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天下》逸然然然

9、真的不是慕容引

　　“哼！现在明白了吧！”慕容引眼底泛红，瞪着明黎，“我不会和我祖父一样傻！”
　　暗香流动，明黎看着慕容引，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良久，慕容引转身走出了门，留明黎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他仔细想着慕容引口中之事，虽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慕容引口述之事为他所知线索做了完美的补充。他四岁时祖父便已不在人世，所以他并不知道祖父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听过无数合帝与皇后恩爱的故事，却从未觉得祖父幸福。誓言里的红衣，明黎仔细看过，那是男子的衣物，那也是祖父一生最看中的东西，证据便是祖父离世前这件衣服一直挂在床头，听宫里的老嬷嬷说，祖父合眼前一直望着它。便是这，让明黎起了猜疑。只是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生前种种不过是愧疚吧。
　　明黎慢慢起身，阳光照在身上却不觉得温暖，他坐到沈含笑床前，默默地看着沈含笑精致的脸庞，思绪万千。齐公公进屋想要说些什么，看到这情景，犹豫了片刻，叫退了满心担忧的小丫头，转身关了门离开。任明黎在屋内，安静也清净。
　　“我不会放手的，含笑……”明黎将手轻覆于沈含笑脸颊，眸中的温柔如水般漾开。
　　西斜的落日将整个房间染得昏黄，淡雅的香气缭绕于室内，纱帘轻舞，安静详和。
　　“陛下，丞相在御书房外求见陛下。”齐公公躬身禀报。这丞相便是韩玑儿的爹韩承仁。
　　明黎心里刚平静下来，一听是丞相，心里便又是烦躁，压着满腹烦不耐问道:“他来干什么？”这个丞相是明黎父皇在世时封的，当时韩承仁权势滔天，并不将朝中之人放在眼里，先皇懦弱，不敢有所作为，顺从了韩承仁的意思，赐婚于明黎与韩玑儿，封其为大黎丞相。幸而明黎不似他父皇般无能，登基不久便联合众臣将这丞相的气焰压了下去。看到明黎的手段，韩承仁也不敢在造次了。无奈是先皇册封，国丧尚且未过，明黎也不得忤逆先皇，再加上他现在也有所收敛，丞相的位子便未曾变过。
　　公公压低头没有答话。明黎忽然想起来，含笑落水时韩玑儿也在旁边吧，自己还未没追究，他便自己来了。也好，敢对含笑不敬，也该让她尝尝苦头。
　　明黎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叫他等着。”
　　“是。”
　　明黎揉揉眉心，起身看看窗外，不知不觉都已黄昏了，他看看沈含笑，昏黄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明黎几乎能看到他的汗毛。零星的光如精灵般在他脸上舞蹈，他的脸柔和又惊艳。
　　明黎俯身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沈含笑的唇上。
　　刚跨进御书房，一个紫色的影子便飞速爬了过来，抱住他的腿，速度之快几乎出现残影:“陛下啊陛下！老臣该死啊！求陛下恕罪啊啊！”
　　明黎被他一个虎扑，身形还未稳，摇摇晃晃抓住门框才没被他晃倒。明黎一脸无奈:“丞相起来说话！”
　　丞相毫不马虎地爬了起来，拍拍衣服，看着明黎，五官都攒成一团:“小女不懂事啊，不是有意伤害沈大人的，求陛下看在老臣的面子上，不要怪罪小女啊！”
　　“丞相大人此话何意？”明黎冷笑，不是有意？都起了争执还不算有意？含笑的性格他怎会不知，若不是韩玑儿有意刁难，含笑绝不屑与其多费口舌。
　　韩承仁自知理亏，但一想到女儿找自己是的焦急委屈的样子心都揪了起来，韩玑儿那句“皇上会杀了我的”简直要了他的命。“皇上，这件事微臣知道是小女做得不对，小女不该拿了沈大人的玉笛扔进水里，但小女真的没想到沈大人反应那么大，直接跳进水里……是沈大人自己跳下去的，真的与小女无关啊！小女不是故意的，看在老臣……”
　　“你说什么？”明黎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愕然问道。
　　看到皇上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丞相大人蒙了，看皇上这样子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连马车都没坐，大老远的跑过来等了一个时辰，把自己女儿做的蠢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陛下。丞相只想打自己的脸。
　　朋黎是真的不知道，常将军救起落水的沈含笑时他才到场，一眼便看到慕容引袖手旁观，一脸讥诮的神色，加之他深知慕容引对沈含笑的厌恶，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慕容引推沈含笑落水的。
　　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丞相二话不说，立马跪在地上抱着皇上的腿大哭:“陛下，看在老臣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就原谅小女一回吧，小女毕竟是您的贵妃啊，看在小女也是如此爱陛下的份上不要和小女计较了……”
　　丞相还在滔滔不绝，叽里呱啦地求着情，明黎却不想听了，任由丞相抱着他。原来自己竟真的误会他了。
　　他浑身一震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拎起丞相:“你说含笑的笛子被扔进了水里？”
　　“是。”丞相声音颤抖。
　　他忽然反应过来，在湖边含笑迷迷糊糊对他说了什么，他应该在说笛子，他要明黎把笛子捞上来。明黎懊恼地闭眼，这样重要的事情他竟然没有听清，也没有去细想。自己真是该死，竟然忽略如此重要的事。他忽而有些庆幸，若是明黎早早醒来，他便要让含笑失望了。
　　想到那人失望的神情，心便揪在一起。明黎转身便要出去，抬脚才意识到腿上还有人。丞相还在喋喋不休求他恕罪，明黎却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他抬脚踢开，一手指着韩承仁怒骂:“滚！朕回来再与你细细计较！”
　　转身出门，他冲屋外巡逻的将士大喊:“来人！去御花园……”
　　明黎背后的，韩承仁的表情缓缓变得狰狞。
　　夜黑风高，月亮半隐于浓云中，护城河上银光闪烁。
　　“陛下不可啊，陛下！”
　　“陛下三思啊！”
　　“陛下莫要伤了龙体啊！”
　　……
　　一声声呼喊打破了夜的宁静。将士们看着执意要下水的皇上再三劝谏。
　　“够了！”明黎怒吼，“无需多言！朕必须下去，朕要亲自捞到玉笛。谁再多言，朕便将砍了他。”
　　一时间将士们谁都不敢再多言，拿着陛下的龙袍，安静地立在一旁。
　　明黎跳进水里，左右摸索着。他只能隐约从沈含笑落水的地方开始找起，但现在是晚上，在地面尚且看不见东西，更何况是在水里。明黎一口气憋不住从水里冒出头来，呼一口气又钻进水里。不知过了多久，依然没有找到玉笛的丝毫。
　　寂静的夜里只得水声翻腾。
　　明黎一遍遍地钻入水中，又一次次破水而出。终于在明黎不知是第几次冒头时，有人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对明黎说:“陛下不要再找了……”还未说完便被明黎狠狠一瞪。
　　青年下定决心要劝明黎，无视天子之怒:“陛下还是应当保重龙体，况且此时正值夜晚，看也看到的，明日一早陛下再来寻它便是！”
　　“闭嘴！”
　　那将士竟无视明黎的怒火，接着说，“陛下九五至尊也当为天下着想才是，这大黎的江山全都倚仗着陛下啊！
　　“属下想，若陛下因此患病，沈公子必遭人诟病，群臣所指，还请陛下三思！”
　　明黎一震，这句话直戳他的心窝，自含笑进宫以来，朝中大臣对于含笑的偏见，含笑所受的委屈明黎又岂会不知？正因如此，他在政务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便是件小事他也处理得妥妥当当，为的便是让含笑不落人口实，受人污蔑。他要让人知道沈含笑不会影响他明黎半分，他的处事严明与冷静不会有一丝改变。但对沈含笑不敬者依然不可尽数，若是今天的事传了出去不知沈含笑在他们口中是何模样。
　　明黎迟疑时士兵也都附和起来，混乱的呼叫声惹得明黎心烦，他自然是不希望含笑遭人唾弃的。那群庸人永远只知道污蔑含笑，不曾未含笑考虑过半分。明黎可以想象到若是自己真的因此病倒，那含笑在宫中会有都么难做。恐怕那群人就算是抗旨也要给含笑安个罪名，让他再也不能进这龙旋城！
　　思及如此种种，明黎无奈，叹口气缓缓游向河岸。已是初春，夜里还阴冷地透着淡淡的寒气，明黎站在河边，立即有人上前将厚重的披风搭在他身上。明黎也不管周围人，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说话的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颔首抱拳:“属下高匿，陛下有何吩咐？”
　　“高匿……”明黎眯眼，黑白分明的眼里也染上了薄凉，“很好！朕记住你了！朕命你立刻带人下水打捞，何时捞到何时停止，若依然寻不到也不需要再来见朕了。”
　　略一停顿，明黎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用低沉的声音道:“还有，朕不希望今日之事有其它人知道！”
　　“是！”
　　明黎冷峻的面孔在月光的笼罩下如生铁般坚毅，他不知道，湖里早便没了此物，在他来之前，便已有人将它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