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37、启程（1） 二

　　二人神农山之行并不顺利。
　　本来炎帝一听紫微上仙来访，立即笑呵呵的让人把紫微垣请了进来，然而并不待见端庄贤淑大方得体的天女殿下。勾姒遂忍了，她觉得炎帝如此记仇，准是记着她娘偏心蚩尤，而她也成了蚩尤徒弟，因此处处不正眼瞧她。本就是冲着神器来的，其余不相干人等她可以一一无视。因此说是三人闲谈，真正在谈的却只有炎帝紫微垣二人，从天地到阴阳，从洪荒到上古，简直没完没了。
　　等到紫大仙道出此行目的实为借神器神农鼎时，他们被炎帝毫不客气的轰了出来，颇有些尴尬。勾姒再忍，她晓得炎帝这老家伙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借神器得慢慢来。恰好紫大仙也如是想，两人达成共识，第二日再上山，再被轰。
　　勾姒认为，凡人尚还有三顾茅庐之说，他们做神仙的更不能逊色。因此坚持不懈每日上山拜访，奈何人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甚至于被他们搅的烦了，索性在山脚下设了道结界，彻底将他们拒之山外。勾姒依旧不甘，拉着紫微垣说：“我们就在这山脚住下，堵在这里，我就不信那个老家伙一辈子不下山了。”
　　紫微垣并未发表意见，算是默认。
　　然而在山脚徘徊几日后，依旧是毫无收获，且一日过得比一日无聊。这日夜里，勾姒总算是忍不住了，提议道：“不如我们回去吧？”
　　紫微垣依旧是不作声，专心打坐。
　　勾姒白了他一眼，感叹道：“你这人着实无趣，这几日共处下来，对我说过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掰得过来。每日除了打坐还是打坐，将来我要是嫁给你肯定会被憋死。”说完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作惊恐状道：“太恐怖了，看来我得趁早退亲。”
　　然而紫大仙还是没有理睬她。她自讨了个没趣，靠着棵古木休憩，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夜半时醒来，紫微垣还在打坐，她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眼睛，有气无力道：“在这破地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不如我们先回九重天吧，这几天没和顾撑撑在一起，真是无聊死我了。”说完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第二天她是被人摇醒的，入眼的是顾撑撑那张欠扁的脸大大的特写，她一个激灵所有瞌睡都醒了，惊诧道：“你怎么在这？”
　　顾撑撑瞥了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紫微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放心你便特地来神农山瞧瞧，刚刚和紫微上仙撞见了……”
　　顾撑撑话音刚落，勾姒的视野中忽然多了抹水红色的身影，只听她反驳道：“才不是这样！神君大人明明就是偷偷跟在紫微哥哥后面来的，被紫微哥哥抓了个正着。”勾姒偏头看去，那女子果真是灵滦无疑，脸瞬间黑了。灵滦见状不妙，连忙退到紫微垣身边。勾姒将目光转到顾撑撑身上，顾撑撑尴尬的挠了挠后脑，“我俩是在南天门遇到的，她非要跟来……”
　　勾姒轻哼一声，别过头去表示不想跟他们说话。顾撑撑识趣的闭了嘴，坐在勾姒身边不言语。而灵滦小仙子见几人皆沉默，也坐到顾撑撑身边，不说话。勾姒立刻睁眼道：“谁叫你坐过来的？”
　　灵滦吓了一跳，争辩道：“我坐一下怎么了？这又不是九黎你怎还这么霸道？”顾撑撑闻言立即捂住她的嘴，连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勾姒见顾撑撑护她护得紧，懒得跟她争执，索性起身朝紫微垣走去。走了一半复又回头看向灵滦，顿时感觉胸中憋火，冷哼了一声向别处去了。
　　待勾姒走远，顾撑撑放了灵滦，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灵滦无辜道：“是她挑事在先，你怎么不说她？”说罢发觉紫微垣也不见了，疑惑道：“咦，我紫微哥哥呢？”
　　勾姒越走越远，察觉到身后有人走动的声响，停下来大声道：“你跟来做什么，去陪你的老相好才是正经。”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听到身后的人不徐不缓的开口：“这段时日炎帝上神怕是不会再见我们。今日我们便启程去西妙峰,”
　　“我不去。”她想也未想便拒绝，只觉胸中的闷气愈积愈多，“寻神器你根本就用不着我帮忙，我愚笨，猜不出你目的为何。但我也不想任你摆布，以后你寻你的神器，我寻我的。”
　　身后的人久久未语，勾姒也未转身去看他神情，她只听到时不时传来的三两声鸟鸣和不远处窜过的白狐的啼声。她想他或许已经走了，那她还停在这里做什么呢？她跨出一步，手臂却被人蓦然抓住，“你在生气？”
　　她不由得回头，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抓着她手臂的力气不大，她稍微挣扎便挣脱了出来，“与你无关。”
　　“你在鄄城时也是这么生气。”紫微垣淡淡说着，再次握住她的手腕，道：“上次是因为谢氏，所以才生气？”
　　“你胡说八道什么？”勾姒狠狠的瞪着他，语气不觉厉了几分，“你和谁在一起睡觉与我何干？我为何要生气？真是莫名其妙！”
　　紫微垣看着她因为生气涨红的脸，忽然想逗弄她几句，道：“就像兄长所说……”
　　“荒谬！”勾姒大声道：“我喜欢鬼也不喜欢你！”说完脱离了他的控制，快步朝前走去，不曾回头。
　　紫微垣立在原处，看着她愤愤离去的背影，面上无波。
　　勾姒走回几人歇息处，将顾撑撑拉了起来，道：“我们回九黎吧。”
　　“啊？”顾撑撑不明所以，“你们不是来找神器么？怎么还没找到就要走了？”
　　勾姒神色一凛，阴沉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神器？”
　　顾撑撑道：“我好歹跟了你们这么多天，你们想做什么我还观察不出来？”
　　“跟了我们很多天？”勾姒这才察觉不对劲，“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跟我们很多天直到今天才被发现？”
　　顾撑撑囔道：“勾小娰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我好歹一路跟到神农山紫微垣才发现的我。”
　　“你跟到了神农山他就发现了你？”
　　顾撑撑点头，“对啊，他一直未说破，任由我跟着啊，今早才把我们抓了过来。”
　　勾姒恍然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说的那几句话，未想到紫微垣却听了了进去。而恰在此时他从深林处走了出来，勾姒见他神色无常，不知他现在作何打算。看了眼不着边际的顾撑撑，又看向紫微垣，踌躇着上前几步，低声软语道：“我刚才语气冲了些……”
　　紫微垣还未说话，顾撑撑却像天塌下来般叫道：“小师妹你刚刚说什么？你不是最讨厌……”说着深觉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连忙闭了嘴。勾姒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见紫微垣神色如常，她再走近了两步，凑到他面前道：“我也不知怎的，一时觉得胸口发闷，才会那样说。”说完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他，然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小心翼翼。
　　而紫微垣却道：“那次我只是历劫。”
　　“啊？”勾姒一时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无事。”他瞥向坐在树下的顾撑撑灵滦二人，道：“将他们二人一并带去西妙峰？”
　　“我不要。”勾姒道：“我才不要带着那个灵滦。”
　　紫微垣难得浅笑道：“灵滦年轻，性子尚烈，你们两人年纪相仿，本应兴趣相投才是。她从小养在九重天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此次带她出来见识一番也尚可。”
　　虽说勾姒方才放软了态度，但对待灵滦的问题上又拿出了一贯的强硬，“我不要，就是不要，有她没我。”
　　这大概是我们紫大仙第一次见女人撒泼，一时间竟无言于对。
　　勾姒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恼了，不由得放软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跟她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