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天下》逸然然然

8、真相

　　“你什么意思？”
　　慕容引一脸不屑:“明子莫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连你都不曾告知！你不觉得奇怪吗？明子莫疑心那么重的人凭什么给我祖父那么大的权利？”
　　“凭什么？”明黎其实早便有所发觉，不过因为恨于自己与慕容引的关系，不愿承认祖父也有过那样一段过去。他祖父，他再了解不过了那可是连跟了自己三十余年的兄弟都可以杀的人啊，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权利分出去！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
　　看着明黎满脸疑惑，慕容引自嘲一笑:“明子莫还真是没有心啊！”
　　慕容引坐到地上仰头:“六十多年前，明子莫还未称帝，当时的他不过是一介草莽，但我祖父在当时却是名满天下的少年诸侯。
　　“明子莫虽是一介平民，但野心却是大的。当时天下诸侯无数，皇帝昏庸无能，人人都想得了这天下。他看中我祖父的实力，投靠了祖父。他虽武功不行，但出谋划策却无人能比的。
　　“一次，祖父军队被围，缺粮缺水，将士困乏，数次突围失败，便有人向祖父引荐此人。初次见面，在祖父眼里，明子莫不过是个苍白单薄的少年。明子莫确实聪明，不过一晚便想出突围之法。祖父大获全胜，明子莫在军中的地位也随之上升。经常出入于祖父帐中，当然少不了怂恿祖父去夺了这天下。”
　　慕容引偏头看着明黎，显然是让明黎自己猜测。明黎觉得自己快接近真相了，多年的怀疑就要明了了。一直遮在眼前的纱雾就要消散了，但他又有些害怕起来，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明子莫负了他啊。
　　“然后呢？”明黎听到自己这样问他。
　　“然后？”慕容引叹了口气，“然后，他爱上明子莫了。”
　　明黎心头一动，果然是这样。
　　“明子莫对祖父说:‘若是你能得了这天下，我便红衣凤冠下嫁于你。’祖父信了。他本来不屑于与诸葛争这天下，但很快他便叛了国，明目张胆的反叛让他几乎成为了当时各路叛军的领头人，勤王便成了他们完美掩饰叛乱的借口，借着这个由头，在那个乱世人人都能分一杯羹。但我祖父的性情是人人都知道的。因此人们都好奇，从来无心朝野的慕容投竟能将野心掩藏的如此之深，祖父却从不回答。明子莫不让祖父对外人说他们的事，所以祖父傻傻的瞒着，引得全天下人都以为祖父早已心怀不轨，之前的无视权贵淡泊名利，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慕容引起身走到窗边，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呵，但不得不说，还是明子莫聪明。当时的天子膝下无子，只有一个极其受宠的公主，人人都求着公主的青睐，这样说不定还能弄个皇位来坐坐。明子莫其实长得不错，再加上人也聪明，很快便借着祖父的权利，进宫见到了公主。她是个聪明人，满腹经纶，不久变让公主芳心暗许。他也知道自己靠的是谁，他很聪明，第一时间向祖父坦白，祖父信了他所谓的‘从内部打乱敌人’这样的鬼话，因为他的一句‘你等我’。
　　“其实祖父根本不知道，那个人从来没有信过他，什么红装待娶不过是利用的借口。他根本就没打算靠着祖父打天下，也没打算真的让祖父坐上那个位子。
　　“他叫祖父等他，但祖父已经知道他心里所想。他本就不在乎那个位子，也没有怪明子莫背信承诺。他以为那人得了天下便会无所顾忌地和他在一起。既然他喜欢那个位子，他便带兵扫清所有叛军，无数次的受伤，数不清的落寞，那人没有一次在自己的身旁。但他没有半句怨言，他要让明子莫在那个位子上坐的稳稳的。但不曾想，曾经的许诺不过是让他为自己平这天下罢了，他竟还为那人毒杀皇上。”
　　“不可能！”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但明黎依然心存侥幸，自己的祖父如何会是那种人。
　　“哼！”慕容引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明黎道:“不可能？这靳羌王的封号就是证据！明子莫自知负了祖父，自然心存愧疚。想给一个如此之大的权利便算补救，把他与祖父的一切都掩藏了。他到最后都不知道祖父想要的是什么。什么盛世繁华，祖父从未在意，他在意的，不过是当年红衣凤冠的承诺。他让祖父等他，可怜我祖父就等了他一辈子。”
　　明黎沉默了，其实他早便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愿相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祖父是个利用他人感情的阴险狡诈之人。
　　他看着慕容引的背影，影子被窗外的光拉长，显得孤寂有萧条。时间在这一刻迷乱了。他仿佛看到跨越时光的少年，傍晚昏黄的阳光照在破败的城墙，萧瑟的晚风撕扯着染血的旌旗，孤傲的男人站在城上久久凝望，背影远远地拉长在时间的缝隙里，眼神寂寞又苍凉。
　　慕容引看着远处，想着离世前的祖父。那个苍老的男人，在他离世前，浑浊的眼神越过在场的所有人，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孙子，数不清的仆人，痴痴的看着远方，目光落在他一生都触不到的地方，他忽然孩子般地笑了，又缓缓闭上双眼。那时慕容引还小，不懂那个眼神的意思，不明白将死的祖父为何会笑。现在想来，怕是看见那人了吧。他一定看见那人披着嫁衣对着他笑啊。
　　祖父，引儿不会重蹈您的覆辙，引儿不会像您那么傻，既然喜欢他，就要不择手段得到他！
　　谁都不知道英帝九年秋，陛下驾崩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来世为君着红衣。”人人只知合帝与皇后恩爱，合帝为皇后从未纳妾，便只当是合帝与早逝皇后的唯美誓言。史书上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合帝与皇后恩恩爱爱的证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