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他》一川旱树

3、他叫张小臣

　　与张小臣的相识，其实是个不小的意外。

　　寒假期间去山上游玩时，我随手拍了不少好看的风景照，便选了几张上传到一个交友软件的相册上。说来可笑，在这个时下最流行的软件里，我的“好友”却寥寥无几，能在一起聊天说话的更无一人，因此，在将照片上传之后，我就不再关注它了。一日，闲来无事，才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这个网站，没想到，在浏览好友动态时，竟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网友在使用我的图片。说陌生，是因为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说熟悉，是因为在查看他的资料之后，我便对他有了一种似曾相识，或说是一见如故的感觉。

　　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暖流，我忍不住在底下评论道：“很高兴你收藏和转发我的照片，谢谢！”第二天傍晚，我竟意外地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很喜欢，便留着了。”

　　稍稍有些惊讶，不过仔细想一想，多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便试着与他聊起天来。

　　“哈哈......谢谢哦！”我回复道。

　　“不客气！你经常拍这些风景图吗？”他问。

　　“喜欢。”

　　“我也是啊。”顿了顿，他又打了几个字发过来：“花草树木，河流山川，我都想要把它们拍下来，留着以后慢慢看。”

　　话刚说完，他又传过来几张照片，大都是一些当季的花花草草，不过看得出他的拍摄技术很一般，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更差一些。

　　“挺好的，”我说，“美好的事物总走得太快，是应该被记录下来啊。”

　　“你讲得很对。虽然很多人都说，最美的风景应该要用心去感受，然后把它封存在记忆里面，但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是啊，这世上的好东西太多，诱惑太大，再难忘的记忆，时间也终会将它磨灭殆尽。”

　　“哇！你讲得好高深，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啦。”说完后，他发过来一个“尴尬”的表情。

　　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大概是看见漂亮的东西，心里就很高兴，很容易去亲近吧！”

　　“当然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快速地回复道。

　　此次聊天之后，我们偶尔也会交流，但话题仅限于山山水水，花草树木，大部分的内容，就是给对方分享一些自己近日拍到的好看的图片。虽然，我没有对他进行深层次的了解，但通过平时断断续续的谈话之中，能感觉得出，他是个性格内敛，温柔敦厚的年轻人。

　　春节结束之后没几天，学校便开始上课了，日子也渐渐变得忙碌起来。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甚至比年前更甚几分。农历正月二十四日晚，外面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一会儿，天上竟下起了鸡蛋般大小的冰雹，将地上的房屋，车子，和人等一通乱砸，好不恐怖。第二天，便能看到街道上满是从屋顶掉下的碎瓦片，行道树的烂枝桠，和一些严重受损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四周顿时哀声四起，但人们除了抱怨几句，也拿这该死的天气毫无办法，只能强打精神来收拾残局。

　　下午，我收到了来自张小臣的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我吓了一大跳，难道我们是同一个地方的？虽然之前没有问过他的籍贯，但我更没想过我们会住在同一个小城，又或许，我们之前就认识？

　　“我很好。但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有事？”我快速地回复道。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又发了几个字过去：“你是哪儿人？”

　　“山东人，但是我在你们这里上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胜利高中的学生，对吧？”

　　“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简单啊，从你发的那些图片里就看得出来。”

　　“这样......”我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认识的山东人，这才问道：“我看了一下，咱们互加好友的时间大约为一年前，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吗？”

　　“大概是你和你的朋友们来□□KTV唱歌的时候，为了网上支付而加的吧。我在这边上班。”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不可能啊，我很少去KTV唱歌的。”事实上，我对这个KTV完全没有印象。虽说我现在在上学的这个小城不算大，但也并没有小到能让我熟知每一个地方。

　　“啊......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搜索了‘附近的人’呢？”我想，目前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不会，我的好友只有七八个，而且我从不添加陌生人。”他很肯定地回答道。

　　“我也是一样的。那就奇怪了......”

　　“算了算了，别管它了。”

　　“也好。”虽然真的很想探个究竟，但现在似乎只能放弃了。

　　“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啊。”他说。

　　看到这话，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世界之大，我们每天遇见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无论是现实生活中的，还是虚拟网络里的，都数不胜数。或许刚开始时觉得有趣，可激情一旦退却，新鲜感一旦消失，谁又还能记得住谁呢？

　　多年之后，才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也寻不到答案，找不着缘由，但冥冥之中却好像早已注定，让你逃不了，走不得。

　　“感觉你性格挺内敛好静的，怎么会在KTV里上班呢？”我转换了话题，向他问道。

　　他回答：“为了生活咯。你怎么知道我的性格？挺聪明的嘛！”

　　“还行。”

　　“听说能考上胜利高中的，都是蛮厉害的学生呢！”

　　“夸奖啦。其实我脑子很笨的，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

　　“对了，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发过来几个调皮的表情后，便如此问道。

　　“我叫沈陌。”我说。

　　“名字很好听哎。”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姓张，张小臣。”

　　“嗯。你的名字也不错啊。你多大？”已经进入社会了，年龄应该不会很小吧？我不禁想。

　　“22岁，你呢？”他反问道。

　　“17。”我说。

　　之后又随便聊了几句，他说有事情要忙，便离开了。过了两三天的样子，他居然告诉我，自己从那家KTV里辞职了。

　　“不是说在那儿干得挺好的吗？怎么还辞职了？”

　　“工资太低，老板人也不太好。”不一会儿，他又说：“其实我在那儿也做出感情了，毕竟有一年了嘛。但还是没办法。”

　　“你还挺情深意重的，像个小女生......”

　　“瞎说。我可是个真男人。”

　　因为是周六，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方面出门读书，我便决定继续留在闹哄哄的寝室里与他聊天。但过了一会儿，便找不到话题说了，为了避免尴尬，我随口问道：

　　“你觉得，你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都可以说啊。”

　　“不怎么好。我的人生有太多不幸。”

　　“嗯？”

　　那边却好像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之中，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消息发过来：

　　“我刚出生的时候，我母亲便抛弃我们离开了，直到二十岁我才见再到她。我父亲在我六岁时也病逝了，所以我是个孤儿。”

　　“啊......真抱歉啊，问你这种问题。”

　　“没关系，”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小时候是挺受苦的，经常吃不上饭，也没有家，晚上就睡在马路边上。”

　　“没有什么亲戚能帮帮你吗？”

　　“亲戚们都挺穷的，想帮也帮不了。其实，我很想继续念书的，但是到了高二，给我付学费的叔叔也没钱了......”

　　“你母亲有点儿不负责任啊......”

　　“不是的，她从来不知道我这些事情。况且她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我要为她着想啊。”

　　“真辛苦啊！不过我很佩服你，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走不过来的。”这是实话，虽然我自己家里经济条件也很差，但好在有一对异常疼爱我的父母，所以生活过得还算幸福。

　　“还行，至少现在饿不着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曾尝试过三天不吃饭，因为没有饭可以吃。”他说。

　　看到这话，我既震惊又心酸，或许我们不应对生活有所抱怨，因为总有人比自己过得更惨啊。

　　“还好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突然觉得这个安慰苍白无力，显得自己有些可笑。

　　“也许吧。再难的日子，都会随着时间慢慢逝去。现在回头想想那些事情，也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你想开了就好。”

　　“想不想得开，不都是一样吗？”他貌似无奈地说道。

　　仔细琢磨，也是啊！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就算想破了头，生活，命运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改变，不管痛苦还是快乐，日子还得照常过。其实，也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收获的吧？那既然这样，为什么大家还要如此拼搏不已呢？

　　人类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啊。

　　后来我问他：“你有过梦想么？”

　　他说：“我的梦想很简单呢，我就想要一个家，仅此而已。”

　　不得不令人感叹：我们从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别人毕生追求的梦想啊。这么想着，好像自己生活中的许多不如意，也都变得不那么耿耿于怀了。但我又觉得，通过别人的痛苦来对比出自己的幸福，真不是件那么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