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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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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处长与老古来到医院,看望翁小羽。他们并排站在床前。
处长在说:“身体如同机器,要学会爱护和调整,不能因为年轻就额外透支,过劳易折。”
老古立在一旁点头哈腰地称是。
翁小羽欲言又止,无法解释。
处长心领神会,转向老古说:“你是老人,要学会爱惜人才,劳逸结合。”
“那是、那是!”老古卑躬屈膝、毕恭毕敬。
这时,就是这时,房门被突然撞开,闯进一个夏季,她是接到大雁公公去世的电话前来帮忙的,完全糊涂了父女俩住的位置。看到翁小羽后,冒冒失失地来了句:“你爸爸……”话吐出一半,下意识地觉到突兀,即刻用手掩住。
“她爸爸怎么了?”老古来了精神,逮住夏季追问,全然忘记当初与夏季吵得不可开交。
“没、没,我是来看她爸爸的。”夏季也早已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只是,话一出口,突然意识到完了,又说错话啦。大雁曾说过,千万不能让翁小羽知道父亲住院的事,更何况……天哪,咋一不留神,就吐露而出呢。恨恨地砸着自己寸发丛生的脑袋,“唉”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老古紧追而出,接着是处长。
然后,有哭声从西面传来,还有纷至沓来的慌慌张张的脚步声;然后,翁小羽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身边多了看护的人,全是熟悉的面孔。
对于翁小羽而言,1998年的春天,就是一场灾难,天寒地冻,雪虐风饕。
她病了,父亲倒下了,父女之间是有感应的,住进同一家医院、同一楼层,她却一点意识都没有,甚至不曾想到父亲会病危。父亲先行而去,没打一声招呼,悄悄地带走他的、她的所有的病痛,她没有任何的感觉,仍然在安静地输液。
她不断地懊恼,为什么要病倒?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如果不病,可以陪伴父亲左右、可以不断呼唤,即便无力回天,也能送父亲最后一程。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在与父亲争命,过早地剥夺了父亲生存的权利。
蜷缩于床头,呆滞如痴,大夫来查房,问她什么,置若罔闻;护士来量血压、打针,无动于衷。一切与她无关,她不在意周遭的一切,只是顽固地在想,为什么要病倒,为什么要让父亲走?
江水懂她,一直在旁不停地解释,生命的长短,是不受人左右的,生死无常。她不听,听不懂,只感觉四面来风、寒风砭骨,紧紧地抱住双肩,还是浑身战栗,牙齿打战。江水揽她入怀,紧紧拥抱,依然寒彻,仿佛掉进黑古隆冬的冰窟窿里。
她走进了思维的死角,一心认定父亲的死与她有关,因而,判定自己就是罪魁祸首,便拐进精神自虐的误区,不吃也不喝,傻傻地僵滞。
终于有一天,她突然倒下,接着,酣然大睡,一睡就是三天。
等她醒来,父亲的后事已办完。意识复苏,知道父亲走了,走的安然。只是,还在低迷,打不起丁点精神。
江水提示她,如果真觉得愧对父亲,可以在母亲身上找补,失去父亲,最疼的是母亲,何况,她也是癌症患者,是最需要关爱的弱势人员。不能等到失去后再忏悔。
母亲?母亲还好吗?想到母亲,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自私地活在自我中,而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是呀,母亲更需要关照。就这样,她的精神如同春草,在逐渐生长中吐绿。
对于江水而言,1998年的春天,是重大转折的一年。他要将生活的快车迅速转到婚姻的跑道上。送走一位又一位亲人、经历一场又一场死别,让他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短暂,同时,也体悟到人生易逝,伤害不起。死者已逝,活者继续,必须要惜时如金,为活着的人着想、负责。
他决定同翁小羽成婚!
按理,这有违人之常情,必定是在翁小羽父亲的丧期。按照风俗,一年后才可谈婚论嫁。他不管、他反叛,勇于打破这些陈规旧律。
不要婚礼、不要宴席,也无须亲朋好友的祝贺,一切形式、欢闹与恭贺全免,他只想带上她的小鱼儿悄悄地走,去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环境,开启她新的生活。
因为小羽传统、小羽自尊,他要给名分、给她保护,势必就要用婚姻作保。所以,亲自去厂里,找处长、找老古开结婚证明,并为小羽请出晚婚假。在翁小羽出院的当天,又一起到民政局登记。
当粉红的桃花开始一瓣一瓣地打卷,有气无力地耷拉脑袋时,江水带着翁小羽飞到了荷兰,一个色彩绚丽的国度。
在邱肯霍夫郁金香公园,徜徉于五光十色的花海中,静赏花的色彩与容貌、静观花的姿态与风格,细细地品味郁金香固有的芬香,恍如隔世,犹如来到人间天堂,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告别花海,再去曾经的皇家公园,扎达姆风车村看看,这里色彩的饱和度依然很高,绿的草、白的云、漂亮的小木屋、依湖而立的风车,处处透着童话般的美丽。还有,北方威尼斯——阿姆斯特丹,整个城市被运河贯穿和环绕,乘坐豪华的玻璃船,在纵横交错的河流里穿梭,感受河水四射的魅力,船走水动、波光粼粼,无比地惬意。还有,运河两岸的建筑,哥特式的风格,古老却雄伟,气势非凡。
应该说,在荷兰的每一天,每一场景、每一镜头,都是一幅绝好的画面,不需要修饰,也不用着色,会让你完全融入其中,那么安谧、那么舒畅,大有岁月静好之感动。
这是结婚旅行,也是一次浪漫之旅,江水是想让翁小羽看到异域风光,欣赏到异样美的同时,淡化心中的哀伤,然后,焕发出生命的热情。
是的,翁小羽看到了异域的美丽,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枯燥、忧伤的心灵得以修护与滋润。放眼天下,人很渺小,如同尘埃,尘起尘落是必然,又何必纠结与抑郁呢。她终于学会放下,学会珍爱生命、轻装行走。
再说上班族的大雁,生活的一点都不轻松,每天早八晚五按时坐班,还要面临分流下岗带来的种种考核。大雁最讨厌的就是形式主义,因各种过程耗费精力与时间。就拿这次竞聘上岗来说,所有人都要写书面材料、都要上台演讲、都要接受领导打分、都要经过民主评议,最后,末尾淘汰,看其公平、公正、公开,人模狗样的。实际,早在这之前,领导们就有方案,拟定出了下岗人员。大雁不在下岗范畴,却也不想装模作样,浪费生命。
计划处的女子安静,早在三年前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现如今,开上了白色的轿车,呼风唤雨的,令大雁羡慕。
看看自己,年近三十,月薪加奖金不过千元,却要面对种种困窘:儿子还小,将来要上学、升学、考学,接受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生活;娘家的爸妈老了,还要负担爷爷、奶奶的生活,靠的是一点死工资;妹妹倒是有出息,考上重点大学,又去美国硕博连读,虽说可以挣到奖学金,也只是满足个人温饱,日用开销还有租房等费用,都需要家人贴补;老公翁大雷月薪高不出多少,天天累得贼死;婆婆倒有医疗保险,可需要的进口药物全得自费。多年来,一家人节衣缩食,生活水准未见提高,还要算计度日。
如果有钱,可以开车接送儿子,吃大餐、请家教,进贵族学校;如果有钱,可以雇保姆、请保健医生,减轻父母亲的负担;如果有钱,可以让远在异国的妹妹,改善居住条件、享有优越的生活;如果有钱,可以带婆婆出国,治病、旅游两不误;如果有钱……
钱,真的很重要,钱可以带来动力。于是,大雁决定向安静那样,脱离体制内的工作,出外打拼一番。她爱钱、需要钱,只有钱最真实可靠,清晰地验证自身的价值。
大雁的想法与夏季不谋而同,夏季也早就厌恶了这种当和尚撞钟的工作模式,一直想着突变。她家里倒不缺钱,缺少的是激情,天天白开水一样,不凉不热、没滋没味,平庸的快要腐烂。她想裂变,折腾点名堂,过有意义的生活。
所以,当人人都在登台亮相演讲时,她俩开始谋划跳槽,外出经商。
她们看好的是餐饮业。在化工城,上档次的大酒店不少,大多是公款吃喝,老百姓吃不起;小饭店倒多,商业街的路边比比皆是,生活早就小康的居民根本不屑。而有特色的、卫生条件又好的中档酒店却少之又少。她们看重这块市场,决定开一家海鲜酒楼。
于是,利用周末的时间,她俩一起找店面、看地角。
终于,在体育场附近看上一套二层楼的商品房,原本是卖体育用品的,年租金二万五。她们决心拿下,计划一楼开大厅、二楼开包间;装潢以蓝色为主调,厨房呈敞开式;材料以活物为主,体现海鲜的特色。
她们各有优势,内务、管帐、协调和打理,大雁在行,游刃有余,可以主内;夏季泼辣,外出进货、奔波、周旋,事半功倍,她还有一定的人脉,是主外的好手。她们联手,功大于弊。为此,俩人说好,合伙投资,资源共享、风险同担,五五分成。
所以说,1998年,对于大雁和夏季而言,是重大突破的一年。当然,也是迎接挑战与考验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