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贵人》净四儿

3、寄养宋家 正晌午明月

　　一晃五年过去，小谦慢慢长大。
　　这年春天，长治遇到百年不遇的大旱，山坡上的庄稼树木都枯死掉，沟里河里都干了。
　　老王家山腰处的几亩薄田，即便风调雨顺的日子也仅够糊口而已，如今赶上大旱，家里更是揭不开锅了。
　　没有粮食，牛羊也先后饿死，李氏先是卧床不起，接着几日水米不进，没支撑几日便撒手人寰了。
　　老王忍着悲伤将李氏下了葬，他看着面黄肌肉，饿的奄奄一息的小谦，垂泪说：“闺女呀，我实在养活不了你了，我去给你找个吃口饭的人家去吧。”
　　此时小谦的脸烧得如同火炭一样，她听见老王的说话声，无力地睁开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王抹了把眼泪，低声说：“孩子，你娘走了，爹更舍不得你，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饿死。”
　　他叹了口气，趁着小谦睡着，摇摇晃晃地抱着她出了家门。
　　“将孩子送给谁？”他思索了半天，想起邻村的宋举人。
　　宋举人家境殷实，数顷良田，骡马成群，在当地算是数得着富户，而且宋举人乐善好施，方圆几十里，名声颇佳。
　　“他们总不会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老王抹了把眼泪，抱着小谦到了宋举人家。
　　他敲了敲门，宋家的长工开了门。
　　他看见老王抱着孩子，问道：“你是谁？”
　　老王鼻子一酸，哭了，赶紧说：“宋老爷在不在？”
　　“东家在炕上歇着呢。”
　　“我是邻村的老王，我给宋老爷放过羊，如今遭了难，我有事要见宋老爷。”
　　“老王？你等会，我去告诉东家一声。”
　　正在这时候，他们听见宋举人在屋里问：“谁来了。”
　　“东家，是邻村的老王。”
　　“哦，带他进来吧。”
　　长工带着老王到了屋里。
　　老王进来屋，看见半躺在炕上的宋举人，扑通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说：“宋老爷，求您老救救我的孩子吧。”
　　宋举人看了看老王，又看见他怀里的孩子，摇了摇头，然后吩咐长工说：“老李，去给他弄点粮食吧。”
　　老王赶紧摇了摇头说：“宋老爷，我不要粮食，只求您老把这个孩子收下，她将来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宋举人摆了摆手说：“算了，你还是把孩子抱走吧，旱灾严重，左右邻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都需要接济，我也就能给你几升米。”
　　“宋老爷，我啥也不要，只求你手下这个孩子！”
　　这时候宋举人的老婆凑了过来，她看着小谦这丫头长得眉清目秀，很是招人喜欢，她便劝说宋举人说：“当家的，既然老王实在养不活这孩子，咱们就留下吧。唉，只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缺个闺女，将来可以当我的贴心小棉袄。”
　　宋举人听到这里，看了看这孩子，便也点头答应了。
　　长工老李提着半袋米回来了，但是老王说什么也不要，他跪在宋举人跟前，使劲磕了几个响头说：“老爷愿意收留我闺女，我已经感恩戴德了，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要你的粮食。”
　　老王恋恋不舍地放下小谦，转身要走时，孩子竟然突然醒了过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哭着喊道：“爹，我不跟你分开，你带我回家吧。”
　　老王不敢看小谦的眼睛，他强忍着泪水转过脸去，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宋家。
　　老王将小谦送到宋举人家以后，便离开长治逃荒去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样，小谦便留在了宋家，成了宋家的养女。
　　老王走后，小谦不哭不闹，低眉顺眼，很是乖巧。
　　举人老两口见她聪明乖巧，讨人喜欢，将她视为己出，格外疼爱。
　　宋家只有一个独子，举人给他取名金榜，寓意这个宝贝儿子将来能够金榜题名，状元及第。
　　可是事与愿违，宋金榜简直是混世魔王转世。他在私塾里空读了几年，莫说作八股文章，连四书五经都读不通顺，整日逃课旷课，和一些地痞无赖混在一起，宋举人整天因为这个逆子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宋家老太太便劝他说：“老爷，既然儿子不是念书的材料，那还是别让他读书了。”
　　宋举人却说：“岂有此理，他乃是堂堂举人的儿子，我不指望他状元及第，好歹也得考个秀才。”
　　于是宋举人将送到城里最好的学馆，找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
　　金榜到了城里以后，没有宋举人管束，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鸟一样，不但学业没有长进，反倒学会了抽大烟逛妓院，每天泡在赌馆妓院，吃光嫖净以后便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话骗宋举人往城里送银子。
　　闷在鼓里的宋举人有求必应，不断地派人往城里给他送银子。
　　时间久了，有人看不下去了，偷偷给宋举人送信，将金榜在长治城的丑行告诉了他。
　　宋举人听说以后，气得半死，带着两个长工，连夜到了城里，将正在妓院里搂着姑娘睡觉的金榜薅了出来，然后绳捆索绑押回了乡下。
　　宋举人气得手脚哆嗦，回到家中，吩咐两个长工将金榜困在院子中间的枣树上，他亲手挥舞着皮鞭，将金榜打得哭爹喊娘，遍体鳞伤，扯着嗓子喊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虎毒尚不食子，宋举人见他说改了，再加上老婆在旁边泪眼婆娑的不停求情，宋举人这才停住手，一边骂着逆子，一边恨恨地将皮鞭丢在地上，噘着嘴回屋了。
　　宋举人还没有死心，他不敢再将金榜送往城里，便花了更多的银子将城里的先生接到家里来。
　　先生们在书房给金榜授书时，小谦闲暇时便安静地坐在书房外面听，宋举人见她喜欢读书，便索性让她和金榜一起在书房里读书。
　　宋举人先后请了几个先生，但是都干不了两个月都纷纷请辞，因为他们刚刚开讲，金榜便开始哈欠不断，讲了不到一炷香，他便伏在书桌上鼾声雷动。
　　先生们告辞时，纷纷惋惜说：“举人老爷，可惜你们府上的女公子不能参加科举，这个丫头真是绝顶的聪明，过目不忘，出口成章，若是男儿，将来必定能中状元！实在是可惜了。”
　　宋举人见金榜实在难成大器，便死了心，不再逼迫他读书，任由他整日在外面游手好闲。
　　又过了两年，宋举人老两口已经慢慢老去，如同西坠前的太阳，朝不虑夕，一天不如一天了。
　　当小谦长到十五岁这一年，已经生的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气质如兰，这姑娘不仅生的俊美，而且知书达理，孝敬父母。方圆几十里都听说过宋家这个姑娘。
　　举人老两口本想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可是小谦每次都推脱掉了，举人两口爱她心切，也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便随了她的心愿，将那些足以踏破门槛的求亲者都打发走了。
　　这年冬天，老太太得病死了，老迈的举人很快也瘫痪在床，便不得不把家业交给儿子金榜打理。
　　金榜当家作主，翅膀硬了，老爹管不了他，便整日整夜在外面鬼混，
　　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这个败家子这么折腾，很快家里的几顷良田便被他卖光了，没有了地，家里雇佣里几年的长工走了，再后来院子里的骡马也被宋金榜抵了债。
　　宋举人痛心不已，却也无能为力，他对小谦说：“闺女呀，爹不能拖累你，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小谦摇了摇头说：“爹爹，我嫁走了，谁来伺候你？”
　　“傻孩子，你嫁走了，我死了也就是死了，好歹没有牵挂了。”
　　“爹，你和娘将我拉扯大，我不会丢下你的。”
　　“这么多的家产都被那个混账给糟蹋尽了，可惜我没给你留下些，不如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有钱人家。”
　　“爹，我才不稀罕什么家产，将来我要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宋举人听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小谦接着问：“爹，你看我以后能不能当坐上龙椅当皇上？”
　　“唉，可惜你是个女孩，自古便是男人当皇上，从来没有见过女皇上。”
　　“爹爹，唐时的武媚娘不是吗？我要像她一样。”
　　“可是武媚娘却落得永远的骂名。”
　　“一群男人没有用，为什么女子便不能当皇上？”
　　“孩子，这话你对我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别乱说，很多话要隐忍不发，不然会掉脑袋的。”
　　小谦点点头说：“爹爹，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