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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轩掀开产房门帘时险些撞倒托着盤匜的丫头,一干人等热闹非凡。
一橙一紫两个丫鬟迎上前来,一左一右将两个襁褓递与穆轩,同贺一声恭喜,欠身退下。穆轩接过襁褓,怔神片刻,猛地抬头,目中盈着点点光彩,三步并作两步,俯身至乔薇塌前。她见他眼中有慌乱,有焦急,有欢喜,微微颔首,似是给出了解答。穆轩嘿嘿一笑,一行热泪划落,万种情绪,悉涌心头。
彼时人夫,今为人父。怀中的婴孩出世不久,身体有几分通透浅红,穆轩细看这一对儿女。女儿白皙幼嫩,五官精致小巧;儿子淡雅清润,神态宁静安详。
稳婆见少东家来了,甜嘴道:“满面春风做老爷,龙凤双全绕华庭。”穆老夫人立马递给稳婆一封大大的喜包,稳婆收了丰厚的喜钱自然又添了不少吉祥话。帮工的丫头嬷嬷们也欢天喜地地去库房领赏钱了。穆轩支走了一干下人,只留福嫂一旁伺候,房内届时消静了,夫妻俩儿正要说上几句体己话,穆老爷便气喘吁吁地敲门进来。穆老爷自几日前在晔京收到家书,得知儿媳生产在即,便顾不得朝堂一干事务,全心挂记着回屏鹞穆宅,轿子刚落,就听到门口家丁过来传话,说是少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
穆老爷抱着一对儿孙,开怀无比,欣然道:“夫人呐,你看这娃娃长得多像咱们轩儿和薇儿呐。”
“可不是嘛,这小子和咱们轩儿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闺女瞧来也是同薇儿一般清秀。”
“轩儿,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没?”穆老爷问道,一转头儿的功夫便只觉手上一轻。
“怎么,夫人-----”穆老爷皱眉,佯装生气道。
“我这不是怕你抱久了手麻,摔了我的孙儿嘛。”
“爹,娘,瞧你们!”看二老争执,小夫妻心里却乐不可支。
穆轩未料想生的是龙凤胎,本来想好的一个男名儿和一个女名儿此时看起来却不那么好了,既是龙凤同生,连意自然是少不了。不能小家子气,要叫得响亮,还要符合族谱的字派,真真让人伤透脑筋。
乔薇母亲收到穆家的消息,第二天便动身从邻镇赶来给乔薇坐月子。乔老夫人虽然有个贤淑的女儿,自己却是个泼辣主儿,何况乔薇头一胎,更是少不了操心,在穆家前后待了两个多月,却给穆家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夜间带孩子的乳娘张嫂因家中有急事告假三日,福嫂一人照顾三个小娃娃忙不过来,又因一时找不到乳娘,只得禀告少爷。穆轩便将一双儿女抱回乔薇房里自己照看,乔夫人觉着自己可以添把手,便请缨自己同孙儿去外屋睡,这样乔薇起夜喂奶也比较方便。
第二天晨初,天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尖叫便将睡梦中的二人惊醒。穆轩穿着里衣慌慌张张跑了出去,下人匆匆忙忙赶来,一个眼疾手快的丫鬟神色慌张地关了乔薇里屋和外屋间的门,外屋一阵纷乱嘈杂,老者啜泣,丫鬟啼哭......伴随着一声椅子倒地声,乔薇只隐隐听到一句“小少爷没了”,胸口一悸。穆轩推门而入、若跌若巍,入眼的便是乔薇茫然无神的双眸,想跑过去蒙住乔薇的耳朵,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声“小少爷没了”落进乔薇的耳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床榻上的人儿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如一只人偶般颓然倒下。
大喜突成大丧,整个穆府对小少爷的突然夭折都讳莫如深,镇上的人只听说穆老爷的小孙儿是来了一场急急的病,突然就没了,其他的什么都打听不到。乔薇大病了一场,请动孙太医为乔薇调养了好些日子,才使她回了些气色。乔夫人心内有愧,未与乔薇道别便打道回府,徒留穆府悲凄。
穆轩悲痛之际将剩下的女婴起名为穆牧雪,意与逐殇,实为缅怀。
此事直接致使圆儿认契一事被搁置。马总管为人良善,见圆儿早失爹娘、无名无分着实可怜,发妻至今一无所出,便委婉向穆老提出收养之意,穆老思索片刻,点头允应。对于这个抱来的孩子穆老是真心地喜欢,或许是自己太贪心了,老天都羡妒......如今亲孙儿早夭,此时收养一个捡来的女娃,无论怎么看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如趁着孩子小,交给马管家抚养,也能让娃娃平安康健成长。
马管家觉得孩子既是和穆老太爷有颇深的渊源,叫思源也不错,马夫人则觉得有点俗气,如改为思远则音韵更佳。
穆家自打失去孙儿,乔薇病后身子又一直孱弱,便将所有希冀寄托在牧雪身上,给牧雪请最好的教习先生。
四季经交,不知流年。春和景明,草长莺飞,牧雪亭中抄字,马思远便扎了纸鸢在园子里蹦蹦跳跳;炎天暑月,燕语莺啼,牧雪阁上练琴,马思远便眯眼垂头躲树下吃菱角;橙黄橘绿,枫红缨落,牧雪踱步背诗,马思远便小炉煨梨蒲葵轻摇;岁暮天寒,积雪封霜,牧雪小闺作画,思远便彩球慢鞠乐事缠心。
总之穆府之内,穆牧雪三百米以内必见马思远。
马思远素知牧雪的娘虽亲蔼却不喜牧雪与下人过分亲昵,就一直在不远处陪着她,自得其乐、不亦乐乎。偶尔陪福嫂上街采买,认识了程晖一帮孩子,马思远才体会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琢磨着两日陪得牧雪,一日出去玩儿。
福嫂起初看着程家晖儿爷将小思远带得好,娃娃们结伴同行多个乐头,心里也跟着欢喜,但随着年岁增长,隐隐觉得要是女娃子,常年在外顽皮,免不了日后落下话茬,心里头记挂着,得想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