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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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南方的冷，是浸入骨髓的湿冷。早晨起来，常常发现被子上层是湿润的，不禁想，难道是有人无意间将水洒在上面了？但又因这事常有发生，通过细致的观察之后，我们才知，原来是房间里的水汽凝结所致。然而，虽说南方的空气潮湿至此，小镇也终日被灰暗的云雾笼罩着，但这里的冬天却是极少有雨的。尤其是今日这样的磅礴大雨。
午休时分，天空便是很沉重的颜色了。大雨来临的时候，我正在读英国女作家Virginia Woolf的《海浪》，一部小说体裁较为模糊，但创新性和实验性极强的意识流作品。作者的文风很符合我的口味，以极具朦胧意味和象征意味的笔触描绘了六位人物从童稚到暮年的内心独白，糅合着小说，散文和诗歌等多种文体，字句精美如钻，令人叹为观止。然而，不知为何，今日的我觉得心中有些烦闷，难以将精力聚集在此书上，只得狠下心来把它扔在一旁，跟随班里的同学们一起站在窗边观雨了。
这场雨，对于许多人来说应是十分讨喜的。久未见雨，大地万物的身上皆背负了一层厚厚的尘埃，而大雨能够洗干净一切东西：街道，建筑物，景观树，桥梁，交通工具，空气......所有的肮脏，都将在雨后随着水流注入黑暗地狱般的下水道，不再出来祸害人间。但雨对于我的意义还不仅如此，雨总给我一种从容闲适的感觉，滴沥的雨声中，惶恐不安的心能轻易地得到百般抚慰。于是，一本书，一场雨，我便能在一张桌上独处一整天。
今日的气温也是极低的，幸运的是，强劲的寒风在翻山越岭之后，到达这里时力量已显得十分微弱了。下课铃声刚响，在窗边观雨的同学们一哄而散，我也随着大众走出教学楼，打算到学校食堂吃晚饭。然而，在见识了向食堂蜂拥前进的队伍之庞大后，我便突然没了进食的欲望。此时的雨势有增无减，我出门没有带伞的习惯，正犹豫着是否要回教室继续读《海浪》，一阵滴滴答答的雨声却把我给吸引住了。而我的脚步总比脑子要快一些，早已追寻声源而去了。
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雨水沿着教学楼高高的房檐往下滴落的声音。檐下的草坪被以往的雨滴砸出一排整齐的小水坑，水坑里盛满了清澈透明的雨水，坑底是一些红色、白色、黑色和棕色的小块鹅卵石。雨滴一往下掉落，小水坑里顿时波光粼粼，底下的石头与周边翠绿色的小草倒影相互交映，竟显得十分好看。“滴滴答......滴滴答......”房檐上的雨水如珍珠般一粒粒滴下，带来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雨声，而透过朦朦胧胧的雨帘，远处茂密如林的雨线也发出“刷刷刷......”的声音来附和着，仔细听来，倒像是一首曼妙的乡村音乐。
我灵机一动，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把这些娓娓动听的雨声给记录下来，想着以后还可以慢慢品味。但这边刚录了几分钟，便发现教学楼旁的一个小竹林里的雨声也着实好听，便踏着雨水向小竹林飞奔而去。冬日，这里的绿竹虽然掉了一些枯叶，但大部分的叶子还在，雨水拍打在上面，不似前面的清亮顺耳，而是一种很黯哑的沙沙声。站在竹林里，四周的雨声铺天盖地，连绵不绝，别有一番风味。之后，我又录了雨水敲击在假山、人工湖、香樟树、石子路、停车棚棚顶等上面的声音。
不知不觉之中，我竟来到了学校后门的保卫室处。
要说这边的雨声，于我而言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只是刚才我对录音过于专注，才会迷迷糊糊地走到这里。眼下，只有雨滴洒落在不锈钢伸缩门上的叮当声可以被记录，我便站在保卫室门外的台阶上，伸长手臂，使手机离伸缩门更近一些，打算录完便回去。
然而过了不一会儿，身后安静的保卫室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便有人打开屋门走了出来。我吓了一个激灵，回过头来，正对上一张惊讶的陌生面孔。
“同学，你在做什么？”问话的是个身着军绿色保安制服的年轻男子。
我心里顿觉尴尬万分，只得低着头抱歉地说道：“啊......没什么，随便逛逛。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种感觉令我有些不舒服，但既然话还没有说完，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原地。
“嘿嘿......”几秒钟后，头顶传来一声温润的轻笑，接着他便用一种很柔和的声音说道：“没有啦。你没有吵到我......只是，你出来时没带伞么？衣服几乎都湿了呢！”
听到这话，我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淋得半湿了，头发也黏糊糊地贴在脸上，一阵夹杂着冰雨的冷风袭来，我不禁被冻得瑟瑟发抖。
“没关系。”我说，“那，我先走了，再见。”我朝他挥了挥手。没想到的是，他却在下一秒制止了我的动作。
“等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回屋里，“先别走，我给你拿把伞吧！”找到了伞，我看到他又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出来后一并递给了我。
“给，先擦擦。伞你拿着吧，我现在用不着的。”
“好的，谢谢你了。这伞，明天我还你。”我感激地答道。
说完便撑了伞，踏着雨水走进雨幕里，没走几步，却又被身后的声音给叫住了。
“同学......要先回寝室换衣服再去上课啊，别感冒了哦！”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体贴关心感到很惊奇。说实话，学校保卫处的工作人员们的口碑貌似不太好，听说他们不是凶巴巴地训斥学生，就是目中无人，对学生爱答不理......也许他是新来的吧，但我平时对这方面关注较少，我不了解，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回到寝室，才发现手机里的录音软件一直没有关掉，我足足录了四十多分钟，当然也包括了刚才与那人之间的对话。在手机里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种陌生又滑稽的感觉，它很轻，带着浓浓的怯意，不勇敢也不自信，一听便知其主人是个平凡甚至卑微的男孩。
夜间，不知为何失眠了，眼皮愈沉重，脑子却愈清晰，情感随着思绪时而上浮，时而下沉，没个稳定的时候。黑暗之中，能感到孤独从灵魂深处溢出来，与满屋的水汽一起，凝结到我厚厚的棉被上，压得我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不管怎样，这场雨，对于我来说是异常难忘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