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缠十万贯》王畿

10、10

　　祁玥一面懊恼，一面心愕。
　　“马思远？”
　　“哈哈哈哈哈！”
　　马思远突然开怀大笑，如果用上一个不贴切的词儿，几乎可以说是笑得人仰马翻。
　　祁玥被眼前惊世骇俗的一幕骇得不轻，呆若木鸡，一时难解。可观察马思远的样子却不像是再生气了，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童，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可这打着滚儿地嬉笑...看起来却更像是---戏弄？
　　“小...小月...嘻嘻...”看着脚边欢脱打滚的马思远，祁玥忽然领略到一种晔京之外的斑斓。
　　“你可还气我换名改姓？”像是试探，语气中却带着肃杀。
　　“不气了。”马思远站了起来，眼睛神采奕奕，一如初见。
　　“方才你...”
　　“那是逗你玩儿呢！叫什么不一样。”
　　这夜风直吹得人缭乱。
　　还无人在自己面前这般无赖，祁玥将此时的泼皮小儿与白日里的马思远比较联络了一番，竟只找不到一星半点的影子了。
　　“方才，我刚知晓你白天告诉我的是假名，心里是一阵失落。但走了几步，突然一想，何不将计就计。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嗯。甚是好玩儿。不如下次你演小贼，我演包公......”
　　马思远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得漫天花落，祁玥颇感疲累，后头也没听得仔细了。和着马思远的步子，在偌大的园子里瞎逛悠。
　　祁玥想爹爹和穆爷爷小叙有一会儿了，自己打着出恭的借口溜出来透透气儿，也该回去了。
　　和马思远道了别，没走一小段路，突然想起件事儿。
　　祁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快到堂厅时，见雕花红漆的门扇半掩着，厅内多了些女眷说话的声音，整了整衣衫，恭敬地推门而入。
　　一时间堂内的人都纷纷停语，将目光投向来人。
　　祁玥只觉得周遭无数双眼正直勾勾望着自己，方才用晚膳时所见着只有穆老夫妻及其儿子儿媳。这下凭空多了许多婆姨丫鬟，反觉得周身不适。
　　“玥儿，怎么去了这么久？”开口的人正是祁玥的父亲，语气持重温宜，夹杂了一丝斥备。
　　祁玥正欲答话，余光间掠过女眷之列，发现女眷之众中竟坐了一个洁净的女娃娃。说来，以洁净来形容一个人的外貌似乎有些过了。但那女娃娃的五官却是说不出的干净细致。这世间动人之色有如夏花之明艳、有如柳绦之绵延，而眼前之人却胜似皓玉晨霜，浅浅可爱。
　　“玥儿来啦！这是你牧雪妹妹。”穆老夫人边唤身边的孙女儿起身相识。
　　那芊芊的小人儿离了座塌，起身轻轻叫了声“琦哥哥”，便低下头抿嘴笑。小眼睛弯成好看的新月，娇俏的脸蛋于烛光之畔胧着一层薄红，在藕色轻衫的的映衬下灵秀嫣然。
　　面前的女娃娃虽只到自己的眼睛这般高，身只小小，却不难凭其身世样貌预见日后造化，今日造访除了朝中一并事宜，怕是长辈们还有熟络孩儿辈，为日后人情歩置做打算的意思。
　　“牧雪妹妹好。”一边礼貌地回应，一边指示殷叔拿出来前准备的礼物。先前只是从父亲口中得知穆府家有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娃娃，不知性情如何，准备起礼物来颇有些劳神，今儿个看来，这份礼物与这娇婉柔丽的小妹妹倒是甚相配，总算不辜负岁玉轩老师傅一番精雕细琢。
　　祁玥从殷叔手中接过一个缀着玉兰花样的缂丝锦盒，恭敬地双手呈给穆老夫人。穆老夫人又转递给穆牧雪，是让她自己打开的意思。
　　牧雪轻推开匣子上的活扣，盒内绒布地盘正中赫然嵌着一只玉绞活环手镯，不同于市面上打着玉绞镯名号却达不到技艺只以斜纹仿绞丝状的镯子，如今盒中这件，当真是旷世稀品，光是出神入化的雕工便能使玉镯的价格翻上百倍，天下能有此技艺者只怕寥寥。用料是上乘的和田青白玉，只是未经佩戴者拂拭，色泽尚喑，表面出浆较少，一看便知是订制的新品，这份心意直教穆老夫人一旁看了频频点头。
　　牧雪从小所见所用的也都是好东□□对这只玉绞镯爱不释手。此镯透如琉璃，宛若天成，三股玉绳各自独立，轻轻晃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好生精巧，只是给她一个小孩子戴起来大了一圈。
　　祁玥伸手指了指镯子上的小兽，牧雪不明所以，索性将镯子捧与他。在三股玉绳内侧阴雕了一只麒麟玉兽，祁玥以指腹之力轻轻往前推，镯子赫然抽缩变小，反向则变回原先的大小，只是变小后的绞丝更为拢紧些。
　　“哟！小公子的礼物可真是稀奇呢。”一个姑婆叹道，其余女眷纷纷点头，连穆老夫人也啧啧称妙。
　　“依奴家看，这小公子和咱家的雪儿丫头般配的紧，不如订了娃娃亲罢！”挨着孙氏坐着的乔家二姨婆咬舌道。
　　一旁的丫鬟小厮们俱是嗤笑，乔薇朱唇轻启：“姨婆说笑了，牧雪还小呢。况且小王爷人中龙凤，怕是九王爷朝中遍布亲朋，心中已有人选......”
　　“小儿岁识尚浅，还未订亲。”千王爷笑答道，不置可否。
　　王爷语毕。堂内小儿不动声色，欠身将玉镯安放在穆老夫人榻椅旁的案几之上，众人诮笑，体察小公子是怕羞尴尬了。牧雪则懵懂不明，只顾拾起玉镯接着观玩。
　　珑犀灵慧，乘机给姨婆们上了一盏茶。
　　话说此次九王爷到访正值乔家眷属来府探望之际，乔薇母亲孙氏伙同几个婶娘姨亲便统统住在了府上，平日里少不得饶嘴，对下人喝来呼去倒也稀松平常，今日还不知羞地在王爷面前提姻亲之事，穆老爷虽为王爷师保，但若从君臣之说话来，提出这样的想法也实属僭越，所幸千王爷清贵儒雅，一笑置之。不过这一笑倒是带着三分会意，两分默许。堂内二老更是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