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这么小的女娃哪里施得脂粉,因她天生就比一般的孩子白净,有几次承晖都怕把她带出去给晒黑了,可一个夏天下来还是白的不像话。
      “坐稳了吗?”虎子拨弄着船桨问道。
      “嗯。”
      李虎听闻便放宽了心,不紧不慢地划着。
      承晖见状也急急忙忙拾掇了一艘木船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前船便没了影踪。
      日头渐渐隐去了一些,若不是正午他们定会以为就要下雨了,些许凉意拂来使人舍不得动弹,或许是累了,亦或许是远了。嬉闹声逐渐朦胧了起来,耳朵旁有嗡嗡嗡的声音。
      马思远转过头去,不再看虎子划船,耳畔发出嗡嗡声响的竟是一只嫩黄色的蜻蜓,小家伙一下就给吸引了,聚精会神地盯着它。
      “你看上头还有好些只呢!”
      马思远的个头小,小舟没在叶子密实一些的地带时,荷叶便将他整个儿盖住了,听虎子一说,回过神来,小手用力扒拉开上头的叶子,船一动则又给盖住了。
      为了让马思远看得清楚些,虎子缓缓停下浆来,喘口气儿,荷叶的清香夹杂着泥塘特有的味道在胸腔里萦绕。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她喃喃道。
      看着漫天的蜻蜓马思远竟是痴了。大点儿的蜻蜓有半寸长,颜色比较暗沉,多为红紫黑等色;有些小的只有小孩子的两节手指那么长,颜色要嫩亮许多,有的是莹莹的碧色,有的是灼灼的桃红......
      “你读的书真多!”李虎赞许道。马思远也没急着应答,静静地望着天,一只手耷拉在船沿外,水微微沁着。
      “小虎。下个月我要陪同小姐去晔城读书了。”马思远忽而说道。
      “嗯。晖哥同我们说过了。”李虎一只手扶着船沿,抠着船身微微发朽的木头,低着喃喃:“那你......”
      “我舍不得你们!”马思远不假思索道,扬着看天的头猛地低下,再抬起眼时已经泪汪汪。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李虎看着日日跟在自己身后长大的马思远竟不知如何安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句话如是哽住般难以出口
      想了想,李虎脱口道:“那我们等你。”
      当孩子面对这样的离别,总是显示出比成人更多的眷恋。思远不多时便蜷着身子靠着船头睡去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手上紧紧地攥着什么。李虎怕摇起浆来会惊动她,也打算小憩一下,刚要阖眼。
      “李虎!李虎!”是另一艘船的小伙伴看见了他,远远地冲他挥着手。
      “顺子,干啥?”
      “过来!”
      “小点声儿,思远睡着呢。”也不知道顺子听见没,乘着船靠近了些:“过来!”李虎跳到顺子的船上:“怎么就你一人儿了?”顺子扒在李虎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李虎转身看了一眼还睡着的马思远,表示不太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没事儿!这边荷叶浓密,船没那么容易飘走,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再说了人儿自己会划船。”“也是......”李虎挠挠自己的后脑勺。
      凡是不了解这个丫头的都以为她是极软糯的,但这帮人知道马思远绝不同于一般的女孩子,甚至是不同于一般的孩子。
      要说这马思远的来历也是颇为古怪。
      穆老太爷穆珩出身书香门第,年轻时饱读诗书,颇有才气。未及弱冠便连中三元,三十不到便封了礼部侍郎,短短数载又当上礼部尚书,偏偏又不同于那些自诩高风亮节的酸腐文人,平日里除了做做文章最喜的就是改建家中的亭台楼阁。按说像穆珩这样的人是应该循规蹈矩的,偏爱喜欢打破古风,自成一派,府内亭台错落,气象非凡。常邀亲贤知心之士至此诗境画卷,据此反遭小人妒狠,在他五十五岁兼任太子太傅之年遭狡黠算计,好友连夜派人通风报信,穆珩当夜便简单收拾了些物什携了妻儿匆匆逃至醪山一带。
      醪山本名仙醪山也,有人叫之仙嫪山的。说法有两,其一传说的是曾经有一位好酿酒的仙人得了当地乡民的恩惠,便传授其化水为酒之法,此法沿用至今;其二说的是一段神仙谬恋,当然,可信程度有几分就不得而知了。曾有才子曰念将决焉去,感物增恋嫪。嫪山亦有留恋之意。醪山非只一山,群山错落,低陵起伏,绵延千里,东毗碧湖。穆珩与妻儿在此更名易姓,傍山买了间小舍,过了几年安逸的田园生活。
      如今拨乱反正,年事稍高的穆老太爷便极易怀旧,别的偏偏不想,唯独“醪山”二字常被他叨叨起。且不说山水妙绝,令人流连难反,还有一个原因穆珩的妻子是知道的。穆太爷虽然良朋众多,但真正识赏体己之人却甚少,其中一人是自己曾经的学生祁材昱,用穆老太的原话说:“第一次看见这小子的时候就特喜懽,真正读书的模样颇有几分老爷当年的样子!”;还有一位担得起“知己”二字的便是久居醪山的那位。
      穆老平反回京的那年夏天,醪山一带连月大雨,险些成涝,山脚的农户纷纷迁往地势高处或邻近村落暂时躲雨。穆珩同家小正要上山去寻他那位知己时,一个浑身湿透的大汉在他家门前勒了马,二话没说,摘了斗笠,先是拱了拱手,而后从襟前掏出一件物什,递与穆珩。此大汉正是祁材昱的贴身侍卫。
      他认得,手中的物件正是秘密传信之用,由通块的墨色玉石刻成,约摸孩童手掌般大小,正反面刻麒麟与貔貅各一只,着彩色丝缕。乍一看旁人只当做是辟邪佑安的普通饰件。
      “夫人,将我的玉扳指取来”穆珩眉头微皱。
      接过翡翠扳指,将指环扣于麟角中央云纹凹槽之上,缓缓转动。
      咔一声,玉佩竟由顶部裂开成两瓣,露出中间的凹槽,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玉佩表层镂刻了瑞兽与祥云,却不至内里,即使是仔细瞧来也看不出这纹路间的蹊跷。取出纸卷,合上玉佩,再瞧不出任何异样。穆珩只长叹一声:“时局已定,不日回府”。
      大雨瓢泼,道路崎岖,穆珩上山去想同好友道个别,然遍寻不获。
      穆珩行至山内一座别苑时,正值骤雨如注,乌云滚滚。此地较为僻静,传闻是一位高士多年前指挥所造,楼舍均建于山泽通气、倚山流泉之处,更有一崖畔所建的长亭未纳一砖一瓦,均由特殊处理过的大毛竹和当地上好的木材建成。依山而造,结构繁复,气势恢宏,外围的观景走廊约有十来米宽,底部榫接了巨大的三角架,仔细看去还有为雨季排水所设计的疏水装置。不知当年在竹子上使用了何种材料,几百年过去,还透了一股盈盈的新绿,仿佛这山水是有灵的。站在瞭望台上,湖山美色尽收,对着的恰恰是远处一个唤作“天胎”的山谷,不知是何用意。
      当初,穆珩的这位知己早年性情与而今不大相同,年少风发之时飒爽飞扬,出游四方之境不避虎狼,为得只是广增见识而已。轶事里的地名儿若是坐实了一处,他便发了疯似的欢喜,备齐了行装,顾不得片刻的耽搁就起程去见识一番,详细记叙完毕才心满意足。
      这位虽已足迹遍布名川大山,却从未见有如醪山之地。寻常人只道此地群山绵亘、人杰地灵。这个少年侠士知此带山阜有洞府隐没,更勤去拜访当地老人,搜集一些口耳相传之说,绘写于自个儿一本册子之中。不偏听某一家的,总是反复较比,去伪存真方得罢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