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太后》七秒落日_

12、入京上

　　一进腊月里，整个村子都热闹了起来，小小书并着几个孩童也不怕冷地满天满地地跑着玩着。有琴娘做了几坛子腌肉和腌鱼，挂在屋檐下晾着，总有宋二婶家的大花猫领着崽儿出来晃荡眼馋着。有琴宏到了这年底更加地忙，匆匆地到了年尾这几天才回来，问了也不说，被有琴海请了几次书房。杜陵素更是懒洋洋，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恨不得整个人跟被子一块长了才好。自从虎子走后，老张头家明显对有琴音不善，能避着就避着，但也只是对着有琴音。

　　不似往常，今年过年的时候村里少了好些男人，难免清静了些，只这些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玩自己的，顶了娘亲们新做的喜庆衣裳尽管着染了泥尘。

　　至元三年，春

　　这刚过正月初六，有琴宏放下了碗筷，重重的一声，惊着众人。

　　有琴海捧着碗轻轻放下，神色不高兴地问着，“好端端的吃个饭，这样像什么话!”说道后面，语气也重了些。

　　“爹，娘，小妹……”有琴宏收了一点情绪，右手又重新拿了筷子，“我想早日上京城。”

　　“有多早？”有琴海夹了菜放到碗里，听着有琴宏回答。

　　“明后天就去。”

　　“这么早！”有琴娘张圆了眼讶异地看着。有琴音喂着小小书吃着，小小书拿了筷子要自己夹饭，米粒掉了又掉，杜陵素也不嫌弃地捡了放到一旁好喂了鸡鸭。

　　一时无话，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两派，一派静静吃着饭，另一派则是沉思着这个上京城的问题。有琴海没了心思再吃一碗饭，倒了有一段时间的米酒也不喝了，沉吟吟地提了脚步去了书房。有琴宏见状，放下碗筷，歉意地看看有琴娘，跟着去了书房。

　　歇了一直拿着筷子快要僵着的手，还以为这个家会一直没有矛盾呢，有琴叔竟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杜陵素又夹了一片炒青菜，慢慢吃着，刚刚大气都不敢出的，想看看有琴音什么态度，坐在两人中间的小小书甜甜地露出两只深酒窝，很想戳！

　　有琴音见娘早已放下碗，焦急地想知道大哥迫切上京城的原因，扒了最后一口饭，顺着气儿，思虑着说：“娘亲少些忧思才是。”

　　有琴娘正了神色，沉吟道：“你大哥铁定有事儿满着我们。”

　　有琴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没个心底的私事儿，并不是什么都可以跟父母兄弟姐妹商量的。杜陵素却隐约觉着此事好像发生过，不是在眼前，更像是……读出来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有琴宏意欲早日上京，不想遇到……”眼前一亮，遇到外祖父！不是说覃家住在村尾吗，怎么也要去京城？
　　杜陵素没见过覃家老爷子，应该就是个乡野老汉，此事怪怪的，后面是什么，却又记不清了。

　　书房内，有琴海双手披在背后，端着脸色问着：“早日去京城作甚？给我细细说来。”

　　“父亲！”有琴宏双手作揖举过头顶，垂直到肩的位置，低着头说道，“春闱在即，儿只想早日去寻了屋子，安心备书。”

　　有琴海眼色沉沉，“怕不止如此吧！”

　　有琴宏眼睛一跳，恭敬地回着：“父亲，儿已有气力，望回恩。”

　　“前几日，你外祖父来了信件，知道你要春闱，他这几日在了京城，有处房子，过几日便会派人来接，我已应了。”有琴海端了右手，从书案边拿了信物出来。有琴宏探着抬了头，短小方块，玉色光泽，系着红色穗子，上顶端该是印了字样。有琴海信手一扔，有琴宏紧紧地接了，“杜陵素杜姑娘是京城……那里头的人，傅老先生派人打探了几番，也带过去吧。”

　　攥紧了手中的玉，“与姜”字样有点硌得慌，有琴宏手垂着，回了“是”，着实松了一口气，好在父亲没有深问下去，只是这暗中打听了杜陵素的消息，听这意思，是要把人送回？

　　“出去吧。”

　　有琴宏没动，跟之前一样的动作站着。

　　“怎么？”

　　“娘知道吗？”

　　有琴海脸色稍霁，“还晓得问你娘，哼，这事儿我自是没说，你娘其实对这个外祖父还是有怨念的。”

　　有琴宏哪有不明白的，不过是借自己这个大外孙先打好关系，至于小小书……京城着实太远了些，不便带着。

　　出了书房，有琴娘等了有了一段时间，一脸担忧地望着有琴宏大刀阔步，待到了跟前，“怎么要去那么早，搭了镇上的马车六七天应该能到……”

　　有琴宏伸手止住了有琴娘的话，“娘亲，已经定了，过几天就走。”

　　“赶这么急作甚？”

　　“天下的举子甚多，探清道路，好走些。”搭手扶了有琴娘边走边小声说着，“爹已经大约知道杜姑娘的家在京城了，趁着这个时机。”

　　有琴娘不解，“陵素很早就说了家住京城。”

　　“那怎么不见有人来寻？”

　　“你是说……身份？”有琴娘越想越不对劲儿，“陵素没恶意。”

　　听着娘亲帮着杜姑娘说话，有琴宏觉得自己白说了，提了一点，“娘还记得杜姑娘刚开始时穿的绮罗吗？”

　　“当然记得。”有琴娘想着这有什么问题，不就衣服的布料……问题吗？想着就问了句，“绮罗，是京城贵族？”

　　有琴宏苦笑着摇摇头，“宫里头。”

　　“啊!”有琴娘想了很多，什么世家小姐，相府夫人……竟是没想到这个。

　　母子二人都沉默下来，那边西屋内，杜陵素带着小小书一齐钻了暖和的被子，埋怨着有琴老爹平时不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把人吓个半死，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都怪生活太_安逸了。小小书靠在杜陵素怀里没几下就睡着了，有琴音也没理，想着大哥的举动着实奇怪了些，那样子看着不像是去考春闱，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虽说鲜少有人正月头上就出门的，但经过有琴爹与有琴娘多次交涉，顺带让有琴音跟杜陵素一块去京城，暗暗把该是京城的人还送回去。有琴娘一向知道夫君若是执意要做的事情就必定去做，嘴上是应了，可这心里有些忐忑、舍不得。

　　正月初八，宜出行，宜嫁娶。

　　清晨还残留了些许寒气，院子里的花草冷冷清清，有琴娘卯时一刻（五点半）便醒了，早早地升了厨房的灶火，烙了些饼，想着又挨了杜陵素的口味多做了几份。说到杜陵素，有琴娘的内心其实是有点复杂的，毕竟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大概……也有四个多月了。刚开始确实是隔着心的，那时候也没多想，后来知道这样一位姑娘竟是嫁了人的……只觉得这姑娘也是不容易的。有琴娘并没有多大的等级观念，宋家村一向和谐，偶尔的吵架不过谁鸡毛蒜皮的拌嘴，纯属是乡村的乐趣。杜陵素待的这段时间里，有琴娘是把她当了闺女来看的，皮肤水嫩，看着只像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修养气性都是极好的，坐有坐姿，站有站姿。唉，一想到她要回到京城，这“逃”出来的姑娘，指不定还不定要受什么苦和难呢。

　　掀了锅盖，粗粗地擦了眼角的泪，看着粥煮的差不多，不盖锅，想着要不跟夫君商量着，把杜陵素再留些日子，这乡野虽是乡野，却很平静。想到这儿，有琴娘用木头搅和了几下灶肚，让粥慢慢煮着。有亲爹也是有些心思的，没说是亲岳父大人派来的马车，只说是镇上定好了的，价格公道有安全保障。知道娘子一定会起大早准备干粮行礼，等着娘子出了房门有了一段时间，有琴爹遍也起了，敲了还在熟睡的有琴音的房门。

　　“叩叩叩”，有琴音今夜睡得浅了，敲的第一声便醒了，急急忙忙穿了衣服，开了门，“爹？”跟着有亲爹出了屋子，碰到寒气，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收拾了衣衫，跟着你哥去京城。”

　　“我也要去？”有琴音还没好好享受过年的趣味呢，这几天跟在小小书后面跑，文姐姐也来串门子，杜陵素又跟文姐姐合不来，累得恨不得裹着被子就地而眠。

　　“还有杜姑娘。”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有琴音心惊，都快忘了杜陵素是京城人了。

　　“为什么？”杜陵素好不容易从京城出来，为什么又要入了那狼窝虎穴？

　　“杜姑娘待的时间够久了，该是什么地方的人还回什么地方去，本来把杜姑娘这个京城人留下来已经犯了一个错误。”背对着的有亲爹锁着眉头说道。

　　“错误？爹，你就别诓我了……”有琴音笑着打哈哈，还错误！

　　“杜姑娘来历不明，京城人这一点我倒是相信，不过这身份……音丫头还是注意些，我们不过乡野小民。”

　　有琴音低了头，没再说话，尽管心里想着，这身份不身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但，爹说的有理。

　　“行了，收拾去吧，看着点你哥。”后半句明显更重要。

　　有琴音更想知道为什么爹不去京城陪着，要我这个女儿家跟着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木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