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天下》逸然然然

10、“就你多嘴”

　　“沈含笑，沈含笑，沈含笑……”沈含笑听到有人焦急地叫他，一遍一遍地。再不醒来他要担心了吧。他？他……不是明黎。沈含笑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水里，不会游泳，一直往下沉，好像要沉到湖底了，喝了很多水，要窒息了……一个白色的模糊影子救了他。他一直喊自己的名字。要快点醒过来……常将军……
　　常将军……
　　沈含笑费力地挣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有屋顶？不在湖边……这里是恬音宫。
　　“公子啊，您可算是醒了！”是齐公公的声音，声音里透着担忧。
　　模糊的双眼终于恢复清明，沈含笑看见齐公公就站在床边，他挣扎着起身，看看周围，除了齐公公，没有任何人。窗外太阳还未出的样子。沈含笑用虚弱的声音问:“皇上呢？”
　　齐公公绞着衣袖：“皇上……他，来过了，刚刚才回去休息，陛下很担心沈公子，放心吧……”似是担心沈含笑不相信一般，齐公公磕巴着说，“皇上，皇上只是太忙了。”齐公公担心沈含笑多想，撒了个谎，为明黎解释，事实上陛下自去见了丞相后就没有再过来了。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无所顾忌的少年内心确是很细腻的。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变得敏感的吧。其实齐公公也不知道沈含笑到底经历过什么，只是被陛下叫来照顾他之前隐约听陛下提起过，沈含笑从十二岁便一人在外流浪。一个尚不成熟无依无靠的少年在外会遇到什么，齐公公简直不敢想。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所以陛下吩咐他来照顾沈含笑时，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一直把沈含笑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但他自知自己的身份，能照顾沈含笑他便满足了。
　　沈含笑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不是想问明黎为什么不在这里，他记得晕倒前他对明黎说过，要他把笛子捞上来。他这样问是想，明黎该把他的笛子拿过来了吧，但他没想到齐公公误解了。沈含笑是个很聪明的人，齐公公说出来他就知道齐公公是在安慰他。沈含笑忽然觉得温暖，齐公公对他是真的好。他没有再说什么，虽然一看齐公公的样子便知他在撒谎。微微一笑，沈含笑道：“那就好。”
　　齐公公拉起盖在沈含笑身上的被子，掩了掩被角，轻声说着:“沈公子，您身子弱，可得盖严实了，别刚醒了又病倒了。陛下担心着呢。”说完端起放在一旁的药说，“李太医说您这会儿就该醒了，子时便催着小香去熬的药，刚给您端过来，趁热喝了吧。”
　　沈含笑端起药:“谢谢齐公公。”
　　“傻孩子，谢齐公公干什么？”齐公公声音里满是怜爱，“那玉笛您放心，陛下必会派人去寻的，安心养病。”
　　沈含笑抿嘴笑笑，我谢你是因为你从不嫌弃我，即使我遭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你依然如亲人般疼惜我，照顾我。如此恩情，含笑又怎会吝啬一个谢字呢。
　　“沈大人，常将军求见！”
　　沈含笑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让他进来！”
　　看见常将军进来，齐公公行了个礼:“常将军。”沈含笑看着他点点头。常棱敛看到沈含笑已经醒来，松了口气。昨晚他一直没睡，一闭眼便是沈含笑昏迷时似乎一扔即碎的模样，心里竟莫名的担忧与烦躁。带兵打仗多年，他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绪。只到现在看见他一切都好，他不安的心才平静下来。
　　常将军从衣甲中拿出他在江叔那里找的药道:“这药是我们军营里用的药，军医杜大人特意为将士们研制的抗风寒的药，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听李太医说沈大人身子弱，便拿了这些药，希望能对沈大人有帮助。”
　　沈含笑微笑:“既是杜大人亲自研制之药，想必药效定是不凡，倒是便宜含笑了，小小风寒还要劳烦常将军大驾。”其实沈含笑心里已是波涛汹涌了，他万万没想到，常将军竟会将李大人一句话记在心里，还特意为他找来这药。
　　齐公公上前接过常将军的药，叫了个小丫鬟拿了过去道:“多谢常将军。”
　　“齐公公客气了。”常将军对着齐公公笑笑，谦逊又疏离。
　　“棱敛还有东西要交于沈大人。”常棱敛摸着自己的胸口眼神郑重。
　　“什么？”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没有根据的，他觉得常棱敛会拿出他的笛子来。他为这种预感紧张不已。
　　常棱敛一点一点将东西拿出来，沈含笑看见一点翠绿色。常将军将笛子拿了出来，双手执笛，递于沈含笑:“沈大人的玉笛。”
　　沈含笑被救起时说了一声“笛子”。明黎没有听清，但他却是听清楚了。他虽然不知道沈含笑因何落水，但听到那句话便有了猜测。天刚黑他便独自去了湖边，想着沈含笑落水的地方然后从那里跳了下去，在水下摸索了不久，他便找到了这个玉笛。待他找到玉笛离开后，明黎才带人匆匆忙忙赶来了这里。
　　沈含笑睁大眼睛，看着常棱敛，从他手里拿过笛子:“谢谢。”他敛了眼神，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常棱敛站在他旁边，只看见他细密的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
　　“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齐公公一脸兴奋，“我就说皇上会派人给您捞上来的，叫你不要担心。这不常将军亲自给公子拿来了？所以齐公公说，皇上只是太忙了休息一下，我看啊，陛下一会就来了啊！”
　　听到这话，沈含笑身形僵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下。退了回去，常棱敛抬头以为自己看错了，一眨眼，那人还是一副清冷的模样，细致地抚摸手里的东西，白衣墨发，如谪仙一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常棱敛第一次这么细致地看一个人。褪去红衣的沈含笑没有了往日的妖媚与凌厉。清雅孤傲，如凌寒独绽的寒梅一般。神色落寞倒教人心疼。
　　忽然他开口：“是明黎叫你捞的？”沈含笑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常将军稍有犹豫，踌躇片刻道:“陛下昨晚便命人打捞了。”
　　“嗯，我知道了。”
　　“望沈大人以后莫要再逞能了！”
　　“也是明黎说的？”沈含笑看着常将军，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常将军低头。
　　“陛下……很关心沈大人。”常将军的声音低沉稳重，透着金石之音。
　　“是啊，公子，抱您回来那会儿皇上可生气了，那火气都快把屋子点着了。”齐公公不无夸张地说，“陛下还不让任何人碰您，李大人把个脉都战战兢兢地……您的衣服都是陛下亲自换的呢……你不知道陛下抱你回来那会儿啊……”
　　“常棱敛告辞了。”常将军打断齐公公喋喋不休的话，抱拳告辞，他发现自己好像听不了了，想起那日的情景，陛下把怀里的人抱得那样紧，从来镇定自若的陛下竟也那般惊惶。常棱敛心里忽然地难受起来。
　　“唉，常将军这就走啊，不留下来喝喝茶……”
　　“不了，棱敛告辞。”齐公公话还没说完，常将军便已转身，挺拔的背影衣袂翻飞。
　　沈含笑看着常棱敛离开的背影苦笑，他早该知道是这样的，刚才齐公公的话一定让他听不下去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勾引皇上的人，那么多人恨他，常将军不讨厌他便是万幸了，他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沈含笑撇撇嘴，对齐公公道:“就你多嘴。”
　　齐公公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多嘴？我……”
　　“皇上驾到！”
　　齐公公秒跪:“奴才恭迎皇上圣驾！”
　　明黎看了一眼跪在恬音宫前的常将军，皱了皱眉，一甩广袖，大步走进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