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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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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刘越到了廷尉府。那时堂审刚至一半,进去时,下边正跪着几个商贩子。
堂上主审是廷尉正,陪审乃是御使中丞跟大理寺卿。这规模,三司会审啊,刘越心思,看来今天这场堂审非得审出个什么东西来了。
这样想着,人已经进了大堂,堂上的长官见她进来皆微目示意。曾杰这时才瞧见她,忙过来将她引到堂下右设的听席上。
刘越悄声坐下,一抬眼便看到对面亦设有一听席,却无人就坐。曾杰在一旁低声道“王爷先坐,这会审些商贩,是无聊些。”
刘越点点头,朝他客气的一笑,才望向堂中。只见那些商贩皆穿灰白色囚服,身上隐隐有些血痕,该是动了点鞭刑,倒也不重。
这时堂上惊木一拍,刘越惊得眼皮一跳,才听廷尉正道“堂下,本官所问之事,皆要从实回答,听清楚了?”
几个商贩点头如啄米。
“尔等为何贩卖黑盐?”
话一出口,这些商贩便与先前的一样,嚎啕大哭,直呼冤枉,道是那都是李吉给的不知那是黑盐。
这哭声直嚎得人心烦,刘越皱着眉余光往外一瞥,不料竟见张安从外边进来。因忙定了定神,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几个商贩。
堂上没了声,渐渐的这几个商贩哭声亦小了许多,刘越仍望着他们,余光一瞥见张安已然坐在了对面,似乎还在打量着自己。
“带疑犯李吉”
随着这声命令,堂里的几个商贩被带走。堂里一空,刘越只得转过头,故作半分惊讶的对他客气一笑。
张安面不改色,注视着她的眼睛,仍旧那般打量的眼神。
刘越只轻咳一声,端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时有人将案册捧了过去,张安终于移开眼看案册去了。
李吉很快便被带了上来,他身上伤口甚多,都不致命,倒免了许多刑法。此刻他被人推跪在地上,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堂上惊木一响,主审还未说话,他便摊坐在地上,道“别他们装神弄鬼,有屁快放。”
曾杰喝道“公堂之上,不许喧哗!”
“喧哗了又怎么样?”李吉自知活不了,指着脖子道“来砍老子啊,来来来,是个爷们你就来。”
“你……”
廷尉正用眼神止住曾杰,道“早招晚招,早晚得招。李吉,本官不想跟你兜圈子,那些商铺的盐是不是你滥用职权,偷偷运给商户?”
“是啊,怎么的?”
没想到回答得如此爽快,廷尉正倒有点意外,顿了顿才道“可还有同谋?”
“有啊”李吉还是那副模样,看了看刘越道“不都被这小王爷干掉了。”
那御使中丞似乎被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激怒了,忍不住哼道“盐府耳目众多,岂容你这种杂碎放肆!”
“老子这种杂碎当然不行”李吉瞥着刘越,道“不过有一个人可以。”
不知怎的,一直稳操胜券的刘越突然有些紧张,她瞥眼看向李吉,后者却投来一个狡黠的目光。
“谁?”
“要我说也可以”李吉看着刘越道“让这小王爷给大爷磕三个响头。”
“这……”堂上的三人有些吃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怒道“放肆!”
李吉把他们的反应放在眼里,哈哈笑道“老子贱命一条,无谓生死。你们要想知道的话,就麻溜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
堂里顿时寂静无声,气氛变得怪异而沉闷。刘越只坐在位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腰间玉佩,这姿势看来放松,实则心里紧张万分,李吉要做什么,变卦吗?
就在这异常尴尬的时候,一旁的曾杰忽然大步朝李吉走去,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跪在他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满堂哗然,曾杰只直起身子,眼里尽是杀意“可以了吗?!”
李吉似乎也没料到还真的有人来磕头,愣了愣才点点头。
曾杰潇洒的起身,转过身朝堂上一拱手“大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那一瞬,刘越还真有点佩服这个人。廷尉正此时才回过神,干咳了两声,重重的拍惊木“李吉,还不从实招来!”
“招就招”李吉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李吉到底要说什么!
“讲!”
“是一个……”李吉故意放缓了声,慢慢道“一个蛮族王爷”
刘越悄然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感觉到张安的目光。刚才李吉要她下跪时,他稳坐如山,曾杰磕头时,他亦看着案册眼都不眨一下。可为何听到这句话时,突然看向她而不是李吉?
伴着揣测的心理,刘越对上他的眼,后者目光惊异疑惑猜测还有一些不明的东西,不过一眼,张安便又低下眼看向那案册,神色如常。
他在想什么呢?他应该很确定这幕后之人就是李玮,他一定很诧异李吉为何会帮着她乱指人,那他会揭穿吗,还是继续追查下去?
刘越脑海里耸出无数个问号,甚至连堂上问了些什么都不清楚。只听的一声回魂的惊木,已然收堂了。
“两位大人辛苦了”
堂上还说着客气话,张安却是将案册一合,站起身来。
上边的三人依次下堂围在张安身边,拱手道“张大人。”
张安瞥了一眼还坐在位上的刘越,点点头。
“张大人,您看这案子……”
张安不说话,只看了看廷尉正。另两人顿时明了,笑道“这案子就交给廷尉府办,大理寺跟御史台绝无异议。”
说罢,两人便告辞先行走了。张安才将案册交到廷尉正手中,道“准备结案罢。”能端了这么多黑窝,也算是彻底清了盐府,至于那幕后之人,即便真的捉出来,也不能拿他如何办。
“可是……”廷尉正面露惊异,这案子还有好多疑点啊。
张安只抬手止住他,示意他先回去。
如此,廷尉正也不多言了“那下官就告辞了。”堂里,仅剩下他跟刘越了。张安很自然的转过头“景王不回去吗?”
刘越自然知道他有话要说,忙起身道“大人先请。”
两人齐往外边走去。
“景王来京不出一个月,就对朝廷里的势利了如指掌并善加利用,这一点真是非常人能及”
“额……大人过奖了”
张安一笑,颇有意味的看着她道“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爷须谨记。”说罢,大步赶前走了。
“……”刘越只驻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六月二十一,廷尉府作了结案,将案册直送到宫中。刘成览毕,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间,出不得进不得。
原本是想利用这案子的牵扯,让景王在朝中摔个大跟头,没想到不仅让他钻了个大空子,还落了个美名,这口气他怎能咽下。可彼时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这样想着,才觉得身边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看了看一旁的米公公道“小张子最近怎么都不见了?”
“回皇上”米公公道“张公公自次被掌罚,回去后一直面部浮肿,自言无颜面圣,叫奴才顶替些时日。”
“呵”刘成本来心情不好,闻言怒道“朕不过打了他几巴掌,居然还心生怨怼,叫他以后都不要来了!”
“是”米公公忙应了,悄悄瞥了眼刘成的神色,接着道“皇上,今天早上长乐宫里的太监找奴才,说明天是太上皇帝的祭日,要带着皇后一起去太庙拂尘诵经,请皇上恩准。”
刘成只不耐的摆摆手,没有答话。
“皇上为何事烦忧,不如奴才给皇上讲个趣?”
你?刘成心下是不屑,但仔细看了看这人,也觉得顺眼,索性道“朕在想景王这次立了大功,该赏些什么好。”按理来说,这种广得颂扬的功勋自然应该加封加爵,再怎么也得升官,可是刘恪一进京受了王爵,次日便官至二品,不能再加了。
米公公自然看出刘成不愿赏赐,甚至对这结案结果都甚不满意,只无奈这是三司会审的结果,朝廷上下皆无异议,他自然无法追究“这个…奴才觉得,皇上既没想好,不如叫景王进宫,问他的意思。”
这话倒实在了,刘成心思,若直接问景王,他必不敢要赏,这样反解了自己尴尬,因笑道“甚好,明日朝散,叫景王到书房见朕。”
且言二日朝散,刘越进书房面圣,果不敢提行赏之事。刘成倒算是舒了一口气,道“那怎么行,你这次立了大功,朝廷怎么也该给你一些奖励。”
“这些都是臣弟分内之事,不敢要赏。”
“这样吧,朕这赏你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如何?”
这么大一个皇帝,出手未免也太小气了,刘越心觉好笑,动作却也迅速,跪地行大礼道“臣谢主隆恩。”
“免礼”刘成口称,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她道“对了,上次跟你说的与沈府结亲之事,沈军侯不同意。朕看这婚事……只能作罢。”
这事刘越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听他这么说,也没什么反应,道“一切都凭皇上做主。”
“好!”刘成道“那朕再仔细给你挑挑。”
正这样说着,一个太监忽然气喘吁吁的扑跪在门外,惊呼道“皇…皇上,太庙起火了!”
什么?!刘成闻言大惊,两三步跨到门前“太庙怎会起火?”
“奴才也不清楚,”那太监声音都嘶了“今天一早太皇太后说要与皇后诵经,把奴才们都赶了出来,发现时已经是火光冲天了。”
太皇太后……皇后……刘越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进门第一次,她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刘成“皇上……”
那时刘成脑中也一概是蒙的,只朝她摆摆手“你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