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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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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荫轻柔,这一年,马思远六虚岁了。
马夫人也算是书香之后,祖上留下来的单一间小学塾,家中无弟兄,产微人仃,与人托媒说给了马管家,虽无衣食无虞,骨子里必是不服软的。正所谓身在布衣家,犹梦芸窗台。膝下无缘得个一儿半女,自收养马思远后,便将这个娃娃当做亲孩儿,暗暗为其前程忧臆。若是多识得些诗书,将来或许能借着穆府的声威和穆老的怜爱,为远儿寻得一门好亲事。退一万步说,若是将来得不到穆府的庇护,能广识惠质,添益脾性也是好的。当机立断,即日起决心教习思远好好念书。小思远只得在母亲午间小憩之时偷偷溜出去玩儿,再摸着点儿回去,不似从前那般来去自如。
......
那一日,徜徉在荷花淀的水渠之中,思远没一会儿就深睡不知昏晓,梦中依稀看见平生不曾见过的景象,漾影逐波,浮光耸动,有水样的的光华随玉绿叶脉滴落,仿佛置身幽谷山涧,清和静畅,崖洒滞有鸣鸟,赤翮明艳,炫目神迷。迷黯烟胧之中,身若絮羽从风,欲携尘雾追天万里。
哐---
闷声一记,是船沿擦碰的声音。马思远一梦骤醒。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少爷,这船上果然有人!”
“有劳殷叔。”发声之人年岁尚轻,谈吐谦恭却自有一股隐威。
马思远随波酣睡一时辰有余,大梦初醒,不知身处荷塘何处。
摇晃着脑袋坐起,顺着人声方向望去,是一柄暗色长剑抵住船身,船身此刻正停在泗水石亭之畔,持剑之人一身侍从装扮,束发干净利落,脸上微微有些讶异。
马思远的掰开头上莲叶数层,自奚是睡的沉了,天色不似午时那般光鲜,怕已是申时了,承晖、李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倏地站起,双方俱是一吓。一袭素白纱衣骤然入眼,渺然复梦,看不真切,马思远揉了揉眼。面前蹲伏着的垂髫孩童,正歪着头凑近了打量自己,面色冷清,却无拒人之外的寡淡。
白衣小人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模样有失礼数,尬愣之余,回神一笑,带起嘴角一侧的梨涡,多少有了些孩童的趣色。
中年男子刚要将剑收回,马思远急忙扑过去捉住剑柄,像筷子戳进汤圆一样,竟生生被提了上岸。
“有劳老伯了!”脚跟站定,马思远抱拳向男子郑重一鞠。
男子手中一紧,这娃娃倒是有趣,只是自己还没到不惑之年,被这孩童生生叫老了许多。
“这是我殷叔。”白衣小人似是觉得这小童的对男子的称谓有些不妥之处,起身说道。
男子的眼神刹那间柔和了许多。
马思远哪里知道白衣小人的心思,只当是介绍的话,那自己自然该回介一番:“我叫马思远。马驹的马,思念的思,远方的远。”
“吴月。”
好奇地盯着对方-----“小月,你的名字很雅致啊!”
“谁允许你叫本公子小月了?!”白衣小人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倒是出口后发觉言语失当,失了气度。
“小月不是本地人吧?是从哪里来的呢?”
小公子正好奇绿衣小童怎么看出自己身份的,突觉一股凉意自裙裾袭来,只见对面的孩子正提着自己衣襟一角,一眨不眨地看着,颇是动心。
“小月的衣裳温软纤细确有冰凌暗纹,我们这儿没有。”马思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答他的话。自小长在穆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即便身份低微,见识过的好东西也比寻常百姓多了去。
“哦?”不过随意叫下人挑的几件素绮罢了。
白衣小人故作深沉,不动声色地放下裙摆:“这样的衣料在我们那儿很常见。”
白衣小人来的地方烛华逦迤,与清致的屏鹞镇相去甚远。
马思远想着想着竟不明就以地抿嘴笑起来。在殷叔看来就是没见过市面的乡下孩子,只是比普通孩子有趣些。
一艘小木船漾了水波轻轻驶近,快到石亭时跳下一个小子,绫罗袵裳,看起来比两个孩子都大些。
“承晖!”
眼见马思远找着了,承晖的担忧一扫而光。一直以来马思远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爬树爬得比别人高,捉迷藏躲的比别人远......
总之。无恙就好。
上下打量亭中一长一幼,白衣服的孩子和马思远差不多大,稍显瘦弱,不如马思远圆润,却是肤如凝脂,玉白剔透。
非富即贵。
午后的微风袭来,吹乱他的思绪。
“他们是\"承晖低头问道,眼光没有在白衣小子身上过多地停留。
马思远用肉肉的小手一指白衣孩子道:“这是小月,这位大伯是和他一起的。”
马思远的一番指认等于没说。
白衣孩子微微侧首。男子上前一步:“这位是我家小公子,随我家老爷是来屏鹞镇做买卖的。”
“哦?”承晖心里头有几分疑惑,看对方孩童的衣饰打扮笃是富贵出身,一副修雅之态却不像是商贾人家有的。俯身作了个揖:“在下林程晖。舍弟顽劣,误打误撞至此,吾与舍弟还有要事,便先行告辞。”牵起马思远作势要走。
“小月这个给你。”马思远从背在身上的小布兜里抠了以小会儿,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福嫂今日新给我做的糖莲子。给。那我先走了,下次找你玩儿。”
承晖偷觑了一眼。
白衣孩子双手接过不大的油纸包。怔怔地站在亭子里,看着小船上的人儿逐渐模糊。 找我......?
从何处找?
玩儿什么?
“殷叔”
“是。”
“去查查屏鹞镇林姓人家。”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