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缠十万贯》王畿

5、5

　　穆家本就是官绅大户，回了屏鹞，捡回个标致的女娃这件事儿更是一下子传开了。
　　马思远还在襁褓中时肥嘟嘟地模样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芙蓉蒸包。一双好看的杏眼眨巴眨巴的可讨得街坊欢喜。穆老爷觉着这孩子像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一心儿念着收作干孙女儿。穆珩五十有八，就一个儿子，薇儿身子骨又弱，开枝散叶来日方长，若是轩儿应肯也算给穆家添个人丁，添份喜气。遂吩咐家仆好生照料，娃儿用度吃穿不得轻寒。
　　......
　　暑气难受，乔薇气闷，便打发了贴身丫头，一个人径直沿着后花园子的小径走，恶心渐消，便起兴踮脚，专拣草间的石子路儿走，哪知湿滑，一个踉跄，呼声跌去，万幸右手抓住了一片芭蕉，并无大碍。只是手臂在胡乱抓攀时剌了三寸长的大口子。乔薇顾不得这些，心怦怦直跳,，一时愣神，坐在地上不敢挪动，左手覆上小肚，好在孕腹无恙。
　　“可是少夫人？！”
　　听到家仆跑来的声音，乔薇稍稍舒气，唤了几声。
　　福嫂扒开叶子，看到的陷在花花草草中略带狼狈的少夫人，一时紧张地语无伦次，乔薇则冲她尴尬一笑。
　　蒙蒙细雨落下。
　　“少......少夫人!”福嫂急忙小心搀起乔薇，朝前方小楼走去。
　　穆府里多的就是这样两三层高的小香斋，廊腰缦回，席纱轻掩，静静立于小池畔芭蕉绿荫深处。
　　进了小斋，福嫂扶乔薇在一张红漆雕靠椅上坐下，察看乔薇并无大碍后，忙打伞去唤人，旋即去烧热水，准备为少夫人擦洗。
　　乔薇掌心托着前额，容色微敛，极力抚平心绪，眼波掠过眼前景象，似有物什动了一下，定睛看去，竟是一个藤篮在微微摆动，摇篮四周笼着墨兰纱帐，厅中仿佛泛起了层层舒意地波涛，在这烟雨天气里看着竟有几分不真切。
　　轻纱撩幔，影芙拂窗，堂内氤氲着好闻的淡香。身子已轻盈几分。乔薇一身冰黄衣衫，步步踱向藤篮，指尖挑起轻纱，犹得一颤，摇篮中的婴孩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齿唇阖抿，双眸似水，噗嗤一笑。
　　婴孩亦乐。
　　纤纤十指落在髻鬟上，取下一支白玉坠金步摇，逗趣小婴儿。
　　乔薇自醪山归来，一直安心养胎，去别院的走动也比较少，算来也有些时日没见过这个孩子了。
　　襁褓中的孩子比醪山那晚初见时分又莹润了许多，肤色粉白，肉嘟嘟分外可爱，引人注目则最是那双清澈眼睛，炳若日星，世间少得如此这般好看的眉眼。
　　乔薇望着竹篮中的婴儿，左手抚上隆起的腹部。自己的第一胎，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倘若生得女儿如此也未尝不是见称心如意的事儿，思索着嘴角竟噙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呦！我的少奶奶哎，你怎么起身了，快坐下。让俺看看.......身子哪儿不爽利可千万和福嫂讲。”
　　“嘘！”乔薇轻嗤，转过身来，松散的发丝衬地她愈加柔和，嫣然动人，诺声：“无碍。”将步摇松松斜插入髻发，白璧手腕任是托着纱綄，示意福嫂过去。
　　轻声道：“坊间略有耳闻，说此女婴出落的不凡，今日一见，当真是百里挑一。可是起过名儿了？”
　　“还没呢？是老爷从山上抱来的，自然得老爷起名儿。前阵儿抱来时本是打算就起的，又给其他事儿耽搁了。眼下少夫人您的肚子也八个多月了吧？”
　　“不错。”
　　“老爷倒是提起过。这时辰八字合名字是真真要紧的。关系一个人的福泽。少夫人饱读诗书可能不信这世间真有运势一说，老爷可是信的。这不，前阵子老爷就请相士相过这娃娃呢!给择了日子，说是后个月认契最佳。那时夫人差不多也该生产了，男孩儿女孩既知分晓，届时老爷给一齐儿翻黄历起名字，字辈、忌讳啥的也周全些。”
　　乔薇对这孩子喜生怜爱之情，放下帘帐说道：“还是爹爹想的周全。那这孩儿没名总不行吧。你们下人平时里照料，可有起什么方便叫唤的乳名与她？”
　　“圆儿。这孩子富态，丫鬟家丁们也好记。” 福嫂一边拿手帕占了温水给少夫人擦拭衣服上的泥污一边说道。
　　少妇噗嗤一笑，粉面含春：“甚是有趣，倒也合适。”
　　......
　　转眼到了乔薇临盆的日子，虽然乔薇身子芊弱，但好在家里上上下下打点照顾的仔细，平日府里的操心事儿都由婆婆揽着，这胎倒也养得安稳。
　　自乔薇进产房那一刻算起，丈夫穆轩在产房外来来回回走了三个时辰，后又随母亲跪到了佛堂，跪到第六个时辰的时候，佛堂外传来一阵跫然的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生了！已经生了！”珑犀用小手大力地推开房门，红扑扑的小脸儿上止不住的欣喜。
　　堂内屏息凝气。
　　未等问话，女孩儿瞪瞪地瞅着神情焦急的老夫人和满眼期许的少爷，用稚嫩的声音大喝一声：“母子平安！”
　　老夫人蹙眉立展，忙转身跪拜，一声阿弥陀佛。穆轩已然飞一般跑了出去。
　　“哎！少爷还没问是小公子还是小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