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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山雨欲来 ...

  •   这个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穷尽一生亦未能达成之事。对于颜路而言,除非是他此刻阖眸咽气,将一生停留在爱极她的这个时刻,否则,夕言纵是想来凭一己之力突破心锁,与他携手,亦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昨日傍晚,他一路紧随在她的身后,在她停下脚步后,他不得上前教她发觉,遂只能择了一个视线可得企及的地方静静守着她,直至甘墨到来。
      彼时他想,或许,在她的心里,那位挚友的地位远高于他,意即,她心伤之余最需要的那人不是他,至少,现在还不是……

      ……

      该日正午,将军府内的侍从奴仆较之往日,显得尤为忙碌,只因此间的贵人累数增加,着实是不好伺候。

      甘墨由正门而入,穿过庭廊,直言要拜见雅阁内的某位夫人……

      正午的阳光是极为热亮明媚的,她在阁外候了将近半个时辰,方才被一名侍婢引入内殿。
      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那人映入眼眸的那一瞬,她仍觉心中钝痛袭来。
      “……念姐姐,竟然真的是你。”

      隗念挥退侍女,上前带过她的手腕,向着正前方的那方案角缓步行去,“你此来定有不少话要说,先落座吧,墨儿。”

      想来,该是她的修为不够,以致当下定在了原地,未随之前行,“为什么?”
      她原以为,她们三人之中,最该无恙之人当属当年唯一没有被卷入朝堂动乱纷争的隗念。然而此刻,她却由衷地想要问一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被她不慎遗漏之事么?

      隗念笑意未改,续而将甘墨带至桌案旁,各自落座之后,启唇回答眼前之人方才的低声沉问,“墨儿,六年前,我们三人便注定要踏上不同的路,言儿自逐出家门,其后你被纳入帝国细作阵营,而我,自那一刻起,家门的担当,便再容不得我视若无睹……如此,你或许便能明白,我为何会做那样的抉择。”

      她眸光不忍侧移,顿了片刻后,复而旋回,“今后或有可能的结果,念姐姐,你可曾想过……”你走的,是一条死路啊!

      “墨儿,你与我不同,”话间,隗念慢缓起身,步向洞开的窗帷,“我有家门要顾,遂而无从选择,至于你,如今但凡是你所在乎的人,皆有自保之力,是而,你可以率性而为,可我,却是唯有此路。”

      “……”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半个反驳的字音都发不出,心下生冷之余,她起身向外,甚至忘却了向这雅阁的主人作别。

      “墨儿,”在她抬手触上门扉之时,隗念将之唤住,声色柔缓,“无论你今后要做什么,无需顾忌我……记住,如今,我已是你的敌人,将来会否为势所迫,行对你不利之事,就连我自己,”她覆眸抿唇,续而叹声,“都不知道呢!”

      ……

      那两个孩子,言儿的性子与我如出一辙,恐难久束于相府,浸身权贵荣华,而念儿的性子,却是随了她的父亲,将来只怕是会苦了她自己……墨儿,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愿姨希望你能念在我待你胜似亲生且多年疼爱的份上,在她们泥足深陷,自救无法之时,可以出手拉上她们一把。

      回程路上,当年的那番请托浮上心头,她更觉脚下虚空,以致费力甩脱身后追踪之人后,有感心力不足。
      ……言儿若是得知,那份痛楚,恐会就此将其吞噬。

      ……

      当夜的墨家据点显得颇为安静,盖因,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意无意地在侧耳倾听着甘墨房内的动静。
      而令人生奇的是,自午间张良入内后,至今未曾发出半丝旖旎音色,可谓是悄无声息,若非是亲眼见着那二人先后入房,且有进无出,立身房檐之上的盗跖真是要怀疑他们是否遁地了不成。
      又等了一刻钟,终是耐性全无,盗跖满脸的兴致缺缺,哀声退场。

      而就在他含泪放弃的同时,房内的张良其耐力亦濒临极限。
      “……还是不愿说么?”自他入房伊始,便见她连外衫都未褪下,侧卧于矮榻之上阖目假寐,俨然是将他的侵入当成了空气,可即便是空气,人无此亦不得存世,如此想来,这番自比还真是高攀了,只因,即便没有他,她亦能活得下去,甚至,还可能活得更好。

      “流沙应该也得到消息了,而你也该是料到了我会这般模样,否则,怎会得空来此?”

      他知道与否,与她愿否相告,实乃两码事,若可以,他更希望能听她亲口与他言。
      “……如若此刻抱着你的是章邯,你可会对他尽诉殇念?”

      这与章邯又有何干系?
      她疲累启眸,“事实是,现下抱着我的人,是你。”

      他身躯一顿,“……我说的是如果。”

      不知为何,因着他的话,她的心头竟升起了阵阵恼郁躁意,“那你去把章邯叫来,再想法儿教他抱着我,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他面色狠狠一窒,覆眸默了半晌,就在她以为终可得清净之余,他声色且缓且沉,甚至带上了几许压抑,“……墨儿,那夜,你要温度,我给,”话间微顿,他续而抬眸,望入她的瞳底深处,“今夜,我要你的心意,可愿交付?”

      未有闪躲他的目光,反作迎上,她凝声片刻,眸中蕴起隐不下的氤氲湿意,“……若今夜,我要的,仍是温度呢?”

      那他,唯有照给不误……

      下一刻,她蜷进他的怀里,感受他那两方臂膀的紧致锁扣,伏在他的宽肩之上,直至他的儒服点点浸湿……

      ……

      ……

      次日晨明之际,她自他怀中醒来,意外地发觉那本该发肿的双眸竟没有丝毫的酸胀痛感,撑臂起身之际,矮榻边端放着的木桶及浸湿的布条让她了悟原因为何。

      半撑着身子,轻抬指尖,点在他微有褶皱的眉心处,渐缓下滑,顺着高挺的鼻梁弯而向上,在鼻尖处轻点一记作罢,“装得还挺像,该醒了,三师叔。”

      应声启眸,张良本不欲醒,奈何遭她看破,亦是不得不半坐起身,轻揉自己略微泛酸的臂膀,精气神颇足,“可思虑好下一步要如何走了?”

      她覆眸沉吟片刻,道:“这回,该轮到你家二师兄趁虚——”

      “墨儿!”有人直接闯门而入。

      在其身后的盗跖探出首来,“这……真是对不住,没能拦下言姑娘,扰了二位清梦。”唉,瞧这俩衣衫周整,果然,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伤心!转念想想,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他方才怕就要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了,额……若果如此,张良先生会不会转瞬之间废了他的双眼?唔……太可怕了,谢天谢地,真是老天保佑,让他俩昨夜啥都没干!

      与盗跖的反应全然不同,夕言未去理会那撞入眼帘的景象带来的惊异,语色寒沉,“令他们对我三缄其口的人,墨儿,是你么?”

      “……是我。”甘墨面色亦随声沉下。

      额……这剑拔弩张的逼人气势是怎么个意思,果然,方才他不该跟着来,赶紧的,走为上招……

      夕言沉吸一口气,死死按下欲要飙高的嗓音,“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够清醒,不能——”

      “够了,那个君恩正盛的人便是姐姐,此事你欺瞒我至今,归根结底,你只是在害怕,怕我因一时冲动,毁了你多年的苦心经营!”

      欺瞒至今?张良默然有所思。

      话间微微凝滞,夕言面色晦暗,吐字沉冷,逐字成句,“墨儿,我看错你了……”

      虽深知那是夕言怒极之下的口不择言,却仍是难免为其所伤,果然,感情这东西,很是脆弱!
      眼见着夕言踵身奔离而去,甘墨并未起身去追,探手取过被叠放周正的外衫,欲要着衣之际,听得身旁之人的问话,“你真的令手中暗线对她缄口莫言了?”

      她眸色微顿,颔首作应,“本是想着待我今日神思回归清明后,再亲口告知她的,如今看来,想必是赵高,早我一步了。”能将言儿挑拨成此般模样,想必下了不少功夫,换言之,此乃失策,这般快便还她一出离间计,真不愧是罗网之首!

      ……

      一个时辰前,欲踏上归程的夕言遭人挡于半道之上。

      眼望着前方那几位杀意尽敛的仁兄,她挑眉淡哂,“这般大的阵仗,中车府令真当是看得起我呀!”

      “左相千金言重了,罗网岂敢对姑娘下手,若赵高这般不识厉害,只怕单是隗相一人之怒便难以招架,更莫说是如今君恩正盛的那位了。”

      她眸色瞬即一凛,“……你什么意思?”

      ……

      墨家据点

      “能如此了解我们三人,且借念姐姐来分化我与言儿的……”真是久违了呢,她曾经的闺中旧友,现如今的右相千金,李琴卿!

      同一时刻,在咸阳城内的某座雕栏玉砌的府邸,正有一丽人对镜梳妆,笑意深浓,
      “墨儿,我送你的这份开场礼,还请笑纳……”我说过,终有一日,要你将当日予我的屈辱,以十倍相奉还!

      “小姐,相爷自桑海传信来了。”侍女自外入得内室,双手捧信,跪落在地。

      李琴卿淡觑去一眼,探手取过。

      汝昔日之宿敌日益坐大,公子之意尚未确证,何去何从,汝当自知;父字;

      览阅过后,李琴卿当即着人收整衣装,下令即日启程。
      ……是时候去会会你了,墨儿……眼望着香炉内的书信点点燃尽,终成灰烬,她心中如是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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