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蛰夜雨（下） 知道老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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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老师的话并不只是安慰，但女娃仍无法放下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北国四年，平时，也在那人的要求下，暗暗注意过这里的农业和兵备，虽然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说，这些都是南国远远无法比上的，而颛顼，虽然阴险骄横，却绝不是徒有虚名，他的一些想法，连她在私下也不禁佩服，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两国比上了无数次，却始终不愿意得出一个结论而已。
就在女娃兀自沉思时，突然听见声后“哐当”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心中一颤，本能地回头，果然，那道熟悉的身影不被察觉地晃了几晃，虽勉强立住，却已是脸色煞白，嘴角逸出一道血丝。暗示女娃不要惊慌，他假借饮酒，用巾绢迅速抹去，藏进了袖中。
“老师……”女娃暗暗地靠近，才出声，便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止不住地颤抖，“你怎么了？”
“这酒用玄武石浸泡过了。”那人借着女娃相扶的手，稳住了身形，“只是暂时失去法力而已……”
突然，他眼中暗光一沉，轻移半步，却已是护住了身旁人的死角。
此时，女娃才发现，殿中的歌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高座上的颛顼嘴角含笑，正瞟向这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原来他早有预谋。女娃恼恨地紧握双手，直气得身体轻颤，她暗暗运起真气，提起十二分的防备。
正在这时，身旁一声轻哼，眼中便见风海刀已架于那人的颈边，身后不知何时被宫中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包围，利刃轻划过上下活动的喉结，只见一道鲜血顺着微仰的脖颈蜿蜒而下，如雪地里的一株红梅，显得格外刺目，刃口倒映出的神色却依旧镇定。
“放开他！”她的眼泪因为这声嘶喊，几乎夺眶而出，身体已先于理智行动，右手结印，一簇红光便射向一旁架刀的人。
“轩儿！”他厉声喝止，却已是不及。
所有人都未料到那看似纤弱的少女竟也习得了这样的攻击法术，不由地都是一愣。
突然，一道人影闪过，轻巧地便截断了那簇红光，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便已掐住了她的脖子，制止住她的挣扎，浅绿色的瞳仁映入眼眸，其中的冷冽和不耐让她从心一颤，“不要再动，否则，孤会掐断你的脖子。”声音中听不出丝毫情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颛顼说过的话，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你……卑鄙……”女娃狠狠地瞪着他，拼命从喉中挤出几个字。
那道绿色缓缓地眯成一条线，笑容未变，眼中却更是冰冷，女娃只觉得制在喉间的力道顿时加重了几分，窒息的感觉袭来，让胸腔也不禁一阵闷痛。
“颛顼，你敢伤她。”被制的人一字字地吐出，虽法力尽失，却依旧有一股夺人的气势。
只听见一声冷哼，女娃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倒在地，手肘磕到了坚实的桌案，痛得她眼前一黑，同时，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刺激着解放了的喉管，让她不由地捂住喉咙，重重地咳了起来。
“也只有你敢对孤说出这样的话。”颛顼接过手巾，轻拭着双手，话语间满是嘲意，“孤自然不会伤她，相反，孤还要好好地护着她。这样的宝贝，也不知炎帝怎么舍得将她送来为质，还贸然出兵，也不管她死活……”
出兵！女娃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一直蔓延到脚底，她的声音不由地颤抖，“你……撒谎！”从身为质子的那天开始，便早已知道一切的命运已无法由自己掌握，但当真的听到依存的国家，平素慈爱的父皇就已经这样将自己抛弃，心中的恐慌，不甘便如洪水一般，冲垮了强自撑起的镇定。求助般地望向那人，心中存留着一丝侥幸，希望他告诉她，刚才的话都是谎言，是意欲扰乱她心神的另一个局，但是，为什么那人的眼中，竟有着从未出现过的歉疚，痛楚，与无奈，将所有的事实都毫不隐瞒地表现出来。惨然一笑，女娃不再言语，她静静地坐着，空洞的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没有眼泪，没有哭泣，却更让人心酸。
这时，句芒走了出来，他向颛顼拱了拱，问道：“北帝，你昨晚曾说会让我们看到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东西，可如今，北帝让我们看的，只是南国的质子吗？”话语间，竟似有几分咄咄逼人。
颛顼却似毫不在意，他依旧带笑，“句芒上仙不用着急，太嗥帝将你派来，足可见贵国结盟的诚意，而孤自然不会让贵国失望。”
说话间，只见颛顼暗念咒语，霎时，只听见远方一声龙吟，声音浑厚似要震破所有人的耳膜，正心惊不已，却觉眼前一花，一条巨龙正停在颛顼的上方，青色的鳞片闪闪发光，一对龙眼如灯笼大小，炯炯地盯着殿中众人，四道利爪犹如最坚硬的兵器，闪着骇人的寒光，如蒲扇般的龙尾轻轻一摆，便是一阵狂风，将殿内的器皿纷纷扫落在地，更带得一些小仙们的声声惊呼。
“应龙！”句芒脱口而出，不掩惊诧之色。
殿内顿时一片唏嘘，应龙是上古神兽之一，曾被黄帝所驯，蚩尤，夸父便是为它所杀，足可见它的凶悍，却不料，这样的神兽，如今竟被颛顼所制服。
“北帝法力高深，真让人佩服啊。”句芒脸色稍缓，“难道北帝指的就是它？”
“自然不是。”颛顼的脸上浮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咒语声起，应龙一声咆哮，竟扑向一旁浑然不觉的少女。
女娃愣愣地坐在原处，心下如一片死灰，再无力提起任何的感觉，周围的声响犹如嘈切的急雨，听不分明，抬眸间，一道黑影迫近，本能中，感到死亡的寒意，身体却无意移动半分，耳边，有小小的声音在说，这样，便可以得到永远的解脱。
“轩儿——”
是谁？！
印象中，那个人的声音中从未有过如此的急切，却在此时，如一道闪电，穿过已经麻痹的大脑，让她不由地一颤。莫名中，一种更强的留恋牵伴住意欲放弃的心头，让生的执念，如烈火般，烧过心间。
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险险躲过了袭击，臂间却是一阵刺痛，一股新鲜的腥味顿时充斥鼻间，只见那道黑影顿了一下，便在咒语的召唤下重新扑了过来，却已无力避开，那股寒意重新袭来，却多了刚才并未有过的恐惧。
突然，她只觉腰间一热，脚底一轻，身子便似退后了几十步。那熟悉的背脊就在眼前，短短一瞬，却似隔了千万年，她眼中一酸，久违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低低地唤出一声：“老师……”
“没事了……”轻揽住少女单薄的肩膀，这是他所唯一能给的安慰。刚才，明知颛顼并不会真正地伤害她，却在看见应龙扑过去时，身体已先于思想行动，竟强行运起了法力，躲过了应龙的一击，如今，他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老师……”见他额上冷汗淋淋，心中便是一阵悔痛，即使只为这人，也不应如此轻易地舍弃啊。
这时，不远处的一阵低咆转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那条应龙如今正痛苦地蜷缩身子，拼命舔舐着沾满女娃鲜血的前爪，但这分明没有任何效果，终于，它哀哀低叫着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只不过是沾上了一点血迹，却为何会让如此凶悍的神兽变得不堪一击，痛苦至此？
句芒的脸上起初是惊诧，之后，却完全被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所替代，他望向同样不敢置信的少女，话语里有几分迟疑，“这难道是……圣血？”
颛顼的面上浮过一丝笑容，“句芒上仙不愧是太嗥帝的属神，果然见多识广，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圣血。”
句芒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传说中，圣血是三界的至圣至洁之物，若无高深的法力，只要碰触便会为其所蚀，承受椎心之痛，这样，也难怪应龙虽非一般召唤兽，却也难以忍受。但据天书所载，拥有圣血之人，只要同时掌握盘古时镇守四方的至宝，即东国的玄武石，西国的白虎玉，南国的朱雀翎，北国的青龙珠，便可以发动一种足以影响三界的禁术，只是，因为这项禁术太过阴毒，记载的人还没有录完便受反噬而死，之后便再无人知晓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禁术，也并不知它的破解之法。但天界在之后，却开始隐隐流传着一种说法，得圣血者，得三界之尊，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上任的四方天帝曾暗定誓约，凡拥有圣血的人，必将之诛杀。因此，虽然千万年间，并不是没有出现过拥有圣血的人，但都逃不过被扼杀的命运，天界也得以相对平稳，可如今……
“句芒上仙，你可以不相信孤的话，但是，有一个人你却不能不信。”似是看出了句芒的迟疑，颛顼微微一哂，望向了那道青色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凝聚了过去，只见那人依旧护着哭泣的少女，束于脑后的乌发不知何时被打散，青色的素衣上已满是血污。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形下，却依旧让人感觉不出丝毫的狼狈，他的身上，似自有一种光华，让人不由不被他吸引。
句芒的瞳孔微微收缩，自始至终，这人的脸上，都不见丝毫波澜，似对一切的事情并不惊讶，即使是这份淡定，也远非一般人所有，而他，在这人刻意地收敛下，竟好几次都忽略了他。
那人在听到颛顼的话后，淡淡一笑，“你何时察觉到的？”
被问的人脸色不变，“你隐藏得确实很好，孤也是不久前才怀疑的。但直至刚才，你竟可以暂时压制住玄武石的影响而强行施法，摆脱玄冥的控制，孤才真正地确定。”
“素闻北帝心机深重，果然不虚。”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那人也不再隐瞒，众人只见一块形似青莲的印记，隐隐浮现在他的额间，竟是被强自隐去的。
“青帝沧锦！”不知有谁低呼出声，人群中顿时一片唏嘘。青帝在天界中最为神秘，从不以真面示人，但他的青莲标记却是无人不知。但他自十几年前助炎帝在逐鹿之战中夺胜后，便不知所踪，却不料他竟隐匿身份，随帝女一同前往北国为质，护她周全。
而一旁的句芒却露出了了然之色，拥有圣血之人表面与常人无异，身体内的血液也只有在十四岁之后才会有异常的变化。而想要在这之前找到圣血之人，便只能依靠星象进行判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青帝沧锦和云游四处的少紫，便再无他人。而能让青帝亲自前来的人，自不可能是一般人，而他的责任，也许便不仅仅只是保护而已了。
“哈哈……”句芒大笑着拱手道，“北帝果然厉害，看来，东国与北国的结盟，绝对会有一个好结果。”
“能与贵国结盟，也是孤的荣幸啊。”颛顼淡笑回礼，“句芒上仙这边请，以便商榷具体细则。”
“好，好！”笑声中，一行人渐渐离去。临走时，颛顼向玄冥示意，将青帝押往天牢，而女娃，则依旧送回原处，派人严加看守。
顿时，大殿中只留下层层护卫，寂静地让人可以听见殿外的滴滴雨声，声声敲打入心。
女娃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名字，青帝沧锦，原来，相伴在身边四年的人，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如今，依然是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气息，甚至熟悉的每个笑容，每个皱眉。但是否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轩儿，对不起……”沧锦的声音似哽在喉间，“以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的。”
“嗯，老师。”少女淡淡地笑了，一如四年中的每次应答，带着全部的信赖。老师啊，你知道吗？即使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中的另一个谎言，我依旧相信，你永远都不会伤害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蛰夜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