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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篇】黄蜂尾后针 ...

  •   李琴卿所言的那场屈辱发生于韩国之殇,甘墨归秦之后的首年年末。

      早秋的晨色虽美,却仍是掩不去咸阳宫内的风声鹤唳,血色萧索。

      许是因此,今日的朝议,公子扶苏未有前来,据底下的人称,乃是偶染风寒。

      “墨墨,公子称病了,你不去探望一番么,据说陛下可都准备于正午了却政务后亲身过一趟公子的府邸,以彰父德呢!”

      ……父德……这词用得可真精准……
      甘墨手持竹简,投于其上的视线纹丝未动,“公子抱恙,自有人在旁侍奉汤药,我去了,又能做什么?”

      “嘿嘿,暖~~”‘床’字唇形已备,奈何这字音却是愣生生地卡在了喉间,“咳咳,心哦,这不是为公子暖心嘛!”

      “噢,”甘墨很是赏脸地向着那个在她桌案边支手撑颚,不住探头的小妮子睇去一眼,随后提笔,在竹简上加以批注,“那怎不见你去为受了箭伤,至今不得下榻的将闾公子暖暖心?”

      “莫给我提那个风流成性的混蛋,本姑娘早跟他断了。”转念一想,可不能教墨墨绕去了话锋,遂道:“墨墨,你真不去么,李琴卿今日可未曾入宫去给她心中的未来母妃请安哦,想必是早早地献殷勤去了。”

      她眸光微顿,自竹简处抬首,“李琴卿今日连宫门都未入?”

      “是呀!”夕言眸光瞬闪,“怎么,墨墨闲来吃味了?”不可以不可以,墨墨是她的,怎能为别个男人生出这等情绪?

      “李琴卿今日未曾入宫,怎知公子身体有恙?”即便是李斯差人报信,也不可能这般快……看来,当真有必要去一趟了。

      辰时将尽之际,甘墨立身于公子扶苏的府邸门前,守门之人未有相阻,她亦无需人领路,遂而自行步入,却在扶苏的寝门前,遭人严词相挡。

      正欲对其行一番解释之余,便见一内侍慌忙上前,对着那名相貌憨厚的守兵便是一阵厉喝,“没眼力劲儿的家伙,公子心尖上的人,你都敢拦,不要命了你!”语毕,内侍随即旋首作笑,“贵人莫恼,这批人皆乃新晋守卫,不识贵人,还请多担待。”

      她宽眉淡哂,“公公言重了,眼下公子需要的,不正是此等耿直尽责之人么?”

      抬步进前,孤身入内后,意料之中的,室内空无一人。
      能不惊动守卫,瞒过内侍,想必非寻常的伪装高手,若是昨夜,此处便是如此了呢……那么公子现下,又当在何处?

      ……

      公子扶苏在咸阳所拥的两处院落,除却方才那座由嬴政亲赐下的府邸外,唯有现下她所站立着的这处别致庭园了,这还是当初他本欲……罢了,多思无益。

      她行至此间唯一的一座寝楼前,抬手推门,在发现此门未有上拴的同时,她坐实了心头的猜想。

      寝门洞开,撞入眼帘的那一幕活色生香的画面,与其说是令人震惊,不如说是令她对李琴卿的认知更上了一层楼。

      榻上的那一层暖褥下,扶苏胸前的内衫大方敞开,而李琴卿则是仅着兜衣,紧紧依附在身畔的那方胸膛之上。

      这番景象,要让人不生上半丝情绪,着实不易,而眼下,便是将那丝情绪尽释的时候。
      “相国千金失望么,来此的人是我,而非你原以为的陛下。”

      愣颚之余,李琴卿怔然瞠启双眸,“不可能,怎么会……我分明——”

      她的话,自是未得言尽,便遭拦断,“我没兴趣知道你是如何设计的公子,也不想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亦或是,发生过什么,只是,此刻,相国千金最好先起身着衣。”

      “……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这个绝佳机会?”话间,李琴卿撑臂,半坐起身。

      是不大可能……人总是要被逼上绝路的尽头,方才会想着回头,而当回首之际,却也注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来时之路,轰然裂断。
      一念至此,她唇泛讽笑,“我虽不知公子昨夜可曾碰你,可你既然设陷于他,便需教他自觉愧对于你,是而认栽,如此说来,彼时公子的意识,至少当有三分清醒,以令他醒来后依稀能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亦或是一种他曾对你做下了什么本不该做之事的错觉。可一夜过去,”话间微顿,她的眸光在那尚算曼妙诱人的女子躯体上游移片刻,唇边笑意愈发深浓,“你的身上却无半丝被用强的痕迹。”目视着李琴卿瞬即惨白的面色,她声色柔缓,婉婉动听,“你不惊叫,不推拒他,那便是说,纵算是没有迎合,可至少,你没有反抗。那么,若说你昨夜实属心甘情愿,亦无不可咯!”

      “相国千金,你觉着,方才我的这番话,公子清醒后,以他的敏思慎行,再凭着彼时的那三分尚存的意识,会推断不出自己是被设计的么?”见之眸色微微晃动,愈趋不安,她话间直指重心,“介时,即便陛下今日见着了这一幕,而后为全公子声誉予以指婚,只怕,相国千金也只能被当成一件摆设了。”

      强自纳入一口气,李琴卿语泛阴狠,“摆设又如何,只要能早你一步入府,我便可教你生不如死!”

      怎就听不进人话呢?
      她不禁摇首,甚觉失望,“相国千金信么,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内,此事未能尘埃落定,这桩旖旎情事怕便要成为你颈上的三尺白绫了。盖因,公子清醒后,必不会善罢甘休,自认失德。以他的能力,虽不得抗命,但要小作拖延时间,还是行有余力的。介时一月,咸阳城内的百姓回归冷静,声浪渐消,孰是孰非,自有公断。到那时,你毁的不止会是自己的闺名,便是如今已然平步青云的相国大人怕是亦得辞官归故里,以谢圣恩。”

      要说不怕,那定是假的,只是,她亦不傻,“……若果如此,那对你而言,不是最希冀看到的结果么?”

      “话是不错,只不过,”她眉间一厉,“我不想你累了公子的清誉。”

      她原以为,话至此处,该够这位自诩高人一等的右相千金清醒过来了,只是,这世间,多的是不达目的死不休之人。

      “……你当我愿意这般作践自己么,若非陛下有意许你位份,让公子纳你入府,我堂堂相国之女,有必要使这等下作手段吗?”话至此,李琴卿有些愣愣然,喃喃道:“一旦让你入府,我怎可能还有机会?”即便将来有诏书压着,公子不娶亦得娶,可谁又能担保她不会被当成又一件摆设?
      “墨儿,”李琴卿眸泛盈盈泪光,“看在我们亦曾真心相交的份上,可否请你成全我这一回?”

      她心中沉然默叹,“可相国千金,你委实是,不配呀!”

      不配?她不配什么?不配做公子的结发之妻?
      ……真是笑话,论家世相貌,她分属上乘中之佼佼,论才学慧识,偌大的咸阳城内,有资格与她一较长短的,唯有隗念及……
      她身子蓦地一凛,眸色染上怨毒,以致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我不配,你便有资格配得上么,你年前回来时是怎么副残破模样,纵是公子早早便下了封口令,但你如何堵得住咸阳城内的悠悠众口?”

      许是思及了什么,甘墨有感心房阵阵刺痛来袭,以致眸色瞬即寒下,话声更是沉淡到了极致,“那是我需思量的事,不劳相国千金挂心。”

      李琴卿唇间笑意轻蔑,凝声冷哼,“你一口一个相国千金,不正是在介怀你曾经的拥有的一切一一为我所夺。”

      唉,为何偏要提这茬呢?在此时让她忆起那些个由血色染就的过往前尘,当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么?
      “那些本便不是我的东西,可若是我当真想要,你觉得,你可有触及的机会?”

      “你——”其话间沉沉一窒。

      “我放弃那个位子,只因将来能与公子并肩而立的不是像我这般双手染满他人鲜血,且再也洗却不去的人,至于你,单就心性而言,你便不配站在那儿。”对于李琴卿,她最多只能言尽于此了,遂而将话锋转回,“影密卫会于巳时到此,这一个时辰内,想必足够相国千金穿戴周整,好生权衡得失了。”

      “……不必考虑了!”她自己会走。

      李琴卿掀起暖褥,眸光触及榻上男子时,又生片刻犹疑,末了,终还是咬唇起身,将被她散落在地的衣衫一一敛起,着衣整装,本欲尽速离开,却在目睹甘墨步近矮榻之时,顿住了脚步,“你,”她目色犹疑,“不走?”

      她未予回应,倾身跪落于榻边,给榻上仍处于迷梦中的扶苏喂下清心散,续而为其理整内衫,将暖褥合紧覆上。

      起身行至门边之际,对着微微闪神的李琴卿咐道:“相国千金今日是如何进来的,便怎么出去,若教哪个不长眼的瞧了去,那李丞相的官运,怕就要到头了。”

      诸如此般的命令口吻,令她甚为不悦,死死紧着掌心,摁下愈涨愈高的心气,在眼见着甘墨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中后,她方才续而迈步,却在下一刻,身子狠狠一僵。
      许是感受到那极为相熟的气息曾经近在咫尺,却又翩然远离,扶苏喉间含糊咕哝,却也足以教人辨清那两个字音,“墨儿……”

      紧咬着牙关迈离门槛之时,李琴卿于心下沉狠立誓。

      巳时过半,影密卫应言而至,于该日正午嬴政驾临前,将公子扶苏送归府第。

      此后,此事看似就这般过去了,实则不然,盖因,李琴卿也端的是个一点即通的主儿,回府当日即命人散播出足以令人臆想万千的谣言,其后,那场原本不日便可落定的纳娶之事就此无疾而终。

      而这,方才是甘墨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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