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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马思远,你倒是玩儿的开心了?”马夫人诘问道,左手擒了一支鸦青色的鸡毛掸子,后手旋即嘭的关上房门,步步踱来。
      “娘亲!孩儿知错了。”马思远小声道,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清。
      “哦?”房内气氛诡常,“你倒是说说看,错何处了”
      “孩儿不该称娘亲小睡时偷偷溜出去玩儿。”
      “还有呢!”马夫人坐在一张柏木高凳上,将鸡毛掸子啪的按在桌上,震得茶盏一阵哐当。听得人心悸。
      “孩儿错在不告儿别,饭时未归。”
      “还有呢-----”
      “孩儿错在不思进取,顽劣成性,枉顾阿公教诲。”
      “你可知你姥爷做夫子几十载,饱读诗书,门生无数,你这般不思上进,有玷门楣。”
      “孩儿知错。”
      “你可知女子无才,少时不能通文识字,年长些必定蠢笨失察,难明义理。守拙安分也罢,偏偏你妄动邪心,整日与小子们呼来闹去,不成体统,轻则丢了马家的脸,重则坏了穆府的名声!福嫂由着你,我还管不得你了?!”
      马思远一直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母亲,听了呵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亲,孩儿不敢了。”眼眶眦的发红,豆大的泪珠顺着肉嘟嘟的脸颊止不住的落下,小嘴微微地颤动,抽泣了一会儿,生生忍住了,又喃喃了一遍方才的话,扯了一扯马夫人的裙摆。
      “离去晔城的日子也不远了,娘盯你功课,是促的紧了些,但娘是为了你好。”马夫人语气缓和了些:“此去路途遥遥,你身为小姐侍童,到了晔京可不许调皮,凡是听夫子的教诲,学业上不可马虎敷衍。”
      “娘亲。”
      “吃穿有不足的地方带口信儿来,娘托人给你捎去。”顿了小一会儿,叹道:“罢了,在厨房给你留了爱吃的饭菜,快去吃罢。”
      想来是先前吃多了,口中失了滋味,又怕母亲看出来,马思远愣是吃下了一足碗饭。撑的不行,在花园里遛食。
      园子里厅阁相错,草叶茂郁,树落藤缠,奇葩绕楼。马思远边走边扯着院子里的花花叶叶,想着娘亲的话,异样烦闷。
      夜风带着丝许微凉,拂来醒神,马思远不觉得便来到牧雪的闺阁之下,在香椿投下的阴影中站了许久,仰视着一轮琼钩于云中隐隐绰绰。穆府中属穆牧雪的庭院最为雅致不俗、构置巧妙,家仆一并俱吩咐过了不得叨扰,由此格外僻静。马思远每逢思过,总爱在庭中避扰,在犄角旮旯处呆上一呆再回去。加上牧雪此时必是随家眷去前厅与贵客会识,庭院失却人气,寂寂空灵,只有林林总总的庭燎泛着幽弱的烛光,氤氲万物仿佛正随着院中的思绪飘融,随着她的呼吸吐纳。
      自认契事儿作罢后,马思远就为马管家所养,随其父姓为马,可在府中的地位却与仆从不在一阶,加之穆姓孩儿只牧雪一人,马思远在府中倒更像是个闲散的表亲,吃穿用度分两份,一份添放在马管家的工钱里,一份交给福嫂代为添置。穆老爷心里到底对马思远有几分牵怜,莫说山中一段奇缘的的羁绊,就是思远日渐惹人喜爱的个性也时常落得老俩口心怀常念,种种事迹传到二老耳朵里,逗趣得很,因此深得记挂。
      觉着胸中郁气消散,好受多了,马思远站起来掸了掸屁股,席地乱坐若是被娘亲发现了少不了一盏茶的说教。
      马思远哪是那乖静的小妞做派,心思机敏感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儿又恢复了平日调皮活泼的本性,哼着清亮的小调出了牧雪的独院儿,一个人自导自演,在沟渠边上玩儿至落兴。
      丫鬟们多数去了厅堂帮衬,加之主仆有别,府里仆役俱是本分勤恳、各司其职,少有闲来逛园子的。马思远玩得没趣了,正准备拾了鞋子穿上回别院,余光有白影一晃,心头咯噔一记,全身麻痹,一股凉意自脊梁骨往上窜,却不敢向白影的方向细看求证。
      平日里林承晖没少给马思远讲一些个儿稀奇古怪的故事,像是仙狐精魅为了体验人间疾苦,发现凡间伙食好,一住就不愿走的;或是有些模样可以的妖妖魔魔迷得人间青年男女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一命呜呼的,再者是愤不归墓、随风漾泊的游魂离魄不耐聊赖的鬼和冥差你藏我找吓死普通百姓的。使得马思远心怯的就是这第三种了。林承晖家里行商,言谈叙说自是好手,人物刻画传神老道,加上一番添油加醋的描绘,虚浮旧事听来便似亲眼所见,画面光怪陆离。
      此时此刻马思远犹如被人念了定身决,定在原地。
      “马思远?!”淡淡地,却是难以置信的语气。
      声音似是在哪儿听过。
      一个大幅转身,马思远一瞧,赫然是一个翩翩小鬼,只不过这小鬼有些面熟,恍然大悟,不正是午后石亭的白衣孩童吗?
      “小月?”
      “嗯。”白影轻轻地诺了一声:“你怎么在......你不是林家的孩子?在穆府中鬼鬼祟祟做什么?”白衣小童的脸色此时因为讶异带了几分桃红,直直站立在水渠畔大樟树底下,夏风缱绻地扬起他的发丝,衬托出他俊美的小脸蛋和瘦小的轮廓。而他的眼虽是柔和,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
      马思远视线摸索了一番,开口道:“小月?”既喜且惊,脑内似是闪过什么,反问:“你是今日来府上的客人?”
      被这么一问,被唤作“小月”的孩子,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好一个伶俐的小童。
      “咳,不错。”白衣小孩儿负手而立,老成却不世故,悄无声息地避过马思远的对视。
      马思远倒是不急着追问,耐心解释道:“我没说自己是林家的孩子,我是穆府家丁的孩子。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姓马吗?”
      倒是没想到这层关系,想来林家那个小子倒是颇有当哥哥的想法。马思远原是穆府家眷,阴差阳错在此地重逢,倒也免了周折打听。
      盘算了一会儿,决定不再欺瞒。
      “马思远。”
      “嗯?”
      “其实我不姓贺,我家也不是做生意的。”几乎是脱口而出,却无半分悔意,反倒舒了口气。自己身份特殊,这一遭拜访虽谈不上大张旗鼓,却也惊动了穆府上上下下,对着马思远再将自己的身世欺瞒下去,怕也说不过去。
      马思远神情由疑惑逐渐转为浓浓的失落,一声不吭,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白衣孩子显然没料到马思远的反应是这样,语气里多了一丝慌乱,:“我...其实...马思远,你听我...”
      话未说完,马思远已经远远走开。
      白衣孩子快步赶了上去,上前一把拽住了马思远的斜跨布兜儿,觉着失礼,旋即放下。
      步子皆停下来,月光映照下,两个小小的影子显得单薄。
      “马思远,我不是有意要欺瞒你,实在是...家父嘱咐过,”眉目淡淡,终于脱口而出:“我是宗室之人,我父亲乃是穆爷爷的门生,当今的徵王。我的确不姓贺,我真名...”话语未尽,接着光亮找着一枝枯树枝,半蹲在地上划拉,赫然是“祁玥”二字话说玥者,凤衔神珠是也,取名则有寄睿生福之意。玉髓生于土,磐硬似金,澄透如水,养人如木,正阳同火,五行周全,可见宗室取名之精究。
      祁玥诚心在地上写了一遍自己的姓名,见马思远居然没有转过身来瞧,他只得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马思远突然一个转身,疾步朝自己走来,便是一记重拳,吃劲地捶在祁玥的肩胛骨上。祁玥纤瘦,打在骨头上自然是吃痛,向后退了一步。心内更多的确是讶异,想不到马思远既会为了此事如此介怀气恼。
      马思远像是忍住咆哮般,低着头,拿袖子胡乱抹了抹眼眶,猛的一抬,直拿泪盈盈的眼盯的祁玥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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