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25、第 25 章

　　太康茶楼。
　　“落轿。”伴着前脚轿夫一声吆喝，轿子缓缓的落了下来，刘越将帘一撩，外边正是顶头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随从小厮有机灵的，忙将扇子打开，挡着阳。
　　“王爷，贵客啊里边请。”刚出轿，一长衫老头子便迎下阶来，看装扮该是这里的掌柜。
　　刘越将折扇从小厮手中拿过，也不进门，站在太阳底下打量着这巷，两边木楼紧致的，巷里极为干净，来这的人穿着都很是讲究，隐约间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道“不错。”
　　“可不是，这儿也算是京城的繁华地带了”那掌柜想来也颇是得意，笑呵呵道“王爷，别在这外边站着了，里边请吧。”
　　刘越点了点头，那掌柜便扯着衫子躬身带路。刘越跟在他身后头，里边正对着门的是一副足有六尺长的锦绣泉水图，样式逼真，加之这楼里丝竹之声，仿佛真是置身流水间，热意一下子就退去了。
　　“王爷，楼上请。”
　　确实不错。刘越满意的打量一番，将扇子合了，往常青怀里一丢，跟着上楼去了。
　　木梯尽处，便是两半对开的过道，各对开着两扇门，掌柜把她引到一扇半开的门前站定“王爷，就是这里了。”
　　刘越点点头，打量着推门进去。这声响一下子就惊动了坐在桌前的周承德，他忙起身拱手“王爷”
　　“周大人久等了”刘越笑着进去，原以为这屋子就摆得下一套桌席，没想到还隔条珠帘，隐约还见着有个抱着琵琶的琴女。
　　周承德请她坐上位，只手一拍，那琵琶女便开始起调了“王爷第一次来吧？”
　　刘越应了。
　　“那王爷今天可得好好尝尝”说些，周承德对那掌柜道“李掌柜上菜吧。”
　　“看来周大人经常来这。”刘越看着桌上的瓜果点心，挑了颗青团子。
　　“李掌柜跟我也算是老交情了”周承德笑道“这茶楼是我看着他接手的，那时生意不好做，好不容易才盘活的。”
　　刘越只笑笑不说话，看了看一桌的点心，去夹那芝麻卷。
　　周承德看到她手上的茧子与疤痕，道“王爷习武么？”
　　刘越手一顿，放下筷子，看着手背上的疤痕道“本王说这是砍柴时落下的，大人信么？”
　　“王爷说笑了”周承德道“只是听说王爷酷好诗文，没想到也精于武术，实在是让下官佩服。”
　　“防身而已。”
　　正说着，小二端着酒菜上来了。红烧鸭子，清蒸鱼，猪骨汤，再加一个素南瓜，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刘越提起筷子，有点失望“本王还以为这茶楼有点什么招牌的。”
　　这话说得周承德倒对她有点改观了，这王爷对吃的情有独钟，因拿过那小二盘中的酒壶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太康茶楼的招牌，自然就是这太康酒了。”说着，先给刘越的杯里掺满。
　　刘越低头看着那清澈如泉的酒水，不由得举起闻了一闻，清香扑鼻，却没有多大酒味“什么来头？”
　　“这太康酒又名桃花酿，王爷吃一口便知了。”
　　刘越便轻轻抿了一口，尚不觉味，便一口喝了，舌尖先觉是一阵甘甜，随后酒味才散开，渐浓，囫囵吞下，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上而下，亦没有其他酒那般火辣滚烫的感觉。
　　“王爷觉得如何？”
　　其实那一口，刘越没怎么吃，只道“本王饮过美酒无数，这酒有它特别之处。”
　　“此酒不甚醉人，却酒味十足”周承德道“所以……”
　　刘越却打断道“吃菜吧”
　　“好好好”周承德也提起筷，纳闷道“王爷不爱饮酒么？”喝过这酒的人，可都是赞赏有加的。
　　“还好”说话间，昨天敬沈云衿酒时的场景猝不及防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刘越心中莫名一空，手一抖刚夹好的鸭腿又回盘里去了，有些尴尬道“本王酒品不太好，就不多喝了。”
　　这样一顿饭吃下来，还算是愉快，小二上了饭后茶，周承德便叫他与那琵琶女一同出去了。刘越知道该谈正事了，也不着急。
　　周承德看她一脸放松的模样，只好先开口道“王爷那日的条件实在是……手下还有好多兄弟呢。”
　　“那就六分”
　　“两分”
　　“四分”
　　“三分”
　　“成交”
　　“……”周承德懵了，这跟想象的有点不一样，这景王爷这般爽快？
　　刘越似乎看出他心中的疑惑，便道“盐府的事不可能你做主，至于这背后的人是谁，本王肯定也惹不起。三成就三成，能赚多少是多少。”
　　这话看似有理，可周承德总觉一切太顺利了“呵呵，王爷明鉴。”
　　“那行吧，本王还想在这附近转转，大人先去盐府吧。”

　　于是刘越便在那附近的古董店转了转，不知觉间，就是小半个时辰了。那时正当天最热之际，常青忍不住道“王爷，回去吧。”
　　“你小子还懂心疼人了。”刘越揶揄的看了他一眼，瞥见他身后的布庄“咱们去那看看。”
　　“这……”待看清那店铺，常青脸微微抽了一下，这不是女人去的地方吗“王爷，咱们……”
　　刘越才不理他，径直往那铺子走去。
　　“公子，买布吗？”那老板娘语气有些讶异，也不失热情，这客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刘越点点头，四处打量着。
　　“公子是给自己挑还是别人？”
　　刘越本想答话，可对这里的布料也瞧不上眼，索性就往外走了。
　　眼见着她要走，那老板娘忙道“公子，您想要啥样的，我们这都有……”
　　“去盐府”刘越踏出门，一丝莫名的凉意在心头划过，她身形一顿，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王爷。”常青低声，有些警觉的拿眼打量四周。
　　“公子，公子，我便宜卖你啊……”那老板娘还追过来不舍。
　　刘越不理会她，只朝轿子走去，上轿时瞥眼向隔壁店门前的木柱看去，果见得一只露在外面的袖块。
　　有人埋伏她……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是周承德，不太可能……难道是李吉？！刘越紧张得手心发汗，缓缓坐上轿，她对李吉知之甚少，甚至来路都不晓。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常青，四个轿夫虽是侍卫所扮，却都没兵器，还带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厮。
　　对面有备而来，这里的巷子极窄，前后夹击，想要跑是不可能的。
　　正思索间，外面那小厮吆喝一声“起轿”。
　　轿子缓缓被抬起，刘越猛的回神“放下！”
　　“王爷，您有何吩咐？”
　　刘越只将帘子一拉，往布庄望去，那老板娘一直眼巴巴望着他们，眼下忙迎出台阶“公子要买点啥？”
　　“来两匹最好的绸缎。”
　　“好好好”那老板娘忙吩咐人取来，收了银，才合不拢嘴的笑道“公子真是爽快人啊”
　　刘越微微一笑，道“是老板这里的货好。对了，最近我府上要给下人挑点布做两套衣赏，估计还得要个一百匹粗布，有吗？”
　　一百匹？老板娘听着头都要晕了，忙道“有有有。”
　　“我让这小厮先去验验货。”
　　真是喜从天降，老板娘止不住的点头“那小哥咱们走吧。”
　　“等一下”常青从掏出钱袋，递给那小厮道“若是成色好，就先把押金付了。”
　　“是”小厮忙接着钱袋，不料对面捏得紧紧的。
　　“王爷有难，速去禀报杨大人。”常青低声一字一句。
　　那小厮闻言，腿都软了。
　　“起轿”
　　轿子又缓缓的被抬起，常青走到轿边低声道“王爷，要不要等会？”
　　“不行”若待太久，敌人定会疑心暴露。这里也不算是闹市，以李吉的性格，说不定拿着刀就上来了，只会牵扯更多的无辜百姓。
　　刘越自是尽量多去两家铺子看看，又怕磨了李吉的耐性，皆不敢久待。
　　这样磨着磨着，总有尽头。轿子外，传来常青警惕的声音“王爷，前边的路两边都是院墙，恐怕……”
　　刘越不由得握紧椅手，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应了一声。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弦都蹦得紧紧的，如履薄冰的往前走，生怕错过一点声响。果然，轿至深巷时，不远处忽有一声打哨声，在这寂静中犹为响亮。
　　“慢着”刘越闭目细听，前后都有细碎的脚步声赶来，大约有十几人。
　　“准备！”随着常青一声令下，轿子重重落在地上，刘越掀帘一看，只见八九个拿刀的土匪汉子从前边杀过来。
　　距那小厮报信，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对面人也不算多，尚有一战之力，能拖多久就多久吧。
　　“王爷，你进去！”看刘越出来，常青语气有些激动。
　　“来了”刘越只瞥了他一眼，便看向前边，对着身边的两个侍卫道“先拿刀。”
　　情急之中，常青只得把剑丢给她“王爷小心”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敌人已然要冲到眼前了。前边的两个轿夫齐声一喊，一块漫天大布便洒了过去。
　　趁着敌人视线消失一瞬间，常青两步上前，飞脚踢向一个大汉，那人重心不稳，丢刀往后仰。常青顺势接住刀，反手抹向他脖子，血足飙了三尺高，甚至溅到了轿帘上。
　　这一幕不仅鼓舞了人心，更让对面的莽夫有些发怵。
　　打斗越来越激烈，刀声呐喊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刘越就抱剑站在轿前，看着那些目空一切要砍向她又半路倒下的土匪。
　　渐渐的前边有了胜势，当常青一刀抹向最后一人脖子时，他转过鲜血点点的脸，气喘吁吁的看着刘越“王……”话至一半，瞳孔骤然放大。
　　刘越从他眼中察觉出什么，反手握住身后的抬轿手，横里一推，轿子撞到了什么人，常青抓紧时机上前砍去，不料刀至半空，那人却直直的栽了下去。
　　后脑勺正中一枚飞刀。刘越下意识的望向后边，两个轿夫已经摊倒在地了，而那群土匪亦无一人站着，他们要害部位皆插着一把飞刀。
　　刘越有些懵了，她望了望四周，除了死寂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随着一声熟悉的喊声，几个人从拐角处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李吉，看着面前的场景实在震惊。
　　“这不是库大使大人吗？”刘越看着他道“是来救本王的？”
　　“救你奶奶个腿！”李吉瞬间狂怒，拔刀道“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抓活的”那时身边虽然就剩下常青与一个轿夫，却是胜券在握。
　　果然半刻钟不到，李吉一行便负伤倒地。
　　“刘恪，你个龟孙子，你他妈就知道躲后面，有本事单独跟老子打一场……”
　　刘越站在原地，冷眼俯视“你们还不配。”
　　“你……”后脑勺忽被人重重一击，李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爷，王爷”这时杨进带着人赶来，看着满地的尸首，担忧道“您没事吧？”
　　刘越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来得真是时候，把人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