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39、启程（3） 然

　　然而跑多远也没用，她还是要跑回来。此刻已是夜半时分，正是毒物出行的时辰，勾姒能明显的听到虫蚁蠕动的声响，害怕至极不敢坐着并将唯一的精神支柱紫微垣拉了起来。幸而紫大仙尚有些良心，揽住了她的身体让她靠在他的肩上，并时不时的说几句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勾姒也稍稍明白紫微垣的用心，也很努力的找话题，比如：“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收集神器？”
　　紫微垣：“猜的。”
　　勾姒：“……”
　　好吧，这个话题算是夭折了。她强忍恐惧，继续提问：“那你找神器做什么？你一个上仙难道还要借神器提升法力不成？”
　　“你这样想也可。”
　　很好，再次成功灭掉一个话题。
　　但此刻勾姒再无心思去和紫大仙聊什么了，她听到蠕动的声响离她越来越近，不由得往紫微垣怀中缩了几分，颤声道：“你……你怕不怕？”
　　紫微垣有些好笑的按住她的身体，微低了头在她耳边道：“有什么好怕的？”
　　勾姒紧张道：“这这这……这么多虫子……”
　　紫微垣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你修为尚浅灵力低微，那些虫子想多食人灵气，也会先咬我的。”
　　“真的？”
　　“嗯。”
　　勾姒鼻子一酸，抹泪道：“紫微垣你真是个好人，以前是我错怪你了，等出去了我一定对你好！”
　　紫微垣闻言淡笑，忽然感觉她紧紧抱着他的腰的手愈发箍紧，嘴里不断碎碎念些什么。他留心听了两句，却只听明白几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他逗弄她道：“现在晓得念经了？”
　　勾姒却怕的泪水都快掉下来，带着哭腔道：“我这么善良的人，不会就这么被虫子咬死吧……”
　　紫微垣听出她话语间有异，低声道：“别怕。”说罢紧揽着她飞身而上，落到崖壁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道：“这里暂时安全。”
　　勾姒抹了把泪，带着浑重的鼻音问：“你怎么不早些带我上来？”问完深感自己无用，人家紫微垣没了法术还可以用内力和轻功，而她却跟个凡人无异，关键时候什么保命的技巧都没有。
　　紫微垣不知从哪掏出了个帕子塞到勾姒手心，随意道：“先前在九黎听祝余说你被关灵墟洞半月都无事，我以为你方才说着玩的。”
　　“能一样吗？”勾姒跺脚道：“灵墟洞的老鼠都是我养出来的，跟这里能一样吗？”说完又一耸一耸的哭了出来，边哭边道：“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就是没安好心。”
　　紫微垣：“……”
　　原以为他不搭话了她能心情好些，未想到她越哭越凶，大有不停之势。他被哭得心烦意乱，沉着声道：“再哭把你扔下去。”
　　此话果然奏效，勾姒小姑娘立即将嘴闭紧，腮帮子上挂着泪珠子，委屈地捏着他的衣摆。紫微垣亦觉方才口气严厉了些，将她的身体揽紧了些，以表安慰。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了下来，他低头想看看伏在自己胸前的勾姒姑娘，奈何黑洞洞的崖底什么也瞧不见，他大概能想到她应是在心底怒骂着他。想到此处不免笑了出了，将她的手心紧紧捏住。她叮咛一声，低声道：“疼。”
　　就在此时，两人头顶忽然出现一抹亮光。一开始还是像星星般一闪一闪，到后来却越来越大，勾姒惊奇道:“你快看，有人跳下来了！”
　　紫微垣抬头望去，低声道：“是她来了。”
　　须臾，一绿衣女子执灯翩然而至，轻飘飘的落在两人面前，一身清冷的气息让勾姒下意识出口:“是你？！”
　　绿衣浅笑，朝紫微垣道:“紫微上仙别来无恙。”
　　紫微垣颔首，道：“无恙。”
　　勾姒又看向紫微垣，再看看绿衣，出声问道:“你们认识？”
　　绿衣道:“有些交情。”
　　勾姒偏过头看紫微垣，只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绿衣身上；她又转头看绿衣，绿衣含笑，竟也在看紫微垣。这两人四目相对，正应了祝余那些凡书上形容的什么含情脉脉暗送秋波……
　　她顿时又觉胸闷难当，挣脱了紫微垣的臂弯上前橫在他们二人之间，又见绿衣一直悬浮在半空中，道：“这位姑娘，你怎么有法术？”
　　绿衣道：“我自然是有破解之术。”
　　那还不赶紧救我们上去！勾姒在心中腹诽，正想开口却听紫微垣道：“公主有何条件？”
　　绿衣兀的勾唇一笑，从袖中拿出两片红色的枫叶子，道：“紫微上仙定猜出我的目的了吧？那么我也开门见山吧，我要你们与我合作，一起寻找神器。”
　　勾姒心下一惊，不过几日，自己要寻神器的事怎么搞的全六界都晓得？
　　而紫微垣亦笑，负手道：“夜幕时我传了信给兄长，兄长现时应已到了西妙峰，不多时便能发觉我被困此处。”
　　绿衣神色蓦然转变，脸上的笑意变得冷然，嗤道：“我知紫微上仙不喜受人胁迫，然……”她说到此处瞥了眼勾姒，道：“我就不信勾陈上仙能立即寻到红叶林并下来救你们。我看天女殿下在此处多待半刻都无法消受罢？”
　　饶是勾姒再笨，也能听出绿衣的弦外之音，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她作为神族天女，能屈能伸，一点胁迫算什么！于是拉着紫微垣的衣袖道：“咱就应了她吧，先上去再说。”
　　紫微垣却未看勾姒，丝毫不给面子道：“不行，”
　　“那个……多一个人一起寻神器也没什么……多一分力量不是……”
　　“不行。”
　　勾姒见他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脾气也冲了上来，冷哼道：“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难道要我在这里等虫子爬上来咬我么？我就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紫微垣偏过身去，并不回应她。
　　勾姒更加来火，“我就知道你不会突然对我好，之前都是逗我玩！”
　　紫微垣依旧不理。
　　勾姒十分恼怒地哼了一身，也转过头去不与他说话。
　　见勾姒与紫微垣两人僵持着，绿衣尴尬地后退了一些，垂眸思虑了片刻后清了清喉道：“既然上仙与殿下意见相左，北御也不再为难，再会。”说完一扬衣袂，快速飞身而上，不一会儿便彻底消失。
　　见她说走就走，勾姒想留也无法留，跺了跺脚后才反应过来方才绿衣说的话，下意识道：“她就是冥族的公主北御？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紫微垣也未计较方才的不愉快，顺口接道：“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最起码也要像女妭那样吧……一看就知道是个坏人。”
　　“你认为北御是好人？”
　　勾姒语结，好像这个北御也不是什么好人，两次三番劫她的神器，凭这点便可以被她拉入黑名单了。然这个北御与女妭虽同为魔族所管制，但气质与性格却大不相同，她总感觉女妭的狠厉是真的狠，而北御……
　　“在想什么？”紫大仙很难得的主动开口。
　　勾姒微回神，随口胡说道：“勾陈与女妭，你与北御，你们还真不愧是亲兄弟，路数都一样的。”
　　紫微垣被她这番话逗的苦笑不得，只能解释道：“女妭与兄长并无关系，北御与我也无关系。”
　　“骗鬼呢。”勾姒小声嘀咕了几句。而后想到紫微垣好歹拒绝了北御同行的要求，这让她心里稍稍舒服了些。复又想他拒绝是因为他完全可以等勾陈来救，而她却等不得，心里的火气又蹭了上来，朝他怒道：“你说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紫微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勾姒道：“你这样就是承认了！”
　　紫微垣：“你怎如此不讲理？”
　　“还狡辩，你果然是想报复我！”
　　紫微垣：“……”
　　“不说话了吧！心虚了吧！我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的对我好，肯定是在哪里留着招等着我呢！”说完越想越气，忍不住继续道：“师父那个老家伙怎么就相中了你。”发觉自己的手心被他握住，然后是他与往常无异的声音，“我既答应了娶你，便一定会娶。你想退亲也无用，我不会许。”
　　他这段话在她听来感觉十分怪异，那种被噎住说不出话的感觉立即充斥她的大脑，一时间难以消化，只能哼哼两声表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