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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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昨日里下足了雨，采苓收起纱帘，见着太后有了些精神，“今早奴婢一起来打开了窗，薄薄的雾气散着，心里想着合该是太后的生辰，这天气也跟着后面凑热闹。”
“那垂盈门的午宴想是少不了了，御膳房可是闲不下来了？”更了寝衣，杜陵素坐于梳妆台前，对镜看着自己的眉眼，不期然已经二十有三，这七八年就这么过来了。
采苓拿了青黛认真地描着眉，“奴婢听说御膳房的宫女太监脚底都快着火。好了，娘娘您看看，可要再描着深一点。”
“这样正好。”杜陵素轻笑，“着火？忙成这样。”
打开了几只木匣，珠翠首饰应有尽有，采苓拿了一支牡丹金簪比着，“娘娘觉着这样可好？”
杜陵素歪着头看了又看，“换个。先前那支朱钗呢？”
翻着木匣，双簪合抱，点着红宝石，采苓笑着放到一旁，挽了华丽发髻，将朱钗斜插了进去，“娘娘还是最爱这支朱钗。”
“多年傍身。”杜陵素缓缓站了起来，“西落殿，有琴姑娘可起了？”
“起了。”说到这个有琴姑娘，采苓心里就不得不佩服太后娘娘的眼光，明明还是个豆蔻少女，仪态也是不输阵的。
恰巧这时，外殿有侍女报说“有琴姑娘来了”，采苓不等太后开口，先说道，“点心都换过了没？”
“采苓姐姐，都换了。”
“迎进来。”
“是。”
妆容打扮妥当，采苓拿了架子上的华服，还是觉得太后头上的装饰少了点，这太后的生辰，指不定有妃子打扮艳了去，劝着，“娘娘要不再插一支金簪？”
杜陵素揉着脖子，“哀家脖子快断了，不要。”采苓知了太后脾气，伺候着穿了华服出了内殿。
有琴音踏入主殿之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杜陵素，身着一黛紫色娟纱金丝绣宫袍，缀琉璃小珠的袍脚软软坠地，摩挲有声，宫袍上绣大朵大朵暗色牡丹花样，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雍荣华贵，同时将那极窈窕的身段隐隐显露出来，白皙胜雪的皮肤衬托的吹弹可破。一头青丝如墨，只插了一支朱钗，还是那时模样。耳垂上戴着一对白玉倒挂珠缀，衬得脖颈愈发优雅，纯净的无一丝杂质的琥珀项链泛着微微光泽。杏眼也如了那宝石，妆容虽浅，这太后的气度却被衬得更加无暇。眼前之人恍若天上花仙子下凡而来，倘使带了笑意，便更加虚幻了。
“音儿，哀家这身可还好看？”杜陵素忍着笑说道。
有琴音收了视线，“素姐姐自知，又何必问了我。”说罢又想了想，“素姐姐穿什么衣服都极好看。”
采苓见着太后调侃意犹未尽，插了一句，“奴婢已经传了早膳，偏殿该是安置好了。”
“这丫头！”杜陵素笑看一眼，拉着有琴音去了偏殿，“音儿还未尝尝这御膳房做的早膳罢。”
“昨天尝过了……”有琴音善意提醒道，手掌碰着杜陵素衣着的舒软温暖，脑袋里冒出了那日里替素姐姐施针之人，说不出的相配之感。
“昨日是昨日，能与今日相比吗？哀家是第一次与你在这慈宁宫里一起用早膳，况且昨日哀家留了你一人在西落殿。”偏殿的圆桌着实显眼，桌上玲琅满目的各式早点，“瞧瞧这些，看着就心情好。”
“太后娘娘说的是。”
“行了，这儿不必留人，你们都且退了去。”杜陵素又指了几道点心，“赏了。”
“是。”采苓与另一个侍女并端了点心退下。
“哀家也不太认识这些个点心，只记得花样罢了，若是介绍也介绍不来。”杜陵素夹着筷子，看着有琴音专心吃着，“若说这以前是没有早膳可吃的，自春秋以来，就只有‘朝九晚五’说法，朝食与晡食。可自从顺达十年起，有官员在上早朝之时晕倒，太宗就下令用了早点再来上朝。”
有琴音顿了箸，惊讶着，“之前看了书籍，还以为是先皇突然的意图，原来是这样。”夹着的地瓜丸子顺势滚了下来，来不及去接。
杜陵素一瞥，“音儿且吃吃这水晶脍，味道极不错。”
放了那随便乱滚的地瓜丸子不管，有琴音含笑应了，客桌之上尽奢侈，自家桌上勤节俭，滚就滚了去。
约莫还未到晌午，垂盈门朱门敞开，一众举子本是嘲讽着又期待着，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安静了下来。垂盈门前方空地甚广，小德子揣了圣旨在怀里，命人安置了长席木凳，众举子探了头看着。等着安置好了，远远地垂盈门西边来了一队人，人群中吵吵嚷嚷。
“是国子监生！”
“还以为他们不屑与我等共食。”
“这话你就说错了，皇帝亲赏，御膳房精制，来了京城的举子都是要来的。”
“人不可貌相，斯文还有败类！”
……
有褒有贬，不过小德子没听着有半点皇上不好的言语，看着人差不多到齐了，咳了几声，“众举子听旨！”
一应举子跪了下来，“草民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春闱前夜，又逢太后生辰，朕与太后商议，特设举子宴，望众举子不负期盼，早日报效朝廷。钦此。”
“谢皇上隆恩。”磕头行礼，大多举子内心此时波涛汹涌，一腔热血。
小德子一眼望去惧是黑压压的，满意地说道：“赏宴。”说完退到了垂盈门一侧，给后面御膳房的太监们让出了一条道，举子们哗然，长长的提着食盒的送餐队伍，纷纷赞道皇上真是下了一番心血。
无分主次与尊卑，众举子先前还担心着不能平起平坐，这会儿见着国子监生随意入座，也都入了座，毕竟这国子监是京城里的书院，天下举子心中的神圣之地。举子之中，当属国子监的文太傅之子文非墨与遇未洵的风头最盛，一个爹有才名做过皇帝老师，姐姐还是当朝的皇后，可不炙手可热；一个遇老先生亲子，虽有传闻非亲身，不过遇未洵的才名摆在那儿，口里发酸的只能去喝醋了。遇未洵与文非墨挨着坐着，尝着这未必是御膳房一等厨子做的饭菜，吃了几口。小德子见着菜已动，又上了几十坛子桂花酿，忙前忙后地跑动着，“这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桂花酿。”少有举子知道这小德子的身份，大多数只以为是个跑腿的太监，已经有几个举子开始刁难了起来。小德子一一推测，不难猜出是何地之人，呵！永州还真是人才之地！暂且记下了。
遇未洵见着小德子举动，不禁轻笑，悄与旁坐文非墨说道：“负才名却傲气，这梅花也不会开太久，何况是几株仿的。”
文非墨倒了一杯桂花酿，尝了一口，“好在这桂花酿不是仿的，不然得是闹翻了。”
“非墨所言甚是，来，干了这杯。”
“干。”说罢二人举杯相饮，一时成为众举子心目之中的佳话。
春风微渡京城，到了午时末分，剩下的三三两两举子才散去。小德子记着这些个末了走的，其中一个是永州举子，不消说，小德子是个记仇的，这日子可还长着。
此外宴。至于内宴，皇帝早有旨意，为了避免御膳房忙坏了，内宴设在晚上，群臣皆可参加，可携家属。另还有外来使臣，包括契丹与燕北。
白日里，皇帝做了要务之事——批阅奏折，永州之事愈亦发酵，虽是头疼，不过等此事闹大了之后，不更好解决！
莫说慈宁宫没人来请安，一早就派了队伍，不过都被小贺子打发了。皇后最是了解这个太后心思，昨日里就接了有琴姑娘进宫，若不是自己劝着，恐怕二月初就把人迎了来，皇帝必会多想！
酉时初，众官员的马车陆陆续续地从侧门进来，由一众太监领着下了马车，入了皇城西边最大的芳礼殿，观其名可知其意，一般用于重大庆典与官员同食之地。大殿之上，端放了刷着金漆的长方案几，明黄布遮盖着的矮脚凳，两侧俱放了类似案几，只不过这矮脚凳的遮布是大红色。小德子忙得腰都快累断了，指挥着手下几个还看得过眼的太监，领着到了偏殿先坐了下来。几道屏风隔了官员与其家眷，官员寒暄，夫人子女各有问候。
遇老先生本已告了休，却仍旧在列，携了遇未洵与遇琰前来，文太傅却是没有出现。左右丞相互不对付，但表面上还是得和和气气，一举礼二举度。
酉时三刻，众官员按照等级入了座，皇帝批完了奏折才来到芳礼殿，小德子赶紧小跑到后殿。
皇帝没见着太后人影，“太后呢？”
“回皇上，已经在路上了。”
“听说那个有琴家的小姐也来了。”换了衣服，皇帝松了口气。
“是。”
不知怎么，皇帝觉着这些日子太后不怎么理自己，疏远了许多。
小德子想着皇后娘娘也是忙得手脚不沾地，忍不住说了句，“皇上，各个府上的女眷也来了不少。”
“等太后到了，就将那有琴姑娘安排了女眷那里。”
“这……是!”小德子应着退了下去，等候太后凤撵。
沿着芳礼殿，一路都是宫女手执八角宫灯立着，拜湛身为人臣担着重责，迎接外来使臣。契丹二王子祁应，燕北国师梵樾，一红一白，比这芳礼殿外的景色还亮丽。寿宴不比朝贺，有使臣能来已是够可以了，皇帝亲自下了大殿多走了几步前来迎接。
此刻，太后的凤撵也是到了，有琴音简了装扮，站在一旁，一路隐形模式。祁应恰有感应似的看向有琴音，面容再如此朴素，还是能瞧得出，与其说是像小公主，不如说是更像是姜太后几分，只是眉眼没有那般凌厉罢了。皇帝看出几分端倪，瞬间愁了起来，若是……要有琴姑娘，太后定是不允。
旁人心思不知，一应官员家属各就各位，这寿宴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