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高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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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堂皇的大殿内，身着明黄长衫的男子踱着步子，从这边跨到那边，再回来，脸上的烦躁不言而喻。高公公却不与平常一样在那人身旁，只躬腰站在堂下。明黎停在了桌前，站了一会又坐下，终于是又腾地站了起来，踏着大步冲到高公公面前。
“那日之事是不是你做的？”明黎喊道。
高公公安静地立在明黎面前：“臣不知陛下何指。”
明黎冷笑一声：“不知？你不知韩玑儿又如何能爬上朕的床！”
高公公沉默不语。
“你胆子真是不小啊，高益！”明黎神情阴冷，“你是不是以为朕不会罚你？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明黎盯着高公公，高公公只字未言。偌大的宫殿在这一刻安静的可怕。
明黎双拳在身侧紧握，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口不择言。明黎的母亲在他7岁时离世，先皇懦弱无能，竟为后宫妃子与朝臣所控，明黎与父亲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暗中送些东西过来都是派的高公公，一来就陪他玩上半天。
酒肆街边巧舌如簧的说书人，河中夜夜灯火通明的船只，人流穿梭的热闹市集，为抢他未吃过的糖葫芦而打骂的小孩子，宫外的热闹，喧嚣，烟火，这些他未见过甚至未听过的外面的世界都是高公公一字一句讲给他听的。
还有……这本不属于他但他却得到的，皇位。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画面令明黎心烦，他紧了紧拳头，终是甩袖转身。
“陛下。”高公公突然抬头直视明黎的背影，“因为您是皇上。”
“那又怎样？”明黎猛然转身。是皇上又怎样？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托词了，就因为他是皇上，所以才没有办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因为他是皇上，所以连保护那人都做不到？这太荒唐了！
高公公行礼跪伏在地：“陛下，您既贵为皇上，当懂得诸多的身不由己。”他不急不缓，不卑不亢，“若您不宠幸其他娘娘，留下子嗣，堂下那些臣子是不会罢休的。”
还有很多高公公没有说出来，他相信明黎都明白。宫内这些女人极少有与大人们毫无关系，历代以来朝堂之上相互制衡的情势隐隐之中便与皇上宠幸六宫有关。但现在，明黎不宠幸任何人，朝堂之上恃官大而毫无忌惮者，也无人敢轻易招惹。只要没什么大过，皇上也无可奈何。
“身不由己？”明黎看着自己的双手，“可我是皇上啊。”我这么努力当上皇上是为了什么？为了所有事情我都能掌控，为了，我可以和他在一起啊。凭什么当上皇上了还是不能在一起呢？
“我不！”明黎红着眼睛吼道，“谁都不可以，谁都不可以让我离开他！什么女人，什么子嗣我明黎才不稀罕！我要沈含笑！我只要沈含笑！”
“陛下！”高公公喊道，“臣自知您对沈公子的感情，但沈公子对您如何您自己还不清楚吗！”
一句话，明黎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半步。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凄凉。
“陛下为沈公子做的一切老奴都看在眼里，老奴并不是要指责沈公子，只是希望陛下勿要再如此执着了。依老奴来看不若趁此机会送沈公子出宫吧。”高公公言辞恳切，明黎不知该做何言。
看着跪在地上的高公公，明黎又一次感到无力，高公公是真的为他思虑良多，他心中也知高公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只是他心中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沈含笑。
他爱了他十年。
从十二岁那年见到他起，后来五年几乎没有再见，然后他失踪了，所以他找了他三年终于在两年前找到他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他好不容易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但明黎心里也知道，沈含笑从来不想留在宫中。他清楚高公公心中更是明了。
“今日之事还望陛下早做决断，明日早朝，大臣们恐是等不及了。”
为何要如此逼他。明黎觉得目眩，摇摇头：“你走吧”顿了顿，他道，“自己去领罚。”
“是。”
高公公起身缓步退到门口，忽又开口道：“此事全是罪臣所为，与贵妃娘娘无关，还请陛下看在娘娘刚经历丧子之痛的份上，不要责罚于她。”
高公公站在门口，过了很久，明黎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去关了门，摇摇头，韩玑儿与陛下是何其相似啊。
他还记得沈含笑曾与他说：“我对明黎不过感恩，若他能允我出宫，我必欣然。”
他也记得当日事成，韩玑儿便来找他，说自己后悔了，只道希望这事不成才好。高公公不解，她敛了眼神摇摇头，我不想骗我喜欢的人。
“若此事成了，高公公还请不要声张，待我将孩子生下来再与陛下请罪，若是不成，便当此事未曾发生过吧。”向来嚣张跋扈的她声音里透着凉凉的悲意。她毕竟是真的爱他，连一点强求都不愿意，她的一切嚣张跋扈不过是爱他。
情这一字，当真是碰不得啊。高公公暗叹。
明黎缓步度到桌前坐下，却是坐不住又站了起来，来到窗台看着窗外出神，想起上午时沈含笑转身是从未有过的果断，他是对自己失望了吗，是因为韩玑儿有他的孩子吗？
自己已经是皇上了还是保护不了他。
良久，他轻轻地说：“沈含笑，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浅浅的声音凄冷寂寞。 一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快落山了，夕阳的余晖笼罩了整座皇城，明黎扬声：“来人，请常将军过来！”
沈含笑还未走到恬音宫远远的便看见有一群人站在路边盯着他。
“是公子！公子回来了！”一个丫头眼尖认出了他。
听到这喊声，一群人飞快地跑了过来，沈含笑没走几步就被围住。
他看见了这些人脸上的担忧，皱着眉头又夹着一些庆幸。这样匆忙跑到他身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事吧？”齐公公先开口，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口吻。
今早事发不久他们就听说了这件事，自知事情非同小可，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这午后日头偏了听人说陛下回了宫才在这眼巴巴地盼着。尽管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还是愿意站在他们公子这边。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瞅着他，沈含笑突然起了逗弄他们的心思。抱着笛子皱着好看的眉头摇头：“怕是死罪难逃了。”
“怎么回事？陛下不信公子吗？还是那个韩玑儿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陛下怎么能不信公子呢？”
“公子……真的没办法了么……”齐公公的声音在一群丫头的掩盖下显得苍老无助。
小香一把揪住沈含笑的衣襟，拉着他往回走：“我们再去找找皇上，皇上对咱公子那么好，绝对不会相信韩玑儿的片面之词的！”
这坚定的眼神和咄咄逼人的气势镇得沈含笑一愣，连忙拉下小香的手道：“不必了！”
“公子我们去讨个公道！”
沈含笑心中暗叹，真是把她们宠得没大没小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难逃罪责的啊。
沈含笑摸摸小香的头无奈道：“暂时没事，我开个玩笑，不必担心。”
“出了这么大的事，叫人怎么不担心嘛！”小香这气势直逼沈含笑。
“就是，公子，你以后可不许开这样的玩笑。”草儿也上前道。
看着面前每一个人写在脸上的担忧，沈含笑心中一暖却是眼角带笑：“好，这次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暂时没事……”还是齐公公思虑的多，“那之后呢？”
“之后……明黎也无能为力啊。”沈含笑看着前方缓缓道。他有些担心，他知道明黎待他好，正因如此，他才害怕明黎会因他做一些触怒百官的事。如果之后他还一直这样护着他，那这皇位恐怕都坐不稳了。
“可陛下是皇上啊，他也没办法吗？”
“皇上比我们更多的是身不由己啊。这种身不由己只有坐上那个位子才能体会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高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