然不语。
朝廷设下囹圄想要匡住这头孤身进京的猛兽,而它居然还妄想在龙座的眼皮底下,让百兽臣服?
气氛沉闷得让人发慌,许久,沈云衿才开口“你回去吧。”
“娘娘……”刘越见她脸色有些发白,起身又不知说什么,只道“那臣弟……就告退了。”
沈云衿点点头。
刘越往外走了两步,忍不住转身,错开沈云衿疑惑的目光“娘娘今天气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本宫知道。”
如此,刘越只得往外走,缓缓未出三步,又转身回望,不想恰对上她的眼,是猝不及防,两人的眼里都有几分来不及掩饰的关怀与眷念。
去青州面对一摊毫无头绪的烂摊子,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刘越心里自然是万般难受。可沈云衿看来好像也有心事,半响才回过神,道“王爷……还有事吗?”
刘越此时也回过神,闻言心中一酸,慌忙别过头,略一颔首,大步出门去了。
沈云衿目送她的背影,心中亦不是滋味,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离愁别绪。她到底该怎么办呢……自昨日太庙失火,这份感情好像就一发不可收拾。今日与景王的谈话,亦让她的认识从一个茫茫然在宫中无聊生活的女子提升到评论天下时事的先机人,那些她原以为的天命规矩好像都是在画地为牢,可是她……他们都不是寻常人,景王一心谋事,她的荣辱亦与沈家紧紧相连,这份多余的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祖父,为什么那棵树的叶黄了?”
傍晚庭院里,李玮正牵着他的小孙女享着天伦之乐,闻言,看也没看,就懒懒的答道“因为它生病了。”
“可是现在才夏天啊”小孙女捏着他的手心追问。
“清清啊”李玮这时才瞥了一眼,低头看着她和色道“这树就跟人一样,有壮年早逝,就有长命百岁,什么都不足为奇。”
“我知道了”那女孩儿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抬头望着他嬉笑道“就像米叔叔跟祖父一样。”
李玮一愣,随即赏心一笑。正方此时,周承德低着头过来,双手奉着一帖子“丞相,这是大司农跟少府商定协助景王前去救灾的名单,请您过目。”
李玮只弯身对那女孩儿道“你先去那边玩玩,祖父一会过来找你。”
“好”女孩子甜声一笑,跳着跑远了。
李玮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殆尽,缓缓直起身接过那贴子“大司农部丞邵容文跟少府符节令陈先……这两人可靠吗?”
“但凭丞相吩咐。”
李玮沉思半响,点点头道“张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他让廷尉左监曾杰带二十名公捕随景王一同去赈灾。”
“曾杰……”李玮思索道“这人好像跟景王有点交情。”听说那天三堂会审,李吉点名让景王下跪,却是曾杰去顶替的,算来他们认识不过两三天啊。
“景王的身份,本该在朝中受人旁落,可这不到一个月,竟还有点左右逢源的意味”周承德听他说来,也很是想不通,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就连与他有私仇的李吉,竟然也帮着他指证蛮人,更奇怪的是,在那些商铺中竟还真的有些蛛丝马迹。”
“景王这人看似简单…其实工于心计,而且很会笼络人心……不容小觑啊”李玮眉头微皱,将帖子递给他,背着手道“就拿这次盐府的事来说,他明着是投靠我,实则是在向张安靠拢。”
“那丞相……”
“不急”李玮摆手,抬头望着那半边黄叶的树,茶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却缓缓咧开来,只要景王出了这京城,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就由不得他了。
那日下午,刘越将盐府事务交付后,便率这一众官员带太康茶楼吃酒。一行人自踏进茶楼起,便是赞不绝口。
待进了隔房,刘越才开口道“这地方还是周大人带本王来的,环境确实不错”说罢,在人堆里扫视了一圈“周承德呢?”
众人不料她提及此,多少有些尴尬,静了片刻,黄良才道“他五日前就辞官了。”
“瞧本王这记性”刘越似乎恍然大悟,只招呼着有些尴尬的众人道“诸位大人,请坐吧。”
“王爷请上坐”
气氛又缓和了回来,雅声起,众人坐席,小二开始上酒菜,满屋生香。觥筹交错,把酒言欢,这烛灯晃荡得很有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只是菜方过三味,刘越放下筷子,望着那泛黄的灯火默然不语。
还在推杯换盏的众人,见她如此,都静下来询问。刘越推脱,再三询问,才叹声道“今日与诸位大人同聚于此,实在是开怀之至。只是……本王突然有一首诗想要念给大家听,又不知道时宜否。”
“王爷这是哪里的话”
“是啊,王爷有雅兴,我等自该洗耳恭听啊”
气氛又活泛起来,刘越不胜催问“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因看着那杯盏,犹豫着道“……今夜良宴会,欢乐难具陈。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伸。 ”
“好!”席上有人拍手叫起来,但也有人神情淡了下来,大概意识到刘越并不是想念诗那么简单。感受到氛围的变化,刘越索性端杯起身,一一扫视着众人,道“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穷贱,轗轲常苦辛啊 ”
言毕,房内静寂无声,众人皆严肃,沉默不语,以眼传意,这样静了半响,黄良端杯起身,众人随起,道“王爷德智俱佳,胆色过人,我等愿以王爷马首是瞻。”
闻言,刘越一笑,举杯道“素闻这泰康酒远近闻名,却不曾痛饮,这次本王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亦举杯,黄良道“今日本该是破盐案的庆功酒,不想却成了送王爷前去赈灾的践行酒,实在是惭愧。”
“无妨”刘越只放杯,坐了下来,看着众人道“有别即有逢,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