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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迷雾尽散 ...

  •   从墨家据点奔离而出的夕言,因着心头消解不去的恼恨郁结,是而,就此寻上了此事最该当责之人。

      那守卫森严的将军府,若是平素的她,自是不会去闯,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然,令人惊异的是,自门前守卫,到中庭将士,再到长廊兵卒,直至左相隗林的院落前,竟是一路畅行,无人相拦。
      未去想此中是否有诈,她直接破门而入……

      对于她的到来,隗林似是早有所料,是以,今日并未出外。

      她寒着一张脸进前,张口正欲质问,便听得,“念儿她这些年甚是念着你,即便是她长伴君侧之时。”

      很好,都省了她一番逼问了。
      眼前这个年过四旬的男人,在说出那番话时,竟还能那般持重地饮茶,这是准备拿在官场上的那一套应付她?
      心中想要打破这个男人那副沉淡面色的念头,在多年心结的催化下愈演愈烈,她扯着笑意落座,目视着再次举杯饮茶的男人,道:“左相大人可还记得,娘自焚当夜,曾于正午时为你奉上了一盏茶,你一直以为,彼时,娘是向你服软了,是么?”

      扶杯的手一颤,些微茶水溅落,他眸色有些怔愕,眉目深敛而起,“你想说什么?”

      她唇角冷勾,低问:“这么些年来,左相府可曾添丁了?”

      两人皆知,答案,自是没有。由始至终,左相隗林府内女眷虽多,但膝下仅有两个女儿,半子亦无。也正是因为这份通晓熟知,让这个话题变得愈发诡异,引人沉思。
      “……你什么意思?”

      “父亲大人,你当真不明白么?”墨墨说过,话只要说三分便够了,至于剩下的七分,留给对方去猜便好,那经己思量得出的未尽之言,方才最伤人,而这个男人此时的灰败面色,亦切实地证明了这一点,如此,该够了……如是想着,夕言起身作离,却于门前顿然驻足,侧身偏首,“墨墨曾劝我,说你至少还配当位父亲,可在我看来,为夫,你负妻,为父,你弃子……”话间默了片刻,她终还是没能按下那欲冲出口的话,凝眉叹缓,“娘她早已不在乎你会跟哪个女人在榻上滚了,只是,她不会容许你另有子嗣,动摇我与姐姐原有的地位。与其在你的那些女人身上逐个动手脚,不如直接废你根本,以图省事……”话间顿了顿声,她淡讽一笑,“可娘只怕是怎么也料想不到,当年她离开后,会成今日之局面,你竟连姐姐都能狠心利用,若彼时我还在,你是不是也要顺道将我送给将闾为侧了……”

      没有任何的反驳,更没有夕言料想中的惊怒,仅是年过四旬,却已满鬓华发的隗林就那么面若死水地跪坐着,久久静默,思绪渐缓飘远……

      ……

      六年前的左相府内,人人自危,当夜,已遭禁足家中的隗林因着自家嫡女的荒唐决定而惊愕,随之而来的,是怫然断拒。
      “念儿,为父不需你这般委屈自己。”

      此间恭身而立的女子对于迎面扑来的那份沉怒,安之若素,神色已趋淡然,“可父亲,您还有别的法子可解今日之危局么,右相已被判凌迟,其宗眷旁支尽数下狱,至于您,降阶一级,这还只是第一步……”

      这话句句切中要害,官场浮沉二十余载的他竟发不出半点与之相悖之音。
      当年他负了结发爱妻,换得宗族之久固,而今日,难道连这个仅留在身边的女儿亦要送到君榻上,以换家族长存么?

      只是,他即便是严词厉喝作拒,又能如何,这个女儿看似最为通达乖顺,实则最是狠倔,她一旦决定下的事,便再无更改之可能。对于他这个父亲,今夜,她只是来知会一声的……

      “……念儿,自那桩事后,你便再未唤过我一声‘爹爹’,今日,在你行前,可否再唤我一回?”

      她眸色一沉,那话音在喉间凝滞了半晌,终还是不得违心,“……夜深了,父亲早些安寝吧!”

      望着她背身离去的身影,隗林怆然发笑。
      果然,念儿,这些年来,你也是怨我这个不配为人夫,而今更不配为人父的爹爹的,对么……

      ……

      借着伤害至亲之人,将心中的痛感尽数转嫁,即便那人只能算是曾经,可在那之后,难免会生出愧痛之意。
      然,要她去向那个男人致歉,却又是决然不可能,遂而,自将军府而出的夕言将自己蜷缩于小巷一隅,脑中一片空荡,全然不知此后该当如何。
      若问她为何不顺势闯入将军府内的那座雅阁,或许,仍需归咎于,人对于未曾亲眼所见的事实,总会心存些许侥幸,是而,与其说她不忍面对,不如说是在逃避现实。

      不知是错觉还是实事,在这起风的当口,埋头于膝上的她竟似听到了那最为熟稔的脚步声。

      “眼看就要入夜了,怎还在此徘徊?”

      那一如既往的泛着温润的柔然声嗓,让她仰起首来,望着身前那个曾不止一次与她坦诚相见的男人,唇瓣张合,垂首呐呐声道:“我无处可去了……”

      来人矮下身子,与她平视,眸中的柔暖之色让她移不去眼,“那我带你回家……”

      在他张启双臂的那一刻,她身子前倾而去,前额于他的胸膛相抵,“……混蛋,怎么现在才来?”这是她累极晕厥前的最后一句喃喃之声,亦是因着昏迷,她没能听到将她揽抱而起的颜路其之回话,“早些时候,你并不需要我……”而彼时他能做的,唯有静守……

      ……

      翌日一早,墨家据点作息甚有规律的诸位,个个精神不济,以致昏昏欲睡。
      究其缘由,乃是该日丑时时分,方入深眠的他们遭人扰断清梦,无奈之下纷纷扯被,罩过头顶,却仍挡不住那直串入耳际的阵阵噪音。

      “墨墨~~,对于昨日累你伤心的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许是未得到对方的回应,此言的后半句犹在无限循环中。
      至于怎么个无限循环法,不过就是在颜路那养精蓄锐完的某人趁着夜半蹭进了甘墨的被窝,反被其踹下榻后,开始不厌其烦地隔着那层褥子,对着暖褥下的人加以骚扰。

      而这段小插曲,自是以夕言遭缚,直接以布封口为终,直至甘墨晨起之时,方才将之解禁,本以为此后夕言必有一番叫骂,哪知却是一反常态的羞涩状,“……墨墨,昨夜黑灯瞎火的,你看清自己随手用以封口的是什么了么?”

      “……”
      心头已然升起不祥之感,她垂首侧望,在夕言勾在指尖的兜衣撞入眼际的那一刻,侧眸挑眉,叹声扶额……
      既然对方有此诚意,她若不对其做些什么,岂非辜负?更莫说,还是做什么都可以……

      要让夕言不折腾,由来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让她彻底失了闹事的气力。是而,这一日小圣贤庄的早课过后,诸位儒家弟子在该日内便再未见过他们的二师公,而当日的马术课亦顺理成章地成了张良的差使。对于这么个从天而降的苦差,儒家三当家颇有怨言,却偏生又是推拒无法……

      本以为如此一来,今夜定能睡个安生觉的甘墨,其寝房于当夜迎回了某个小祖宗,以至于她不得不感叹一句,颜二当家委实好定力,只是,累了人家姑娘一日,最后却不留人过夜,这事儿办得不免有失水准吧……

      然,此后本欲出口的调侃之言,却在她瞧清进前落座的夕言其之面色之际,尽数收了回去。
      莫非这么些个时辰,竟还真有人能扯着褥子纯谈心的?

      “你把颜二当家气着了?”否则,如此深夜,又怎会放心言儿一人离去?

      她的问话,夕言未予肯定亦或是否决,仅是垂首淡道:“……他竟劝我去跟那个男人和解……”

      原来是正中逆鳞了……

      “我问他为什么……”

      还好,没有当场掀桌……

      “他竟以那个男人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来搪塞我!”

      于是,就撕被开闹了?

      “本姑娘叫他别以为跟本姑娘睡过几次,便有资格来管本姑娘的闲事。”

      噢~~原来那个把时辰里,还是做了些什么的……只不过最终却以颜二当家彻底怒了而惨淡收场……男人呐,天性如此,违逆不得,何其哀哉!

      本还欲再有一番喟叹,却被夕言的怒然捶桌而生生弃了原有的念头。
      “归根结底,一切的一切,皆是那个男人的错!”

      这……她想,有些事,尽管残酷,可她还是得将其道出。
      是而,她抬手轻摁下夕言的手腕,话间微沉,“言儿,若说当年愿姨的事,我们至今难以尽得真相,可念姐姐的事,确实不是他的错。”在夕言震然的眸色里,她缓声作续,“念姐姐入宫是两年前的事,那时发生了什么,你我,再清楚不过。”

      ……两年前,正是她们叛离失踪的时候……

      ……

      夜凉如水,残月淬血。甘墨望向窗外的阵阵暗沉,心绪繁杂,遂而起身将窗门合紧,继而回身续道,“而这些年,嬴政从未下过格杀令,怕是与此,脱不去干系。”

      夕言不由愣愣然,“……你的意思是,姐姐当年是为了我们才……”话间已难再作续,她瞳色无光,声若游丝,“怎么会……”

      “事实或许并非全然如此,”在脑中将过往思绪稍加整合,停步归座的甘墨作下断言,“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必有我们这层原因在。”

      对夕言而言,这无异于另一个打击,然,此刻,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接受这个事实。而这,亦是甘墨当下要做的。

      “言儿,你可曾想过,若无当年祸事,如今的我们,可会因各自的夫婿而反目?”

      ……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呢……若她未与将闾了断,墨儿与公子于那年成婚,那如今的皇储之争,怕便要令得她们为了各自的男人而两厢厮杀了……
      “你想告诉我,现下的情形并非是最糟的?”

      她颔首作应,“念姐姐的事俨然是在计划之外,可二者并无什么过大的冲突,是以,我们无需自乱心绪。”

      明白了……介时,只需保姐姐安然度过便好。

      心念骤然平复,夕言难得正色,“墨儿,我们是从何时开始交好的,你还记得么?”

      甘墨眉目一凝,深思下去,竟发现,此问无解,只因,在她的记忆中,那是自然而然,经年累积的情谊。

      “那时与你交好的只有姐姐,而在彼时的我看来,你不过是个被上天赐了一副绝好皮囊的蛮横丫头罢了,正巧我自己亦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遂而与你相处,倒还算是愉快。”

      这话间满满的不屑,是怎么个意思?她不由兴起了眉眼。

      言间,夕言抬手撑颚,将回忆一一道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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