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酥手》贝以蒙

3、留伊难顾乱心恒(二)

　　“化蝶与伊水桓萍？化蝶与伊水桓萍？”小姐拿着燎公子的决绝诗，最后一句念了一遍又一遍。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看着我，似乎想我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给她一个她能接受的解释。“他的意思是……？”

　　“怕是要与你决绝。”我低下双眸，不再看小姐受伤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本该都是柔情和笑意，曾几何时装满了忧愁和伤感。这不适合小姐，不适合她精致的容貌。

　　“你说啊！茗忧，是你仿着他的笔迹写的！对不对？！燎他怎么可能会要与我决绝，怎么可以丢下我？不是说好了要携手看尽每一个日出日落，游遍天下么？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小姐疯狂的朝我撕吼起来，燎公子写的诗也被她发狂般的撕碎。最后跌在地上，失声痛哭。

　　“小姐，燎公子是为了你好。”我上前蹲在她的面前，把她双眸里流出的眼泪悉数抹去。直到红肿的眼里再也流不出泪，我才扶她起来，替她整理的絮乱的发髻和衣败。她如空洞的娃娃一般，任我整理始终不肯说支字片语。

　　“我要见他，我要他当面和我说清楚。忧，是你的话，能办到的？对吧。”才扶她上床，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子，眼里净是低声下气的请求。豆大的眼泪又从我以为已经干涸的眼里滚落。我摇头，她便突然跪下，任我怎么拉也不肯起来。

　　我说：“小姐，爱一个人真的至于变成这样子么？为了爱他，你连曾骄傲的自尊也不顾了吗？他可是要与你决绝啊。”

　　“是！对他的爱，已经超过了自尊。那自尊，在爱的面前又是多么的渺小。忧，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理解。那甜如蜜糖，苦若黄连的感觉。曾经我也以为生死相许，是传奇里才会有的情节。可当我亲身体验了爱后，我才知道爱何止是生死相许啊。忧，如果见不到他，我真的会死掉的。帮帮我好吗？”小姐扯住我的衣摆，说起爱的时候，原本满脸忧愁的脸变得甜蜜幸福。似在回忆昔日与燎公子在一起的时刻。

　　“我知道了。”我终于为之所动，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安排她躺在床上，这才离去。小姐，虽然我不能体验到这些感觉。但是，我今时所做的事皆因为你是江亦如，是曾把差点被卖入青楼的我救出来的人。而你说的爱，我怕是永远也不想去尝试。看着你太得太累了，比老爷训练我练武的时候还累。

　　退出房后，我离开了江家大院。我得让思绪再清楚些，考虑怎么样你们相见，怎么能做得毫无任何的蛛丝马迹。如今的你，真的是树大招风。你可知全天下人都用眼睛在盯着你，期待着你出事儿。你可知云南王妃的肥缺，有多少人觊觎。小姐啊，若是茗忧是贪图富贵之人。今时，江家怕是皆进天牢了。你原本就柔弱，燎公子竟然能让你爱得这般强烈。情啊，有多少祸事就是因为这个情字。今通诗词歌赋的你，又岂能不知？曾你还说李清照的词凄凄婉婉，不以为然。如今，你却有胜之而无不如啊。

　　西湖上，荷花的看得正茂。一眼看去，绿丛中尽是粉红色的花瓣。也有些数花已经凋零。西湖边上都是文人雅士，三五成堆。做着关于荷花的诗词。也有才子佳人携手同游。把手里最后一点鱼饵扔进水里，我转身离去。若是不能让燎公子进去，我就让小姐出来。其说辞便是，看花写诗，献给未来的姑爷……

　　“啊。”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一时竟然忘记了看路。我抱歉的扶起被我撞在地上的娇小女子，频频道歉。这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是个绝绝对对的大美人，此刻贝齿轻咬着不描而红的薄唇，如辰星的双眸里渗出泪花。

　　“大胆刁民，难道没看见我家夫人在此赏花吗？！”正欲继续道歉，没想到旁边一个清秀的丫头狠狠的推了我一把，双手插腰。样子甚是盛气凌人，气焰嚣张。

　　“夫人，我先前在想事，没有留意到夫人，还望夫人见谅。”我福了福身，成心道歉。只是心下诧异，这为夫人样貌不过十七、八岁，竟然已经成婚。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没见到夫人？我家夫人好端端的一个人站在这里，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怎么没看见？！难道是狗眼看人低？”那丫鬟似乎还不想放过我，气焰更加的嚣张。她口里的夫人，倒是含泪扯了扯她的衣服，又看着我。一直并未表态。

　　“我是诚心道歉。姑娘何必纠缠不休。”我叹了口气，行了个大礼。我没有太多时间停留在这里，还要去找燎公子与他共商见面之事。回去后又要和小姐套词，找老爷放行。

　　“我们纠缠不休？！哎哟，说得像我们的错一样。欺负我们外乡人是不是？小心我告诉我家老爷，叫你吃不完兜着走。”这丫头牙尖嘴利，说得一点也不饶人。并且把她家夫人保护在身后，生怕我对她家夫人做出一些什么事。

　　“婉儿，发生什么事了？”还没来得及还口，就见一白衣男子朝我们走来。那丫头更是得意的看着我。我心下也明白几分，这就是她口里的老爷了吧？不由得好奇的朝那男子望去，古桐色的肤色与伟岸的身材使这男子显得特别的挺拔；那张脸更是英俊潇洒，有女子那般美丽，却毫无女子脸上的阴柔；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高贵、不可侵犯的气质。

　　“老爷，这刁民欺负夫人。”名为婉儿的丫头，此刻毫无刚才嚣张的戾气。反而是唯唯诺诺的看着她口中的老爷。

　　“我倒过歉了。”发现男子朝我扫射来的目光，我淡淡的说。然后又看了一眼一直并未说话的夫人，她此刻也是楚楚可怜的看着她的夫君，心里不由得有些光火。他们看起来不似常人，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抱歉，我没有时间继续耗在这里了。”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再次福了福身，我朝前走去。虽然那道目光一直跟着我，我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