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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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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晚膳过后,刘越偷偷去见胡氏,见面就埋怨道“皇祖母,你怎么能把那个字条的事给抖出来,这样我在宫里还怎么混啊。”
“你还想在宫里混到什么时候?”也许是血缘关系,尽管多年初见,胡氏却特别喜欢这个孙儿,总觉特别亲近,笑道“你是恪儿?跟你父王年轻的时候真像。”
怎么把她认成二哥了?也对,传言中自己早就死了,刘越也懒得解释这些,这话说来就长了“孙儿哪有父王年轻时那么英勇俊廊啊。”
“你这话就说错了”胡氏叹道“你身上有灵气,你父王那般敦实憨厚,脑子又一根筋,不如你。要是他当年肯听我一句话,怎会在那偏远的地方待那么多年,唉。”
“父王在梁国过得挺好的”刘越只得安慰道。
“胡说,那里哪比得上帝京啊!年年有蛮夷入侵不说,风沙也大,他现在身体可还好?”胡氏说完还不待她回答,又接着道“不过,一切都要好起来了。那个贱人死了,她儿子也死了,皇帝又如何,还不是死在我前头。”
“……”刘越无言以对,沉默了半响才喊道“皇祖母,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不提不提”胡氏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你现在不该是在来京的路上,怎么会在宫中,还做起了太监?”
刘越一时说不上话,顿了好久,道“我……”
“你可不能贪玩啊”胡氏道“现在先帝过世不久,梁国又兵马强壮,朝廷内外皆是妄议,说梁王有反兵之心。这个节骨眼上,你居然跑到宫中……”
早就知道胡氏会这样说,刘越抢言道“皇祖母,我都是奉父王之命先来看你的。”
“看我的,你进宫都多少天了?”胡氏也懒得拆穿她,忧心道“你大哥已经在皇帝手中了,你再来,不是羊入虎口吗?”
刘越却宽慰道“如今我人虽在帝京,但只要边防的威胁一日在,皇帝就一日不敢动我。”
胡氏听毕,并不置可否“算了……你与那皇后究竟怎么回事?”
“呃……”这话把刘越问住了,她愣了愣,反委屈道“皇后娘娘让我去拔草了。”
“拔草?”胡氏笑了,道“你出宫去吧,祖母给你安排。”
刘越以为她在说笑,看神情却不像,不由得有些慌了“皇祖母,我还不想出宫。”
“你别说了”胡氏态度却很坚决“你在宫里要办的事,祖母会给你办好。文妃已经盯上你跟皇后了,你继续待下去,只会身份败露。”
“……”
“这皇帝性子急,疑心又重,这算是他的优点,但更是缺点”胡氏道“我刚得到消息,皇帝明早就要赐你,小允子不能再存在宫中了。”
小允子不能再存在宫中了,在胡氏智慧的眼神中,刘越渐渐认清了这个事实。她知道这是最明智的决定,可心里总是有些不愿。就好像有些东西,正要开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了,失落,怅然,但更多的是不舍。
饶是如此,胳膊始终是拐不过大腿的。刘越闷闷地从长乐宫出来,整个人都焉了。
就这样奄奄地回了申和宫,外堂里还亮着大灯,隐约见沈云衿坐在里面,刘越勉强打起精神,对那看门的小太监道“我要见娘娘”
那小太监进去,很快就出来了“娘娘不肯见您。”
闻言,刘越忍不住一阵失落,往里看去,只隐约见一个身影,便对那小太监道“你去问娘娘要下棋么?”
“允公公……”那太监想要拒绝,但看她一副央求神色,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娘娘,允公公问您要下棋么?”
沈云衿心中有些触动,但并未心软,只有些烦躁的起身“本宫乏了,出去吧。”
“允公公”那太监忙退出来,为难道“您看……”
“我都听到了,谢谢你啊”刘越忽然有点难过,只得转身往后廊走去。那时小墩子早回来了,见她进来不觉有些惊奇“允公公,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刘越并不理他,在床边坐了好久,才道“我要出宫了。”
小墩子先是大惊,随后大喜“好啊好啊,奴才早就想出宫了。”
刘越抬起眼“是我不是你。”
小墩子的高兴劲瞬间没了“为…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刘越心烦,懒得跟他解释,将鞋子一蹬,便倒在床上睡起来。
小墩子不敢再问,只好睡了,不过半响,呼声起。
刘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要出宫了,再也见不到皇后了,这两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
终于,刘越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趁着夜黑,趁着宫人都在熟睡,她悄悄起身摸到沈云衿的房前。看门的丫鬟已然睡熟了,刘越为了不惊动她,悄声从窗里爬进。
声音虽细微,夜里却听得清清楚楚。沈云衿那时还没睡着,隐约见这么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她便认出那人就是刘越。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沈云衿很恼,却闭眼装睡,想看个究竟。
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那个人好像坐在了床边,然后再无动静。梦游?沈云衿心里猜测着,也不对啊,谁梦游翻窗那么矫健的?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折磨人,沈云衿差点就要说话了,就在那当口,刘越开口了,却是“娘娘……睡着了吗?”
心跳莫名地加快,沈云衿强忍着说话的冲动。
刘越等了许久,都不见她说话,便寻思着要走了。正要起身,看着熟睡的沈云衿,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俯身下去,在她唇畔轻轻一点。
这一点不要紧,把刘越自己都吓了个正着。若说白天的吻还情有可原,那这算什么,难道自己这些天的魂不守舍,念念不舍都是因为……因为对一个女子动了情?
这样的想法太骇人了,刘越不敢再去想,慌忙往窗口逃去。
那个时候,沈云衿整个人还是懵的。她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个太监对自己真有非分之想,而自己……
自从那晚过后,沈云衿都尽量不去想这个人。她不想便罢了,身边的人竟然也一个都不提,仿佛这个人从不存在一般。这样过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故作随意的问道“小允子呢?”
一问不要紧,房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怎么了?”沈云衿这才察觉出不对来,追问道。
“娘娘,小允子他……”一个口快的丫鬟正要说,却被其他丫鬟止住了。
“怎么回事?”沈云衿有丝不好的预感。
“小允子被皇上赐死了。”早晚都会知道,玉莲也不瞒了。
“赐…死……”晴天霹雳,沈云衿整个人都懵了,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皇上来申和宫的第二天”玉莲道“娘娘,不过就是个小太监,您别太难过了。”
“不难过,本宫为什么要难过”沈云衿神色呆滞,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你们出去,都出去。”
“娘娘”
“出去!”沈云衿语气不容置疑,身边的人只得挨个出去了。房里变得死寂,沈云衿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过往的一幕幕在脑中划过,她忽然想起最后那一天,湖底的那一幕,他站在门口差人进来求见的那一幕,以及那天夜里……
所有她曾觉得难言的羞耻的甚至不敢想的画面,竟都成为最后的念想。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处处忍让却换来别人的得寸进尺?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宫里从来就没有息事宁人这四个字。”
这句话适时的在脑海中响起,是啊,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只会让身边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
“来人!”
玉莲赶忙进来,见沈云衿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传本宫懿旨”沈云衿道“从今天起,每日晨时,各宫嫔妃须来中宫听训,无事,不得推拒。还有,以后宫中事务,无论大小,都得到本宫这里来报备。”
“奴婢遵旨”玉莲喜出望外,完了,有些担忧道“要是各宫嫔妃都不听怎么办?”
沈云衿却淡定道“本宫自有办法。”
“好!”玉莲高兴极了“娘娘,您早该这样了。”
沈云衿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望向她道“小允子留下什么遗物没有?”
“一个太监哪有什么遗物啊。”
沈云衿猛然想起“跟他一起那个太监,叫什么什么……”
“您是说小墩子啊”玉莲道“他还在呢,现在园子里的草没了,就整天吃喝睡,跟头猪似的”
“……”
“对了娘娘,奴婢觉得有点不对劲”玉莲道“您看那小墩子,那天小允子就挨了几鞭,那胖子哭天抢地的,跟死了爹娘一样。这会小允子死了,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能请来太皇太后,这人决不是简单的小太监。或者只是出宫去了,这个时候,沈云衿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