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入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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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了午时，寂静了一段时间的宋家村喧闹了起来，一辆简单的四轮马车缓慢地走着，赶车的是个粗犷的汉子，络腮胡遮了大半的脸，通身褐色的衣着，干练精气。遇着了老张头家的媳妇，粗着嗓子问道：“有琴家往哪儿走？”
老张媳妇被这声音又吓了一跳，含着凛冽的气息，直逼人心底，支支吾吾回了，“沿着这条道走下去，第四家就是。”
络腮胡子甩着马鞭“呼呼”地走了，隔壁村长家的大儿媳妇闻声走了出来，悄声问着：“谁呀，这是？”
老张媳妇捂了胸口，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说道：“找有琴家的。”
村长家的宋伊文也出来问着嫂嫂发生何事，老张媳妇喃喃道：“吓死个谁哦！那长相。”宋伊文猜想着是不是有琴大哥，春闱将近，心里的忧虑又深了一分。已看不到驾着马车之人，大儿媳妇拉了小姑子回了屋……
院子内，杜陵素刚刚得知自己要跟有琴兄妹一起去京城，正愁得慌，自己若是想回去早就摆明身份打道回宫了，可杜陵素明白自己有多不想，赖在院子里抱着小小书晒着太阳，死活不肯回屋收拾行李去。要说杜陵素真正的行李只有那么一套，还是仲秋穿的，其他的都是有琴娘和有琴音扯了布匹拿着针线做的。
小孩子对离别极为敏感，一脸严肃地问着杜陵素：“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要走了。”杜陵素懒得伸出手，藏了袖子里抓着暖和，“小小书，你跟姐姐走吗？”
“嗯……”小小书思考了一会儿，“不，我还没长大。”
杜陵素轻笑，问着“为什么呢？小小书不是喜欢姐姐吗？”
“喜欢啊，小小书喜欢很多人呢，爹娘，哥哥，姐姐，姐姐你，还有二婶家的大花猫，外公家的阿黄……”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数着，突然觉得自己喜欢很多……人和动物。
杜陵素一时无言以对，跟小小书对话会降低智商，闭了眼睛享受着阳光。心里却猫爪挠痒痒得厉害，偏偏这会儿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皇帝的暗线那么多，哪儿异常隔几天就能知晓。
有琴娘整了春夏的衣衫，都拾掇在新打的木箱里，有琴音打着下手，细细梳理了一番，手里收了一条杏花帕子，犹豫不定地开口问道：“娘，我非要去吗？”
有亲娘手里的动作停住，眉目下敛，“嗯，我知道，你更想问的是杜姑娘。”抬了头，语重心长道，“这事儿我刚又问了你爹，该是哪个地儿的还回哪儿去，若是谈妥了，这宋家村还永远都敞开了大门迎接。所以……”整着女儿的衣领，继续说道，“见见京城的风光也好。”
“娘……”有琴音说到底还是个豆蔻少女，这么些年几乎都没出过远门，何谈远在潭州的京城。
“娘的音儿长大了，等你及笄，娘给你办个好好的及笄大礼。”有琴娘温柔似水地看着初长成的音丫头，理着鬓角，“若是你哥能够混个进士出身，今年得赶紧办了你哥和宋家丫头的婚事。”
“……”有琴音听到哥哥的婚事，匿了隐隐想哭的情绪，就差满脑袋的黑线了。
络腮胡子一眼瞅见了晒着太阳的杜陵素，脑中已几经辗转，吆喝了嗓子喊着：“是有琴家吗？”
震耳欲聋！振聋发聩！杜陵素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小小书不舒服地捂住耳朵。有琴海一听声儿就猜到可能是岳父的人到了，越过屋门一瞧，岳父的眼光……还真是没得挑！这粗犷的外表……有琴宏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浑身打了个颤……然后定格在院子里的这个画面就是，有琴一家带上杜陵素，面对着这个粗犷外表的汉子，汉子开了口：“有饭吗？”粗犷的声音，表里如一。
还是有琴娘最先反应过来，直点点头说：“有的有的。”愣愣地去了厨房，又想着家里有没有那么大的碗可以满足这位壮士的胃。
有琴海迎了络腮胡子进了屋子，吩咐了有琴音去泡茶，不料络腮胡子大手一挥，带着点豪爽，说道：“泡茶就不用了，俺喝惯了白开水。”有琴音又跑去了厨房拎了一壶白开水并带了一只大粗碗过来，络腮胡子急急地拿过了碗，抢过有琴音手中的壶，水直溜溜地倒了碗里头，桌面上溅出来不少水，大嘴一张，就只听见喉咙“咕咚咕咚”地三下就没了。
杜陵素看了有一会儿，想起来这好像是契丹有名的蒯察将军，契丹人传言其“力大如牛，目光如炬，身有六尺（一米九），络腮半脸，有智有谋”，而且，善记人，凡事见过的无一不忘。最重要的一点，新帝登基之时，此人随契丹大使前来朝贺，是见过盛装的太后!杜陵素也不惊慌，这蒯察是个有谋略的，不至于蠢到在这会儿拆穿哀家的身份。想着便挺直了腰，无所畏惧。
蒯察根本没打算跟太后打交道，这次是奉了城主之命特来接他的外孙、外孙女去京城的，其他不该管的事情，一个都不会管，且，皇帝早就知道了太后在这南城小小的宋家村。
有琴海面露笑容，恭恭敬敬地等着蒯察喝完了水，有琴娘摆了一桌子的菜，只是这饭可能不够吃。
快快入了座，蒯察也没什么中原这破劳什子的礼仪，喜欢什么便夹到碗里头，大口大口地吃着，赶了好久的路，风餐露宿，肚子都没完全填饱过。一碗吃完了，问了有琴娘厨房在哪儿，毫不客气地又去盛了一大碗。趁着这空当，有琴娘面色为难地看着空着的座位前面的香菇酱肉快见底了，其他的都没动过，难道其他的菜都不和胃口？杜陵素不管，横竖对自己没什么威_胁，有琴音夹了一块鸡胸肉堵住了小小书想要说话的嘴。有琴宏既是诧异这人的举动，又极羡慕这样。
有琴海咳了一声，示意继续吃饭，别了冷着个脸，好歹是个客人。
蒯察人粗心不粗，见着这几人拘谨着吃饭，拿了盛着高高的饭碗说道，“俺就一粗人，你们别介，俺很久没吃过正顿饭了。”
有琴海碰了碰有琴娘的衣袖，有琴娘忙接过话，“怎么会呢？不就多一双碗筷吗，想吃尽管来……”这话说出口，有琴海就后悔了，这要是这络腮胡子当真了，岂不是打扰了我与娘子的生活。
蒯察笑着应道：“行，俺就喜欢大娘这爽快人。”
大娘……有琴娘情不自禁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也不是很粗糙啊，这就被称为大娘了？有琴海看这画面也挺喜感，任谁见到一大络腮胡子管你长辈长辈的叫，这不以后来了铁定没饭吃嘛。
蒯察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了嘴认死理地吃着跟前的菜，军营里的伙食跟这个还真是没得比!
吃过午饭，正过了正午，偶有三三两两之人路过院子看这马车，猜测着是何人。有琴音帮着收拾，便被有琴娘催着出去准备出发。
……
紧着两个姑娘先进了马车，安放好行李，蒯察趁着有琴娘不甚注意，塞了封信件给有琴海，“城主托俺务必送到您手上。”有琴海点点头，一旁的有琴宏被赶着上了马车。
“先生不必担忧，俺定将公子小姐安安全全地送到京城。”蒯察抱拳说道，络腮胡子一颤一颤地抖着。
“有劳有劳。”有琴海作了个揖，四处跑着玩的小小书溜过来学着作了个揖，眼睛闪闪的望着蒯察的大胡子。
蒯察笑着摸摸小小书的头发，“俺这就走了，四五天就能到京城，城主早就备好了房子……”
“什么房子？”洗涮完毕的有琴娘擦着手问道。
有琴海略有尴尬，笑答：“京城原本客栈都住满了，这小兄弟说能找到房子。”
有琴娘恍然大悟道：“原是这样，怪不得宏哥儿要早早入京，竟有这么多的举子参加会试。”
蒯察又抱了拳朝着有琴娘说道：“夫人放心，交给俺准保妥当，这就走了。”
有琴娘拉了小小书的手过来，点头，那边上了马车的三人探出头来，“娘，我们走了。”“芹婶，海叔，小小书保重”杜陵素郑重地道别，以后还会来的。
“驾!”蒯察扬了马鞭，两匹马“哒哒”地又稳又快地踏着尘土离去。
有琴娘拿着帕子偎了眼角，笑说，“这马儿跑得到挺快的，扬起的风沙都迷了眼。”
小小书抱着有琴娘的大腿，仰着头问道：“娘，你怎么哭了？”
有琴海一把捞起小小书，又重了些，拉着有琴娘靠在怀里，“以后还有我。”
小小书也嚷嚷道，“还有我，还有我呢!”小手捧了有琴娘的脸，呼呼道，“娘是不是受伤了，这眼睛好红……”
有琴娘笑着拍了小小书的手，“这小小书……”
风铃花的叶茎又长了些新叶，鸳鸯藤又重新攀爬了起来，谁知道这一去又会发生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入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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