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38、启程（2） 紫

　　紫微垣只能耐着性子道：“灵滦自小便在我眼皮子下长大，我视她如亲妹妹般。将来你嫁过来还是要与她接触，躲不掉的。”
　　勾姒闻言心中兀的一跳，不知何故感觉胸中的闷气散去许多，但还是嘀咕道：“鬼才嫁给你……”
　　紫微垣置若未闻，见她态度稍微软了些，道：“那便这么决定了。”
　　勾姒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而顾撑撑就像见鬼了般，直跟灵滦嚷嚷勾姒定是被鬼附身，不然怎会跟换了个人般紫微垣说什么是什么。而勾姒却不这样认为，她反而觉得紫微垣像换了个人，自从他历劫归来，对她的态度与之前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行四人半个时辰后方到西妙峰。勾姒在云头上吃了一路，因此体力充沛并活蹦乱跳。顾撑撑却像有心事般并不活跃，皆因勾姒在途中向他道明她与紫微垣寻神器之事，然后他便一路神不附体，犹如见鬼。
　　勾姒想，既然自己已经堂而皇之的找炎帝老家伙借神器了，那么她要寻神器的事也瞒不过九黎山上的一众人等。还不如老实交代，有个顾撑撑在身边作伴也好。
　　勾姒与紫微垣休整了一番便上了西妙峰，到了火神祝融的府邸。而顾撑撑因为灵滦喊累留在山脚下陪着她，并未与他们同行。与拜访神农山时一样，祝融闻言是紫微上仙携天女殿下拜访，很是友好的请了他们进来。不同的是这个火神祝融比炎帝老家伙要好客些，一见勾姒就殷勤的倒茶上糕点，让勾姒实在是受宠若惊，暗想年轻的上神就是比老家伙要开明。然紫微垣脸色却不大好，与祝融聊天也是时不时搭上一句，并不似与炎帝时那样侃侃而谈。且这个火神祝融，谈论的话题三句离不开勾姒，譬如，明明在聊元始天尊于冬至日开设道坛于昆仑颠。祝融会忽然转头问勾姒，“殿下也去么？”
　　老是被点名的勾姒正想摇头，却听紫微垣道：“她那日要与我一道去。”
　　祝融“哦”了一声，又朝勾姒道：“殿下以前去过么？”
　　勾姒一脸茫然，“你们在聊什么？”
　　祝融：“……”
　　一番闲谈下来，勾姒见紫微垣一直未提神器之事，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不过今日勾姒有一事想请上神相助。”
　　很好，成功的点出话题。
　　紫微垣只是淡瞥了眼勾姒，并未作声。祝融饶有兴致的看着勾姒姑娘，道：“殿下想借神器？”
　　勾姒咋舌，她的目的就这么明显么？
　　“殿下是我们神族的天女，既然殿下开口，我们做臣子的自然不能推脱。”祝融甚是客气地说着：“不过我也不能让殿下白白拿了神器，明晚我将赤化炉放在栖凤潭中，届时殿下若能破了栖凤潭的迷阵，我便将神器送与殿下。”
　　勾姒立下惊诧，这祝融说的不是借，而是送啊！这手笔是不是也忒大了些？她心中雀跃万分，破阵画阵什么的她最在行了，连连应道：“那便这么说定了。”
　　祝融笑了笑，“殿下别急，我还未说完。我知殿下承伏羲上神脉，阵法定有所造诣。然有赢也会有输，若殿下输了……”
　　勾姒接道：“输了怎样？”
　　“也没什么。”祝融淡淡笑着，“我年纪大了，平时一人在西妙峰无聊的很，殿下若是没将迷阵破了，便留下来陪我玩一年吧。”
　　勾姒一听，乐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代价，仅仅是在西妙峰陪这个看起来挺好说话的火神玩一玩，倒不是什么难事。比在九黎天天上早课晚课要舒服多了，于是连连应下。
　　紫微垣全程未说话，垂着眸不知在思索什么。夜幕时便携着勾姒告辞。祝融几次盛邀两人在府上留宿，紫微垣多次婉拒，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祝融府邸。下山途中勾姒一脸的好心情，在紫微垣耳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火神祝融也就比炎帝那老家伙小那么一点，看人家保养的多好多年轻。俗话说相由心生，足以见炎帝那老家伙内心多么黑暗。”
　　下了山后，紫微垣放了只纸鹤出去，而后一个人走远了打坐，像与在神农山山脚下一样，无只言片语。而那边顾撑撑与灵滦坐在一处有说有笑，她看着紫微垣一动不动的模样，感觉颇有些浮躁，一人茫无边际的朝一个方向走去，索性眼不见为净。
　　西妙峰在神界的最西边，景致与九黎大不相同。特别是夕阳将落的晚景，余晖慢洒，霞光漫天。此刻天地皆是一色，仿若回到原始混沌，无天无地，四大皆空。望着这片美景，胸中那股莫名的闷气忽地消散了去。她想，一个神仙活那么久，究竟为的是什么？天地山川，万物众生，这便是神仙存在的意义么？然而除却这些呢？万物生生不息，众生六道轮回，旧去新来皆是趣味妙处。唯独神仙永恒不变，年复一年，固守一方，看尽天下繁华。
　　她微回神，此时她已走至崖边，前方便是万丈深渊。她鬼使神差的向前走去，忽然一个跃身，竟向崖底跳去。也是在跃下的一刹那，她幡然醒悟自己做了什么，想后悔已来不及，整个人快速下坠着。她惊慌之余连忙使出御风术，却发现自己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顿时心凉。心想自己一世英名，不知后世该如何评说她这位自寻短见的神族天女。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恍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她睁开眼，竟是紫微垣将她抓住。
　　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被紫微垣捞入怀中，两人一起急急下坠，迅速掉入崖底，幸而紫微垣身上残了些法术，两人并未受伤。崖底一片黑暗，勾姒多次捏火诀无果，确认自己的法术被封，只能紧紧抓着紫微垣的袖子，问道：“你身上还有法术么？”
　　“方才坠崖时还残留一些，现在一丝不剩。”黑暗中她听到紫微垣浅浅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她十分安心，“那我们怎么办？”
　　紫微垣沉吟许久，才答：“等。”
　　“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嗯。”
　　勾姒这才彻底安心。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扯了扯紫微垣的衣摆让他也坐下，问道：“你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掉下来就被封法术？”
　　紫微垣道：“应是千丈崖，闻说掉入千丈崖会被禁锢法术，法力低微者不消两日便会飞灰湮灭。”
　　“什么？”勾姒的声调陡然拔高，“救我们的人几日可到？”
　　“她早就到了。”紫微垣盘坐在地，徐徐道：“大概两日后便会出手相救罢。”
　　“什么？”勾姒几乎是弹跳了起来，怒气冲冲道：“早到了还要两日后救？这不是成心折磨我么？”
　　“嗯。”紫微垣轻轻应道：“这是她的性子，你急不得。”说罢不等勾姒答话，继续道：“若是方才我未及时赶到，她或许会跳崖救你。”
　　勾姒不解，蹲下来凑到紫微垣面前道：“他是谁啊？勾陈？或者是西妙峰的主人祝融？”
　　“不是。”
　　勾姒颓然，“我除了他们也不认识谁啊……”说罢身体往前倾，打算来个大挺尸，却被紫微垣一把扶住，“千丈崖崖底毒物不少，你小心些。”
　　勾姒听罢一个激灵往紫微垣身上靠去，“你这蠢仙不早些告诉我！”
　　紫微垣按住她躁动的身体，沉声道：“你声音再大些，把毒物全都引来。”勾姒立即闭了嘴，可怜巴巴的靠着他坐着，不敢再出声。
　　而原处的顾撑撑丝毫不担心不见了的紫微垣与勾姒，还是灵滦不放心，提了句：“紫微哥哥怎么还没回来？还有天女殿下也是，他们两个不会是迷路了吧？”
　　顾撑撑却道：“放心，你紫微哥哥去寻我小师妹了，以他的修为，他们不会有事的，定是撇下我们去哪里玩了。”
　　“可是……”
　　顾撑撑打断道：“有什么可是，这个勾小娰，这些日子一颗心全扑在和紫微垣找神器上。你就没发现他们二人近日越来越古怪？”
　　“哪里古怪？”
　　“说不上来，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特别是紫微上仙历劫回来，他们二人忽然变客气了起来，之前可是见面就吵……”
　　灵滦不解，“这样不是很好么？他们俩婚约在身，感情自然是要越来越好了。”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与此同时勾姒在崖底已经默数了第五百只羊，实在无聊忍不住道：“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是个迷阵么？不然我怎么会中了蛊般头脑发热跳了下来。还有啊……你怎么就那么及时出现救了我呢？搞得跟祝余那些凡书里写得一样。”她等了许久都未听到紫微垣的回答，抬头朝他看去，黑洞洞的崖底压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似乎能看到他屏息打坐的面容，她靠着感觉伸出手朝他拍去，“啪”的一声，如愿拍在了他的侧脸上，她顿时一挺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试一下而已，没想到真的打到了。”
　　紫微垣未说话，勾姒以为他入定了，玩心又起，抬起手再次往他脸上挥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然后是让她无地自容的一段话：“殿下莫不是忘了那晚在你卧房发生的事？再靠我近些我可不晓得我会做出什么。”
　　勾姒吓得连滚带爬跑出几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