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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欲壑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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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上宽下班回家,一进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山山蹦蹦跳跳的奔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高兴地喊着:“爸爸回来喽,爸爸回来喽!”
白日的辛劳在儿子的欢笑声中消弥一空,孟上宽哈哈笑着将儿子举起来,在空中转个圈,轻轻放下,刮一下山山的小鼻子:“在家乖不乖,你妈妈呢?”
正说着,阮雪仙在饭厅出来,摘下围裙,笑道:“山山当然乖,山山还是妈妈的小帮手呢!”
孟山山忽闪着大眼睛,重重点头:“是的,爸爸,刚才我还帮妈妈洗菜呢!”
孟上宽亲亲儿子,“大宝贝真是长大了,知道帮妈妈做事了。”又问阮雪仙,“妈呢?还没回来?”
阮雪仙答道:“没有,早上跟我要钱,说赌牌又输了,我没钱给她,她就走了。”
孟上宽在包里掏出两个奥特曼模型,山山高兴地拿到屋里玩耍。走到妻子身边,孟上宽内疚地说:“委屈你了,雪仙,跟着我,你吃苦又受气。”
阮雪仙温柔地看着丈夫,没有说话,听到自己用生命深爱的男人面前,说出这句心里话,所以付出没有枉费,此时此刻,都值了。
阮雪仙先安排孟上宽吃饭,好让他空闲出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孟上宽一边吃饭,一边看山山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玩玩具。忽然,孟上宽笑道:“我怎么看咱家山山的长相,一点也不像我啊,可也不像妈妈,像谁呢,看着还有些面善……”
孟上宽的话就像一个大木棰,在阮雪仙心中擂起一面大鼓,敲地她心惊肉跳,喘不过气。
“哦,哦,”阮雪仙故作镇静,“可能……可能长得像他爷爷吧!”
孟上宽继续吃饭,并没有注意到她妻子的惊慌,“嗯,可能是吧,说实话,我都不记得我爸长啥样了。”
阮雪仙又给他填满饭,转移话题道:“多吃点,今天难得我多烧了一个菜。”
孟上宽道:“给妈留些。”
“目前家里就你一个赚钱的,你先吃饱吃好再说吧!”
孟上宽叹气道:“'自从阮叔去世后,我妈变了好多,你……也变了好多……”
阮雪仙轻轻一笑,说:“我的确是变了很多,因为我爱你,愿意为你做任何变化去适应你,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做鬼,去画一张更让你称心如意的皮。但孟姨,她没有变,她本就如此,只不过当初是为了讨好我父亲,将本性遮挡起来而已。”
“你不必勉强自己去适应我,我们已经是夫妻,是真正的一家人。至于母亲,你……你说得也算对吧!”虽不情愿,但内心深处,孟上宽亦了解母亲的为人。
两人吃完饭,各自忙碌一些事物,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十一点多,山山早已睡下,阮雪仙打着哈欠,叫孟上宽早睡,孟上宽放下绘制的图纸,说道:“雪仙,你有没有察觉到,最近妈都回来的非常晚。”
“那又如何,说不定哪天还不回来了呢。”阮雪仙语气很冷。
孟上宽:“嗯?”
阮雪仙道:“虽说妈不是个节俭的人,但你没发现最近她花销日益大起来?而且很爱打扮,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不要乱说!”孟上宽意识到阮雪仙的意思,打断她道。
阮雪仙冷冷地笑,不再说话。
孟上宽默不做声,回忆起母亲最近诸多反常举动,一颗心提起来。犹豫片刻,将纸笔放下,对阮雪仙说道:“你早点睡,我出去看看!”
孟上宽知道母亲常去的那个麻将馆就在附近,可胖老板告诉他,孟姨今天早得早些,“走了,好像被她儿子接走了。”
孟上宽心里咯噔一下,感到不妙。再回到大街上,忙无目的地随处看看,也不知道是想找母亲,还是想看看母亲那个“儿子”。接近午夜的修武街道,行人渐稀,有些小吃摊倒还在招呼生意,这些勤劳的小摊主们,顶风冒雨,起早贪黑,挣一份辛苦钱,养活着一家人。
突然,孟上宽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麻辣烫摊位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嫌丰满的身形,烫着时髦的波浪大卷,虽然已经不年轻,但看得出平时保养得当,风韵犹存,一条暗红色修身长裙,虽与其年龄已不太相配,却也不显地过于突兀——不是孟姨,又是哪个!孟姨身边,紧挨坐着一个对她神态亲昵的年轻小伙儿子,瘦高,背微驼,火车头,黑色吊带背心外,露出两条刺满混乱纹身的胳膊,想是已经吃饱,正坐在那里,吸着烟,玩世不恭的神态,是那种走在路上看到垃圾桶都要踢一脚的小混混模样。
孟上宽擦擦眼睛,再次确定那是母亲无疑,而旁边,就是麻将馆猜测的那个“她儿子”吧!
有那么一瞬间,孟上宽想,不如我现在冲上去,好好问候一下这位已经快六十岁、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而又虚荣至极的母亲,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最后,理智克制住他的冲动,他,怕母亲太难为情。
默默回到家,阮雪仙还没有睡,问他找到妈妈了没有,孟上宽点点头。察言观色,敏锐如阮雪仙,已经猜测出七八分。等孟上宽叙述完,阮雪仙却呵呵笑起来,“好啊,想不到我婆婆还有这个魅力,不错不错,我当初就对我爸爸说,孟姨不简单,还是被我说中了,这魅力,年轻女孩子也遑让不及啊,哈哈!”
“雪仙!”孟上宽冷冷喝道,“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要胡说!”
阮雪仙将口边的话又咽下去,心想,上宽这个傻瓜只会一味愚孝,我又不是不知道,隐忍他妈妈那么多,不还是为了他?又何必现在和他争个嘴瘾?这样想着,也就不再争论下去,只是不住冷笑。
直到两三点钟,孟姨才回家,轻悄悄打开门,又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灯一亮,吓得她“啊”一声大叫。沙发上,孟上宽和阮雪仙正愣愣坐在那里,像两座默默无声、带着血腥杀气的雕像。
孟姨抚弄着胸口,不停口叫着:“吓死我了,你俩中邪了?半夜三更傻坐在这!”
“妈,你去哪儿了?”孟上宽将话冷冷抛出去。
“我……我不就去打个麻将嘛,哎呀,今天手气好的不得了,总赢钱我哪里舍得回来!好啦,快睡去吧,时候不早了!”说着便要进卧室去。
“妈!”孟上宽叫道,“妈,我去找你的时候,看你和一个混子模样的小年轻在一起,我怕你难堪,没过去招呼你,妈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时也得约束下自己。”
“什么?”孟姨恼羞成怒,一双脚要跳起来,“你去找我?找我干嘛!怕我难堪?我有什么可难堪的?难道我交个朋友让你这当儿子的难堪了?”
孟上宽极力压制着怒气,尽量将语气放平缓,“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你看你一天,什么也不用做,过得舒心就行,可你交朋友也得考虑自己的年龄啊,何况,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货色,妈你少跟这种人来往!”
一番话将孟姨说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但这种羞愧瞬间化作被亲人揭发后的怒火,熊熊在她胸中燃烧,她将一双脚跳起来,“反了你了,我还用不着你来指责!我是你妈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还有没有一点孝道讲?哦,我明白了,肯定是你——阮雪仙,你教我儿子来对付我这当妈的是不是!”
阮雪仙又惊又怒:“什么?我?哼,说实话,我还犯不上。”
孟姨好像要铁了心地将仇恨转嫁到阮雪仙身上,仿佛这样,她和儿子无形中就可以站在一条战线上。“就是你!你从小看我不顺眼,又一向心高气傲,怎么会甘心在我屋檐底下讨生活!就是你,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实际上,总找机会要破坏我们母子的感情!”
阮雪仙看着孟姨冷笑三声,“你真是世俗到底了,告诉你,我对你好,是看在你儿子的份上。至于你,没有我父亲,你什么都不是,说不定现在还在乡下喂猪。我们阮家就算败了,也还轮不到你这个乡下女人骑脖子上拉屎!”
孟上宽看这对婆媳越说越不像,赶紧上前阻拦。一直以来,出于对丈夫的爱,阮雪仙对孟姨颇为忍耐,但这份忍耐积瘀太久太深,终有经不起刺激的时候。而孟姨,自阮雪仙失势之后,颇感翻身做主的畅快,不禁升起后主灭南唐之意,想一雪这许多年在阮家的伏低做小。
孟上宽站在中间,左拦右挡,极力想平息这对婆媳过招。可这二人,好似都对彼此克制到了尽头,一旦拉开架势,就像一对宿敌,皆竭力要将对方置之死地。
几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内间卧室的门吱呀打开,山山在里面走出来,浑身乱颤,哭喊着:“你们在吵什么……不要吵了……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