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缠十万贯》王畿

8、8

　　“承晖？”马思远脆生生问道。
　　“嗯？”林承晖自顾划船。
　　“是不是思远太顽皮，惹大家生气了。”
　　“没有。你不顽皮”仍是自顾划船。
　　“其他人呢”小船驶了好一会儿，荷塘上依旧是不见小伙伴半个人影。
　　“在西头小树林生火呢。”承晖有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
　　马思远索性闭目嗅着。
　　小舟轻轻地在明亮的叶隙中穿梭，摇浆的声音衬得午后格外安详，莲叶氤氲着鲜绿的味道，空气厚重而又甜美。
　　这样的景致，你会忘吗？
　　马思远。
　　想着想着林承晖有些伤怀。
　　千枝复万枝，莲花映欲掩。雏燕竞轻俊，纵跃天地闻。缥缈飞影逝，前程日月知。凝泪隔千里，不洒离别间。
　　......
　　到了西岸，只见果子、肉、菜堆了一地。李虎正翻覆着架子上的烤鱼，地里还半掩着炭火慢煨的泥蛋儿。
　　“承晖，这是？”
　　“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程晖用一根粗木棍扒开泥蛋儿周边的土，此时包着一整只鸡的泥蛋儿正烫得裂开一条缝儿，一股油鲜味夹杂着莲香扑鼻而来。用石头砸开泥壳，里边露出细麻绳缠紧的荷叶包裹，用湿麻布蘸湿了水裹在手上去剥包裹，水汽呲呲逃窜。打开的一瞬间一众小伙伴都瞪大了眼。油光橙亮，油香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程晖掏出一小罐麻油淋在鸡上，先扯了一只肥硕的鸡腿递给马思远，再扯下另一只递给小伙伴其中一人：“我欠你们家一只鸡。改天你去我府上领几只会下蛋的回去。”
　　鸡肉嫩而无渣，骨头俱是烤的酥脆。这些个孩子不多时便分食了一只鸡。又将玉米棒子、地瓜、芋头等统统埋进了碳灰堆里，坐在树荫底下惬意地啃起果子。
　　......
　　天色逐渐暗下来，绯红烂然的霞光攀染了白色的云层，青天在上，后土在下，俱是壮阔雄浑。
　　在余晖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徘徊在穆府别院的后门前，想着怎么偷偷溜进去。
　　恐是有家丁怕天色迟了溜进贼人，将侧门同家丁常出入府的小门一一从内上锁了。
　　这可难为了马思远，急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若是从后门溜回去，大不了慌称是在园子里逛得远了，忘了时辰。若是从正门走，被别人看见少不得传到娘亲的耳里，知道自己又不告而别偷逃出去玩儿，免不了一顿爆炒栗子。
　　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法子，一不作二不休，干脆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打定了主意，攥紧了布兜儿，一路小跑，快到正门时晚霞已是完全褪去。
　　怪不得外乡人每到此镇俱是被穆府的院落所撼，叹服于规制之大。穆府主院墙以厚重砖块砌筑，古朴高立，檐牙高啄隐约可见，附院以林园香阁为主，围墙略薄,相隔数十步一个高处有镂空窗格，以藤萝掩映，从外不得见内。
　　月色微茫，马思远心里打起了小鼓，不由得放慢脚步，抬眼望去却是府内一派灯烛摇曳之象，这样的张灯结彩之景，必是有贵客造访。门口的家丁腰杆似乎挺得比往常都直，走近了瞧却不是府上的丫鬟家丁，值岗者却是手持佩剑一身便装的陌生人，表情严肃，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何人？！”持剑者一人伸手阻拦。
　　马思远正往府里走，猝不及防脑袋磕得着剑柄，退后两步，仰起小脑袋，瞪大眼睛瞅瞅面前的大人，又瞅瞅他手中这柄剑。
　　持剑者约摸十八九岁，干练利落，正掂量自己是否嗑疼了孩子，却看这小童不哭不恼，眼神晶晶亮地看着他的剑，着实对这个孩子的举措有些不解，心里暗自狐疑，莫不是附近胡闹的小屁孩儿看中了自己手中的宝贝佩剑？待看清楚面前孩童的容貌，不由得一愣，心中骇然。眼前这一个身量尚小的娃娃真真是长得灵巧脱俗，一双杏眼黑亮如漆，双颊圆润粉红，脑袋上顶着个丸子髻，童真童趣。除了自家小少爷以外，自己敢拍胸脯说这是他见过最为清致的小娃娃。
　　“哥哥，我住......爹爹！”马思远朝里头使劲儿挥手。
　　“远儿？”马管家站在大门口隔着夜色将信将疑地叫了句。差点儿没认出门口的小孩儿是自家闺女。
　　“呃......小兄弟，这是小儿，思远。”马管家歉意地向小兄弟解释。
　　“原来是府上家眷，失敬失敬。”小兄弟松了一口气，府内娃娃自是不用避嫌的。
　　“思远失敬了。”马思远也有模有样地回揖。
　　“跟爹回去！”牵着思远进府，四下无人，马管家详装生气的样子，问马思远去了哪儿，为什么这么晚回府。
　　马思远见父亲威严的样子，忙一五一十地将如何生火做吃的的过程交代地清清楚楚。
　　马管家听了只无奈地摇摇头，蹲下来，示意小思远附耳过去：“你娘正四处找你，等会儿见了她别说漏嘴啰。”
　　“爹，今天府上来的客人是？”
　　“哦！来的是穆老爷的得意门生，当今的九王爷。趁朝中暑令有几日小假来府上探望老爷。老爷摆了接风宴，正在前厅叙话呢。”
　　马思远蹑手蹑脚跑回房间，冷不防被一声呵斥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