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活着》乔山原

5、千里迢迢来看你

　　到了秋天，子淳进入大学，第一次穿上迷彩服军训。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穿上迷彩服英姿飒爽，“立正，齐步走”，一个个挺直腰杆，青春的朝气洋溢在校园里。训练间隙，大家坐在原地休息，人群里一个女生喊了一句：“教官！唱首歌吧。”其他女生也跟着起哄：“教官，唱一个！教官，唱一个！”教官是个二十几岁的大男孩，高大壮实，黝黑古铜色的脸庞，浓眉大眼，听着大家的喊声，羞涩地左右摇着脑袋：“不行，不行，我唱不好。”

　　“教官，唱一个！教官，唱一个！”女生们还在尖叫。那教官倒是眼尖，一下子认出来第一个喊他唱歌的女生，教官“嘘”打着手势让大家不要再喊，然后走到女生面前，伸出手掌做出“请”的姿势：“这位同学，如果你能先站出来给大家唱首歌的话，那我也一定唱一首。”

　　男男女女全班同学的眼光全聚焦在女生的脸上身上，那女生白净的肌肤，瓜子脸，长睫毛下闪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樱桃小口，唇色鲜亮而柔美。女生有些犹豫，旁边的女生用手推推她，小声说：“上吧，上吧。”那女生缓缓地站起来，走到前面。
　　“喔！”大家发出惊叹的声音，随后是排山倒海一样的掌声。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教官提议。
　　女生环顾了一下四周，扬了扬脖子，她个子很高，有接近一米七的样子，瘦瘦的，迷彩服穿在身上显得宽大。
　　“大家好，我叫陈璐。”女生脸上有羞涩的红晕。
　　“你给大家唱什么歌？”教官问。
　　“唱？唱？”女生眼睛翻转着思考：“唱张惠妹的‘听海’吧。”
　　“好！”叫好声，鼓掌声，把这片休息区弄的一片沸腾。

　　“听，海哭的声音……”女生深情地唱着，下面鸦雀无声，大部分同学低头听歌，也有少部分同学仰着脖子看女生的脸。那么美的脸，又拥有着天籁般的嗓音，太美了，一下子，陈璐成了名人，成了计算机系的系花。

　　一首歌曲结束，女生们哄吵着要教官兑现承诺，教官红着脸站在大家面前唱了一首‘咱当兵的人’，不算好听，但也算不上噪音。
　　军训结束了，计算机一班全体开会，要竞选班长，学委等职务。肖子淳同寝室的苏宏伟第一个走上讲台：“我想竞选班长职务，理由是我想为大家做些事儿。”阵阵的鼓掌声，大家一边鼓掌一边把目光投在肖子淳身上，因为入学以来，辅导员一直让肖子淳充当着班长这个角色，组织同学军训，开会传达会议内容，而肖子淳也不负导员所望，所有事情都完成的相当出色。肖子淳人长的帅气，见人总是浅浅地笑一下，眼神坚毅，办事情有条不紊，讲起话来充满了号召力，同学们以为没有人会与肖子淳竞争班长的职位，没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

　　肖子淳见大家都在看他，辅导员老师也站在讲台边看着他，想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我也竞选班长职位，没啥特别的理由，就是自信能够做好。”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着投票，当场统计两人的得选票数。黑板上，肖子淳名字后面的“正”字越排越多，远远超过了苏宏伟的票数，选举结果，肖子淳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班长的职位。接下来肖子淳又在学生会里担任了职务，每天上课，去学生会开会，组织活动，校园生活忙碌而充实。

　　小月儿也上了重点高中，俩人按照约定每月写一封信，互相讲述校园里的事情。子淳把大学描述的很美，让小月儿有种想去看看的冲动，可子淳总是不让小月儿去看他，说要等她凭自己的本事考去了，他才去接她。一个月一封信，不多也不少，让两个人心里有些期盼，每次拿到信慢慢读着，心里那么温暖。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于心仪的对象，渐渐勇敢地，绞尽脑汁地使尽各种方法表达，当然情书纸条是最简洁易懂的方式。肖子淳收到过，看过后轻轻撕碎了放到食堂剩菜剩饭的垃圾桶里。他从不给任何一封信回信，也不赴任何一个邀约，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忘记了任何一封信的内容。陈璐给肖子淳写过一张纸条，写的‘听海’歌词的一部分，然后写着周五晚上七点，图书馆二楼，第一自习室见，璐。那一天陈璐在自习室心不在焉地看书，七点，七点一刻，七点半，八点，她一直也没有看到肖子淳出现，失望，还有些伤心。要知道追陈璐的人很多，陈璐家境好，母亲在一家大型国企做会计主任，父亲在政府部门是有头有脸的领导，母亲长的漂亮，年轻时像极了电影‘小花’里的陈冲，现在一大把年纪了，依然是皮肤白皙，一笑嘴角显着两个甜甜的酒窝，除了眼角细细的鱼尾纹透露了年龄外，其他一切都美好的让人艳羡。

　　陈璐不甘心就这样被拒绝掉，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拒绝别人，还没有别人拒绝过她。到了八点，见子淳还没有来，她把书放进书包里，走遍了图书馆的自习室寻找子淳，可哪里也没找到，陈璐想起计算机系的自习室，跑去一看，果然看到子淳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埋头学习。

　　陈璐走过去，站在子淳面前，子淳用余光扫了一下面前的身影，不想抬头，但那身影却一动不动，子淳只好抬起头，目光撞在陈璐的眼睛上。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四目相视，陈璐先开口：“能出去一下吗？”

　　子淳慢慢地站起来，陈璐转身走出教室，子淳跟在后面，晚上八点多，教室的人不多，七八个人被这一幕弄愣了，都停住了手头的学习，抬着头目光跟随着他们。陈璐把子淳领到楼道的尽头，楼梯处。

　　“我写给你的纸条你看了？”陈璐开门见山。
　　“嗯，看了。”子淳低着头。
　　“那你为什么不去图书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子淳说着。

　　陈璐不知道说什么好，被拒绝了，当着面被拒绝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尴尬，恨不得地上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她的泪水从眼里涌出来，在子淳面前跑出去，跑到教学楼外，子淳没有去追，而是走回教室。这一幕恰好被苏宏伟看到，他跑出教室去追陈璐，在篮球场上终于追上陈璐，陈璐以为是子淳追上来，带着泪水笑着回头，但看到的却是苏宏伟的脸，一瞬间笑容消失掉，只剩下满脸的泪水。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陈璐仰着头，用她桃色的唇吼着。
　　“我，我，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在夜里，亮着路灯的空荡荡的篮球场上，苏宏伟一下子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甚至手有些发抖，他喘着气，是刚才跑的太快所以心跳停不下来，一定是。

　　陈璐呆立着，眼泪滚滚地流淌着，苏宏伟伸开手臂一下子抱住了陈璐，陈璐有些惊慌失措，她使劲推搡着苏宏伟，但苏宏伟的胳膊像是两根铁柱子，把陈璐勒的紧紧的，陈璐终于把右手挣脱出来，她抬手在苏宏伟的脸上狠狠地甩下去，“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苏宏伟的脸上，他觉得脸火辣辣的疼，松开抱紧陈璐的手，去摸自己的脸，陈璐趁机跑开。苏宏伟呆立在篮球场上，像是掉了魂儿，昏黄的路灯照着他孤单的身影，显得落寞寂寥。

　　这件事情过后，陈璐遇到子淳或者苏宏伟就远远地躲开，苏宏伟见到陈璐也特别扭，只有子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依然忙碌地生活着学习着。

　　子淳依然和小月儿保持着每个月的通信，某日，苏宏伟去传达室刚好看到有子淳的信，他顺手牵羊地把信拿走，寝室没人，他把寝室门反锁住，把信放在手上，细细看，信上是一行娟秀的字体：“吉尔大学 计算机专业肖子淳收”，落款是“＊＊市第八高中田月”。

　　苏宏伟尝试着打开信，可胶水涂的太多，封口被严严实实地糊住了。苏宏伟皱着眉毛，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刀，在信封口轻轻地划下去，划出一趟横线，他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抽出信，放在手上。

　　子淳哥：
　　你好！突然发现一个月的时间好长好长，每次都是过了好久好久才能收到你的信，每次想起你的面容我都好开心，收到你的信，看着上面你写的一行行字，我都要傻傻地笑好久，知道你在大学里很忙，也知道我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我一定会遵守我们的约定，可是又会觉得还要那么久，那么久才能实现，我的心里就特伤心，真希望时间快点儿过，让我可以早点去找你。

　　我奶奶的身体不大好……

　　今年过年爸爸妈妈说回家过年，会在家里待到初八，到时候能见到你，真的很期待……

　　小月儿

　　“原来这小子有女朋友啊，我说怎么身边这么多女生对他好，他都不动心，连陈璐也拒绝。他瞒着大家，谁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如果知道他有女朋友了，那些女生包括陈璐一定会死心。”苏宏伟暗自想。

　　思索了一阵子，苏宏伟从抽屉里找出透明胶带，把小刀割开的地方黏贴上，拿着信站起身要往传达室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坐下，在桌子上拿起笔和一张便条纸，把田月的地址记录在纸上。

　　苏宏伟偷偷把信放回传达室的一堆信件里。晚上子淳回寝室，传达室的大爷看见子淳，喊他拿信，子淳接过信，就往寝室走，在楼梯上随手翻过信背面，有些诧异信好像被拆过又封上了，他拿着信回到传达室。
　　“大爷，我的信被拆过吗？”子淳问。
　　“没有，谁没事儿拆你的信干嘛？”传达室大爷不耐烦地说。
　　子淳只好拿着信回寝室，爬到上铺，拆开了，夹在书里看。

　　时间不知觉过了两个月，转眼要期末考试了，大家都在紧张地复习期末考试内容，肖子淳感冒了，咳嗽，流鼻涕，轻微发烧，在诊所里打了点滴好了些，又跑到计算机系的自习室学习。苏宏伟坐在子淳不远的座位上，脑子里浮现出之前记录的田月的地址，冒出一个主意。

　　田月：
　　你好，我是肖子淳的同学，他经常跟我谈起你，他最近得了重感冒，也不是很严重，只是要在寝室休息两天，这个周六周日你有时间过来看他吗？我查过，从你的城市坐火车过来要五个小时，我想如果你能抽出一个周末的时间来看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如果你能来，请到北区男生宿舍二号楼510房间找肖子淳，或者打听计算机系一班肖子淳也会找到。
　　子淳同学

　　小月儿的手里拿着这个署名“子淳同学”的信件，不知道信件的内容是真是假，可是应该不会有人跟她开这种玩笑吧？难道子淳哥真的病了？一个人在那么冰天雪地寒冷的城市里，长这么大第一回离开家生活，虽然只是感冒，也真是让人担心，小月儿觉得心里很疼，比自己生病了还难受。

　　子淳没有给她留电话号码，写信问他，以子淳哥的性格一定会说自己没事儿，推辞不让她去看他，可是她太想去看他了，哪怕他不生病，她也想去看他，更何况他病了，他更有理由去看他了。只是周六去，周日回来，那周六晚上住在哪里？要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说实话他们一定会反对，不会让小月儿一个人去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对于一个刚上高一的女生，这样的远行意味着冒险，可小月儿太想去了，思前想后，只有先斩后奏这一招了。

　　周五晚上，她偷偷把行李准备好，然后写了一张字条：“妈妈，我去吉尔大学看子淳哥，周日就回来，路上我会小心的，不跟陌生人说话，不接陌生人话茬，更不会吃陌生人给的食品，饮料，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平安回家的，妈妈，请不用担心。 小月。”

　　第二天早上周六，爸爸一如既往地去单位，妈妈要去医院看护正住院的奶奶，叮嘱小月中午在楼下的饭馆吃饭，妈妈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家，小月儿愉快地跟妈妈说再见，妈妈前脚走，小月儿后脚就出门，背着双肩旅行包来到火车站，买了车票，坐上火车。火车一路由南向北行驶，火车越开越觉得寒冷，车窗渐渐冻上了厚厚的冰花，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小月儿觉得自己穿的羽绒服太单薄了，没想到只是几个小时的距离，完全是两个世界。

　　下了火车，白茫茫的一片雪海，厚厚的雪踩在脚下，吱嘎吱嘎地响。到火车站是下午三点，小月儿跟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打听到去吉尔大学要坐的公共汽车，买了车票，上了公交车。车行驶在城市的公路上，一排排高大的树木，光秃秃地树立在道路两旁，路上隔三差五是环卫工人扫雪的人影。小月儿在吉尔大学车站下车，沿着路往前走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一大片校区。校区门口有守卫的值班室，小月儿背着双肩包，就是一幅学生模样，她大大方方地走进校门，没有任何人拦阻她。问了几个校园里的同学，找到了北区男生宿舍二号楼，小月儿鼓起勇气去传达室找510房间的肖子淳，大爷抬眼看看小月儿，这女孩第一次见。
　　“你是哪个系的？”老大爷盯着小月儿问。
　　“我，我是他妹妹，来看他的。”小月儿眼睛一转脱口而出。
　　“嗯，你等你一下，我给他们寝室去电话叫他下来。”
　　“哎，好。”小月儿愉快地点头。

　　“喂，肖子淳在吗？快叫他下来，楼下他妹妹来看他。”大爷对着电话喊。
　　接电话的是苏宏伟：“肖子淳妹妹？”
　　“对，快叫肖子淳下来。”
　　“喔，肖子淳不在，可能在系楼，让他妹妹等等吧。”

　　电话挂了，苏宏伟迫不及待地下楼，他好奇肖子淳老家的女友长啥样，身边这么多优秀的，美丽的女孩都被她比下去，入不了子淳的眼。

　　来到传达室门口，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白色旅游鞋，牛仔裤的女孩靠墙站着，她文静娟秀，白里透红的肌肤，水汪汪的黑色眼睛，正四处观看着，这一定就是子淳的女朋友，苏宏伟暗自想，他走上前：“你是肖子淳的女朋友吧？”

　　“我？我……我是子淳的妹妹。”小月儿先是惊讶，又纠正着。
　　“喔，亲妹妹吗？”
　　“那倒不是。你是子淳的同学？”
　　“嗯，我是。”
　　“那么，是你给我写信让我过来的？”
　　“啊？不是，不是，我，我没给你写过信。”苏宏伟紧张地否认着。
　　“喔。”小月儿像是相信了。
　　“我收到一封信，说子淳病了，是真的吗？”
　　“他确实是感冒了，不过不严重，现在应该在教室上自习。”
　　“那你能帮我找他来吗？”
　　“嗯，那你在这儿等着。”
　　“嗯，好，那谢谢你了。”小月儿微笑着向初次见面的苏宏伟道谢。

　　外面白雪茫茫，回寝室的男生都哈着白气，眼镜一进楼道就蒙上了白雾，来来往往的男生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墙边的女孩，这女孩太清纯，单纯的眼神，素朴的不施粉黛的洁白的肌肤，优雅地站立着，微微含着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骨朵，娇嫩的青涩的。男生们忍不住回头，互相议论着这是楼里哪个哥们的女友？真是太有福了，一个个男生垂涎欲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