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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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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思远听了这些话,似懂非懂,知晓母亲添了烦忧,忽听知屋内响起脚步声,匆匆跑回井边。
马思远送走福嫂,一推门便看见母亲蹙眉长愁的样子。手上握了一本帐,神思却是漂远去了。
马思远在门口踯躅了会,才唤了声娘亲。马夫人回过神来,见马思远站在门槛之外,小小的影子落在屋内。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看他人的脸色了......
“远儿,过来。”
不能生育,老天眷顾自己,赐给自己如此灵修的孩子,该是知足。端着马思远的脸,拂开她打湿的额发,一种去别的心痛袭上心来。若是......若是生在好人家,这样粉雕玉琢的孩子断是无人敢诋毁的,脑中不禁浮现出马思远长成的模样,皓皓如珠粉莹莹,熠熠如雪月光华,绰约逸态,俏皮地叫着自己娘亲。
送她去晔京......是错了吗?
马夫人将账本放在一旁案几上,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牵出一只琉璃铃铛,约摸只有成人拇指大小。马夫人托了父亲办牙行的学生,几经周折,花了好些银两,才够订制小小一枚。毕竟邺城富庶,凡富贵之处又必生攀争,崇文馆乃是显贵之后云集之所在,门下非富即贵,总是要有一两件体面之物傍身。
倉樵城的一位老师傅对琉璃之艺驾轻就熟,偏偏此人生性古怪的很,视琉璃器为缘授之物,来单订取是他多年的老规矩,凡是有意者,必先将生辰八字写于纸上,待老师傅过目后方以之作为配比依据,条分缕析,配之密料,是以成品光不殊别家,非行外所能参悟。老师傅还有个规矩,成器清浊全凭天意,若客人不满意,则分文不取。用他的话说是“神煞生来,焠而有悬殊。”思远这只琉璃铃铛通透流光,置于耀日之下七色兼透而赤色更胜,可谓并世无两。
马夫人原是想做只琉璃镯,可添置静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铃铛活巧和思远更配称些,可贴身佩戴,想来她定会欢喜。
马思远接过铃铛,捧在手里细细瞧了半晌儿,又撮起红色挂绳摇两下,听这小铃铛清脆作响,颇为得意。
“娘亲给远儿戴上。”说着从枕头下拖出福嫂给缝的布兜儿。
马夫人一愣。
“这也是远儿的心爱之物,远儿想挂在上面。”
罢了罢了。
马夫人手指纤巧,给铃铛系了一个活扣儿,将布兜儿的带子从马思远的头上倏地套下,笑盈盈地端详马思远。
屋内传来母女二人的嬉笑声。
翌日,马夫人便去城西酒间提了两盏上好的竹叶青去拜访穆老,将种种顾虑恳切道来。穆老爷子本是明白爽直之人,即便将孩子给马氏夫妇抚养,也毫不掩饰自己同夫人对思远的喜爱,亦不忍这孩子真有一日卷入波谲云诡,但如今小王爷开口要人又岂有不遵之理。
穆老思来想去,倒是提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不如顺水推舟,让思远以男儿籍伴牧雪一同入学,对外界只称是牧雪表兄,一年半载后对外称病返乡,又免去日后诸多男女嫌隙、枝节旁生,断了孙氏的话柄,也算完满了小王爷暂时的心念,虽不是个万全的法子,倒不妨一试。
“思远以女儿模样入学,他日若长成光耀比众,势必引得同席嫉恨,届时恐怕难以收拾。二来若是小儿女间日久天长心生情愫,思远和牧雪同室操戈实为老夫所不愿。”穆老爷直言不讳,字字切中马夫人心中所害。
“可崇文馆条律森森,思远年幼孤立,如何欺瞒这众多眼目?况且生活起居皆与朋比一处,怎能不露毫厘破绽?”马夫人犹豫道。
“马夫人可知这崇文馆的监学刘翊是何人?”
“未有耳闻。”
“这刘翊曾是老夫学生,外人都道此人是个学识开阔、旷达安偃之人,却显有人知晓他还是个童子时原是个愁眉泪眼、伤花悲月的心性,朝内兴盛轶闻,口舌恶向掷去如矢,少有人如他般不落把柄,置身事外,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本事?”
“愿闻其详。”
“隐匿性情方能闻辨利害,摒息如雀才达心无滞碍,百害弗侵。以老夫同他的交情,此人定能护得远儿周全。届时老夫同去晔京,找个机会再与他细话,托嘱他多多照应。”
马夫人浅叹一口气,默许了穆老爷的法子。出堂之时,马夫人知觉脚似踩在二两棉絮之上,惦记起思远启程要带的东西,这孩子近来个头长得快,鞋袜尤废,这崇文馆也不知学制如何,衣食住行是个怎个安排,左思右想之间来到水芙园门口。
乔薇常待的地儿除了毕娥斋便是水芙园,老园子是穆老爷早年修的,乔薇来了后翻修了几次便有了现在的面貌。自园子外围便能隐隐听见细细淌水之声,窥见墙洞内翠竹枝叶影影绰绰,园口入内假山排布讲究,显得一条小路幽幽的绵长,走完这段墨青色雨花石铺就的小道,眼前便豁然开朗,见长长廊馆被拢在累垂可爱的藤蔓间,叫廊馆多了几分清幽,园内大理石甬路俱是由能工巧匠雕上了逼真的芙蕖纹样,叫人步步生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