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32、第 32 章

　　那一夜，申和宫里格外的寂静。沈云衿靠坐在枕前，望着花灯出神。
　　“娘娘，太医来复诊了。”
　　沈云衿回过神，往纱帐外望去，恰见玉莲带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太医站在门口。
　　“进来”
　　话毕，玉莲已然赶到了床前，那太医跪在床前行了个礼，道“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
　　“谢娘娘”那太医也不起身，只挪近到床边，打开医箱，取出一个青花脉枕。
　　玉莲接过脉枕，跪地奉举。沈云衿这才伸出玉臂，将腕靠在枕上。
　　太医搭完脉，沉神敛色了半响，问道“下午的药，娘娘可吃了？”
　　“吃了”玉莲答道。
　　“那娘娘可觉头晕不适？”
　　“还好”沈云衿想了想道“本宫只是觉得有些气闷。”
　　“这就是了”那太医舒了一口气道“娘娘只是在烟房里呆得久了，吸了太多浊气，待臣再给您开副清肺的方子，多吃两日便好了。”
　　“……”
　　“那娘娘您好生歇息，微臣告退”
　　沈云衿这才点点头，对玉莲道“送大人出去。”
　　玉莲应声出去，不过片刻又回来了，终忍不住道“娘娘，你猜我今天下午听他们说什么了？”
　　“说什么？”
　　玉莲将帐子一撩，坐在床边，压低声道“他们都说这太庙失火是不详之兆，要亡朝的！”
　　看着玉莲那深讳的模样，沈云衿微微一怔。空穴不来风，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出这扰乱人心的话，是胡氏吗？似乎连猜测都不用了，她原以为胡氏只是想针对她，没想到竟还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事态好像一下子就严重了，沈云衿急需做出抉择，可是明明该坚定不移的她竟开始游移，在所有的大事大非面前，脑中竟只有一个念头……那景王呢，一旦事情败露，景王必死无疑啊。
　　玉莲莲她眼中透着焦急犹豫与担忧，以为她也在为这事忧心，接着道“听说皇上为此大怒，又正逢着辽河河堤垮了，这会不知道怎么样呢！”
　　正方此时，外边传一声高昂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玉莲被吓了一大跳，直以为耳朵出毛病了，在沈云衿眼神示意下，才揣着心迎出门“奴婢恭喜迎皇上。”
　　刘成看她一双腿抖得跟什么似的，眉头微微一皱，别过眼道“皇后呢？”
　　玉莲忙道“皇后娘娘还在歇息，太医说休息两日便好了。”
　　闻言，刘成直往里走去，玉莲赶着起身，跟在后边。
　　那时时间仓促，想要更衣已经来不及了。沈云衿索性就待在床上，待刘成进门，口上行了个礼“臣妾见过皇上。”
　　刘成近到床前，隔着纱帘打量着她“没事吧？”
　　语气虽然平淡，但沈云衿总感觉一丝怒意，只垂着眼道“谢皇上关心，没事。”
　　“那就好”刘成言毕，审视了她半响才道“今日是景王救你出来的？”
　　“是”
　　“朕听说景王救你出来时，抱着你不肯撒手？”
　　“皇上听谁胡言？”沈云衿心中一紧，扬起头道“那时候臣妾体力不支，景王不过是出手相扶。”
　　听毕，刘成似在心中较量了一番，才道“朕不过随口一说，皇后的为人朕自然信得过”不过话锋一转，又道“你是皇后，就应该自持身份，不管情况多么危急，都不能与其他男子接触。”
　　“皇上？”沈云衿有些不可置信，刘成这话的意思是在埋怨自己被景王救，是宁可自己死在里面吗？
　　“你是朕的女人，朕不想听到你关于其他男人有什么疯言疯语。”
　　这就是那个与她结发相亲的良人，尽管她从未对他有过期盼，这样的话语还是如一盆冷水浇她个透心凉，沈云衿觉得莫名的讽刺“那个时候，皇上又在哪里？”她彷徨无助，晕倒在火海里时，这个要她为他舍命守节的男人又在哪里？
　　“你是在质问朕吗？”刘成本来满腹的怨气，此刻更是脑怒道“朕日理万机，为国事操碎了心，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你身为皇后，不知道为朕分忧，而质问朕？！”
　　“园子里的花太多了，拥有这园子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朵花。”
　　脑中适时涌出这句话，沈云衿只觉得讽刺到极点，视线有些模糊，半响，她苦笑道“是臣妾不懂事。”
　　看着面前这个眼含泪光，声音哽咽的女人，刘成忽然生了一丝愧疚，只别开话题道“太庙失火，你可有眉目？”
　　沈云衿木然地摇摇头。
　　“那可是太庙，是供奉先祖的地方！”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刘成气急败坏道“怪不得今天青州传来消息，辽河发大水，这是天罚啊！”
　　堤坝早就跨了，只是消息今日才到而已，沈云衿觉得可笑，却又没自己可笑，可悲，又没自己可悲“太庙失火，也有臣妾的责任，臣妾愿去南阳兴国寺为皇室祈福。”
　　“娘娘！”玉莲被这话惊了一大跳，那南阳与受灾的东阳实属一城，这会定是暴乱不已，怎么能去那呢。
　　“好！”刘成却一口应承了下来“待朕明日定好前去赈灾的官使，你们就一道去。”这会百姓正苦不堪言，有皇后亲自去祈福，定能安抚民心，这样想着，刘成心舒了不少“那你好好休息，朕还事要处理。”
　　“皇上”沈云衿叫住他，淡淡道“今日臣妾幸得景王相救，才能化险为夷。臣妾想在临行前，亲自与他道谢。”
　　刘成闻言，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端视着沈云衿，半响道“朕准了”说罢，拂袖而去。
　　“娘娘！”刘成前脚刚走，玉莲忍不住唤了一声，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若在平常，玉莲必然会为刘成说话。沈云衿见她默然，只嘲讽般的看着她道“你也听到了吧？”
　　“娘娘……”玉莲无言以对，想了想才无奈道“那也不能去那种破地方啊。”好不容易才在宫里建了一点存在感，这一走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
　　沈云衿只长吁一口气，她原以为这宫里只是无聊，没想到却是冷漠到让人心寒，皇后如何，母仪天下又如何，还不是嫁错了人。

　　二日天还没亮，便有宫人来催朝会。刘越前一日累着了，稍起得迟，是以到朝时，满殿的人都来齐了，且个个都是一副忧郁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两日一朝，按理来说这天是不需要来的，刘越站好位置，朝后边的人疑问道“皇上突召朝会，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正要回答，旁边的李玮懒声答道“ 辽河堤坝跨了，这么大的事王爷不知道么？ ”
　　刘越忙看向李玮，却对上他一双带着寒意的眼，对盐府一事，他虽没计较，心中定然是记恨上了，也不敢怠慢，客气道“小王昨日回府，倒头就睡了，实在是惭愧。”
　　李玮只呵呵一笑，不说话了。
　　这梁子可结大了，刘越心底一阵发凉，回头再来想这辽河堤坝。四年前那一次河防溃堤，她还远在梁国，只知灾情重大，朝廷元气大伤得到现在也没缓过来……虽不知这次情形如何，但肯定比上次还要糟。
　　正这样想着，殿外传来龙鞭声，刘成上殿，礼毕，道“昨日青州发急报，辽河大水，淹了大半个东阳城，这事想必众爱卿已经知道了吧。 ”
　　众人唏嘘声不已。
　　“朕急召朝会，便是为赈灾一事”刘成道“不知众卿觉得谁能担当宣先安慰使一职？”
　　这……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言。其实刘越知道得很清楚，平常发放灾粮，这些人肯定蜂蛹而上，这次却不同，灾情重大不说，现在的朝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灾资，不仅没有油水可以捞，一不小心还会被扣上办事不力的帽子，惹得上怒下怨，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皇上，灾情重大，这宣抚使必得身份显赫，才足以抚慰人心啊。”李玮道。
　　“这个朕自然知道”这样说来，就那么几个人选了，刘成首先把目光投向掌管赋税的大司农身上“王爱卿”
　　“启禀皇上”王申立马出列，道“老臣…年老体衰，有心无力啊。”
　　刘成瞥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挺老了，便往后边一望“大司农丞。”
　　“皇上”那人被点名，吓得手一抖，忙道“臣资质平庸，不知应变，实在是不能担此大任！”
　　刘成心中微怒，只按捺做怒意，望向主管皇室钱财且各方面尚可的秦康道“秦少府！”
　　“皇上”秦康一张口，便觉出刘成目光中的怒意，只硬着头皮道“臣为母丧，不宜远行。”
　　闻言，刘成大怒，道“拿着高官厚禄，却一个个年老体衰，资质平庸，不宜远行，那朕还养着你们这群饭桶做什么？！”
　　群臣默默不敢言，李玮道“皇上息怒，老臣心中倒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何人？”
　　“景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刘越更是被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道“皇上，臣初入官场，对救灾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啊。”
　　好在刘成心中也并未把她纳入人选，只瞥了她一眼看向李玮道“丞相怎么说？”
　　“皇上，盐府长官接连暴毙，廷尉府查了那么久都没眉目，却在景王的帮助下不到半个月就结案了，足见景王才智过人。”李玮余光瞥见慌张失措的刘越，心中得意的一笑“更何况景王现在在京城，是有口皆碑，论身份声名，都是宣抚使的不二人选。”
　　“皇上，兹事体大”此时一直没发言的张安道“无论景王才智如何，在救灾一事上都无经验可言。辽河堤坝一直未修整，青州百姓对此早有怨言，若这次救灾未能妥善安置，必惹得民声怨怼，置社稷于不安啊！”
　　“张大人”李玮道“本相只是说景王可任宣抚使，可没说没有经验啊。”言毕，上书道“臣以为可在大司农与少府挑几名有经验的大臣，协助景王前去赈灾。”
　　“……”刘成闻言，沉默不语。
　　“皇上……”
　　“张大人”李玮打断道“若你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在廷尉府和兰台挑两个得意的门生，随景王一同前去。”
　　“丞相之言，未必没有道理。”
　　“皇上！”
　　“张爱卿”这回是刘成打断了“朕也不想如此，只是朝中确实没有可用之人啊……景王…”
　　“臣在”
　　“朕欲封你为宣先安慰使，你可有异议？”
　　“臣……愿一试”一颗心沉了下来，枪打出头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好！随行的官员，各司自行商议，下午之前把名单送去一份给景王府。”
　　于是朝散，离开的大臣纷纷投来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刘越还懵在忧虑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王爷，王爷？”
　　刘越猛的回了神，看着面前这个略微眼熟的太监，勉强应了一声。
　　“皇后娘娘有请”
　　刘越一愣，吸气稍稍平复下心情，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