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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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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刘成的允许后,刘越撒腿便往外跑去。
从外廷到内宫,那是刘越生平第一次那般不要命的跑,双腿软绵绵的早已没了节奏,眼前模糊成一片,她依然没停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她一样,紧急而迫切。
起火的是太庙后殿,刘越赶到时只见得漫天的火光,只不知怎的满眼尽是黑白。丫鬟们在外边嘶喊着,太监们急急忙忙端着水,乱成一团糟,而她一双耳朵就像是失聪似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主子,景王来了。”
碧珍的一声提醒,让胡氏眼皮一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见着刘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走来。今天不是二十二,他怎么进宫了?
胡氏直觉要坏事,快步过去要把他撵走。不想近前却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刘越发际被汗水湿透,一身湿得似被水浸了,两眼发黑,眼神空洞,像是中了邪一般。
“恪儿……”胡氏忍不住上前,拉着她的胳膊。
刘越看着面前的脸,却是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好久才哑着声道“皇祖母……”
“你呀……你!”胡氏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刘越稍稍缓了些,心跳声也不那般大了,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呼声,不安的张望道“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是不是皇后还在里边?”
“那不关你的事。”胡氏沉下脸来,推着她往外走“你快回去!”
刘越身子往旁边一歪,抓到一个丫鬟“皇后……皇后是不是在里面。”
那丫鬟被她这模样吓了一大跳,使劲点点头。
刘越松开手,茫然看着赶去浇水的太监,脑中有着片刻的空白,缓缓地往殿门走去。
“你们快进去啊!愣着干什么!”门前的玉莲哭得是声嘶力竭,然而火势太大,一群太监才上阶就要被气浪掀下来。
“王爷”玉莲一眼看到她,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的冲过来哭道“王爷,你快去救救娘娘吧,娘娘还在里边呢。”
刘越像是才回过神一般的,心里有个声音拼命的催促着她,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她着急的看着火势,抢过一桶水,自上浇下。
“你,你干什么?!”胡氏被她这举动吓着了,哪知话还未落音,便见刘越疯了一般冲进火里去,眨眼间便被吞没在火海。胡氏只觉心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直地就往地上栽去。
太庙后殿进深不过三间,刘越用袖子捂着脸,一股脑儿的往里冲。这时间算来不过十几秒,脸上身上却已经是热浪几滚了。不小心脚上一绊,直直地摔进里边去。
火势还没蔓延在这里,房里白烟滚滚,刘越用袖子捂着口鼻,这才惊觉刚才湿透的袖子已经被火燎干了。
“娘娘”刘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用手打着烟。呼喊着,自然是无人应答她的,刘越低着腰,在白烟滚滚的房间里使劲搜索着。
脚上忽然绊着个什么东西,刘越往前一趔趄,恰绊到一个人面前。
“娘娘?”刘越凑前一看,又惊又喜,她忙挣扎着坐起,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将地上的人抱在怀里,轻掐人中。
鼻间忽然穿来一阵刺痛,刺痛着沈云衿的神经,明明已经飘飘荡荡的身体,渐渐变得沉重而无力。意识开始变得清晰,她记起自己在太庙里诵经,记起胡氏突然离开的身影,记起外面忽起的大火。这噩梦一般的影像充斥着她的脑海,终于她缓缓的睁开眼。
“醒了?!”
伴着声音,映入眼的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面前的人发髻凌乱,灰头土脸,她从来没见过这般狼狈的刘越,自然亦没有见过这般欣喜的刘越,都说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脑中大抵是空白的,可是那一刻,沈云衿分明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波动“……王爷?”
“你吓死我了。”听到答复,所有害怕担心的情绪顿时松了下来,刘越紧紧的抱着她,喜极而泣,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于她来说遥不可及的女人,竟不知不觉间占满了她的心,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袒露真情的人,沈云衿既感动又为难,然而身份和处境都让她无从回应。
外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人踉跄着冲了进来“王爷!”
“常青!”刘越喜出望外,宽慰着怀里的人道“别担心,常青会带我们出去的。”
沈云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答话,虽是身处险境,可她却觉得心中莫名的安稳。
想要穿火出去,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常青看着这屋子,太庙后殿是一律不许设窗的,可房里烟雾虽多,却算不上浓。他心思一转,快步走墙边,靠着墙摸着走了四五尺远。
果不其然,这房子修建一百多年,工人翻修也不过是重涂了一遍泥,好多地方都有细小的裂缝。
身后传来一声声闷哼的砸墙声,而这两个人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的,相望沉默。
终于,“王爷,通了!”
两人的思绪被打断,刘越转过头去,恰见着一个狗洞般大小的窟窿,她扶着沈云衿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常青已然将洞口弄得更大些,道“王爷先出去吧。”
这个时候也无需什么谦让了,刘越率先钻了出去。
“娘娘……”常青看着一旁虚弱无力沈云衿,伸手要去扶她。
沈云衿却避开,勉强撑着身子钻了出去。不想外边却让她有些傻眼,原来这后殿是建在三尺高的基台上,彼时那人正站在下面,想要接住她。
见她有些迟疑,刘越不禁道“别怕”示意自己肯定会接住她的。
沈云衿害怕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却也不好说出口,只缓缓蹲下身,一手伸向她。没想到刘越接着她的手,直接一个满怀将她抱了下来。
沈云衿差点就呼出声,她强力遏制住,再回神时已然落地,面前的人离她不过半寸,正定定的看着她,目光些许得意些许担忧但更多的是深情。
沈云衿岂会不明白那眼神的含义,一个男人只会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才会露出那种征服而又温柔的目光,可是这些她都消受不起,莫名的想逃,腰身却被人紧紧地锢住,右顾之间忽然看到刘越左臂上新鲜的血迹,不禁疑问的望去。
刘越被她这一眼疑问怔住了,看了眼左臂上溢出的血迹,有些尴尬道“这次那日李吉夜袭王府时留下的,皮肉之伤。”
“不疼吗?”
闻言,痛觉得似乎才传来,不过看到她这般担忧自己,刘越觉得再疼也值了,因笑道“不疼。”
这笑容刺痛了沈云衿的心,眼眶开始发热,刘越带给她的感动越多,难言之痛就越多,声音有些异样“王爷何必……”这对祖孙,一个拼命要杀她,一个又拼命要救她,叫她如何是好。
何必……经此一遭,刘越是彻底明白了心中所想,她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道“可能是因为娘娘,是个值得的人。”
这句话让沈云衿怔住了,她轻轻偏过头,嘴角苦涩的一扬,一滴泪缓缓流了下来。她突然好恨面前这个人,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为什么要让她心痛,让她这般为难。
“皇后娘娘出来了!”
不远处传来一身欢呼,几乎是一瞬间,沈云衿条件反射的推开她。
刘越心中有一丝失落,不过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她还是那般看着沈云衿,可是后者已经背过身去。
”娘娘,您没事吧?”玉莲是一个跑上来的,随后丫鬟太监们蜂蛹而上,把刘越圈在外边。哭声欢声合在一团,世界热闹了不少,可刘越明明觉得冷清了。
在众人的扶搀下,沈云衿缓缓向前走,每走一步,心就更痛一分。终于她忍不住转过头去,只是身后的脸形形色色,却再也找不到熟悉的那一张了。
“王爷要请个太医瞧瞧么?”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看热闹到最后的小太监。刘越回过神来,道“不必了。”
“那王爷您请便”那太监说罢,躬身后退两步,径直走了。
“这群趋炎附势之徒!”常青忍不住道“若非王爷舍命相救,皇后娘娘稍有差池,这群奴才几个脑袋都不够砍!”那么多人没一个敢进去,救了他们的命,反一声谢谢都没有!
这还是刘越第一听常青道不平,笑了笑道“人之常情,你叫这个还不明白么?”
常青没想到她此刻还有心思打趣,只得道“王爷,以后行事切忌鲁莽啊。”要不是他凑巧练过内家功夫,那墙哪那么容易穿。
“知道了”刘越觉得他话越来越多了,不过经过这两次他的生死护航,他们的关系好像比主仆多了一些温情“……好好的太庙为什么会起大火呢?”
“应该被人浇了油。”
刘越诧异的看向他,沉思数秒,道“去长乐宫。”
长乐宫里亦是分外的冷清,胡氏似乎料到她会来,一早便把丫鬟太监都清了出去。刘越自在门外,便见胡氏端坐在外堂,面容严肃,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庙里面目厉人的雕像。
刘越心有点突突,只避开她的目光,略低着头走至中堂。不想还未站定,便听胡氏一声喝到“你近前来!”
刘越被这猛的一声吓得手一抖,慢慢近前去。
胡氏冷眼看着她,扶着椅手缓缓站起来,忽然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她脸上。
刘越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巴掌,眼下被这一扇直接懵了,疑惑而不解的看向胡氏,不想后者却厉声喝道“跪下!”
刘越只得后退一步直直的跪了下来。
胡氏见此,稍稍消了气“你可知哀家为何要打你?”
刘越跪下地上一言不发。
“哀家叫你不要再追究盐府之事,你呢?”虽然结局出乎她意料的好,但是“你有把哀家的话放在心里吗?哀家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话说到这里,生生遏制住了。
“棋子么?”刘越却是替她说了出来,仰头看着她道“在皇祖母眼里,父王我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是棋子吧?”
“你……放肆!”这话直戳到胡氏心尖上,近乎疯狂道“哀家是为了你们好,可是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命也不顾,你父王要你来京是做什么的?”
“父王之托,从不敢忘。”刘越平淡道“只是皇祖母如此担忧孙儿的安危,是出于祖孙之情,还是大局之虑呢?”
“胡言乱语!”胡氏怒道“当然是因为……”因为什么呢,好像真的是后者多一点。
见她说不上话来,刘越自嘲的一笑,起身行了个礼道“孙儿告退。”
胡氏素知她擅口舌,可没想到自己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眼睁睁的看着她往外走,终忍不住道“慢着。”
刘越的脚步慢了下来,便听后边咬牙切齿般的道 “谁都可以,她,哀家不同意!”
身形一顿,刘越缓缓转过身“为何?”
胡氏道“你用点脑子,这个女人是你碰得的么?!”
闻言,刘越忍不住笑了,她看着胡氏叹道“皇祖母啊,一个正在谋大逆之事的人,还有什么碰不得的?!”
“你……”胡氏被她这话一气,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