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36、悸动（5） 勾

　　勾姒回寝殿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恁地紫微垣历个劫把性子都历变了？以前跟她一副多说半个字都会要了他老命的模样，现在随口蹦一句都是十个字以上，简直是奇闻。回到寝殿招来顾撑撑商量，顾撑撑却骂她蠢，人对她好她反而不自在，不是蠢是什么？一日下来被两人骂蠢，导致她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蠢了。
　　是夜，勾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紫微垣何故对她转变了态度，难道真的是想和她一起寻神器？这是现下最能说得通的说法。复又想到勾陈说她喜欢紫微垣的话，顿时感觉烦躁不已，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抓着头发冥思苦想自己到底是哪里给了勾陈这种错觉？虽苦思多时也得不出结论，但总归不能在九重天多待。
　　有了这个想法，第二日一大早就将顾撑撑从床上拖了起来，粗粗打包了行李就招了朵云，正想走人就见汤圆急匆匆跑来，说上仙有请。勾姒心中默念了一句妈的智障，不情不愿的跟着汤圆到了紫微垣的寝殿，未想那厮早已在亭下等候。她想，现下两人并无冲突，昨日谈话亦是好声好气，今日应也笑脸相待，于是很是和蔼的上去打招呼，“上仙唤我何事？”
　　紫微垣转过身来，勾姒这才发现他今日着装与往时大不相同。以往虽也是像今日一样一身清淡的浅色，但衣襟袖摆的银丝花纹与腰间所配玉饰皆在上品，从未像今日一身纯色素衣，毫无装饰。她深觉不妙，立即提高警惕，“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紫微垣走近她几步，见她面露防备，遂递给她一支将近一尺半的青色玉笛，道：“你那条五彩绳只善进攻不易防守，不适合做兵器。这支笛你拿去防身。”
　　勾姒连退两步，感觉眼前的场景甚是不可思议，有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喏喏道：“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紫微垣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看着勾姒的目光幽深了几分。勾姒不免伸了伸脖子，只觉气氛尴尬了几分，但还是拒绝道：“五彩绳虽有缺陷，但我用得趁手……”
　　但紫微垣依旧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大有你不接我就不收回来的意思。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勾姒瞪着他手中的玉笛，一咬牙还是接了下来。心中安慰自己她这是在给蠢仙台阶下……
　　紫微垣将目光收回，转身步出亭外，“走吧。”
　　勾姒不明所以，“去哪？”
　　紫微垣顿了脚步，勾姒连忙跑去拽着他的袖子，问道：“你要亲自送我回九黎？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又是送笛子又是送我回家，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紫大仙复又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道：“看来殿下是忘了与我的约定了。”
　　“啊？”
　　紫微垣提醒,“神器。”
　　勾姒满脸疑惑，“神器我不是给你了么？”
　　紫微垣看着她，不语。
　　勾姒回望着他，两人大眼看小眼。良久，紫微垣才觉自己对勾姒期望过高，看来靠她自己是完全想不起来，只能耐心道：“你与我一道去神农山拜访炎帝上神。”
　　“什么？”勾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去神农山？你是疯了么？炎帝那老家伙一向看我师父不顺眼，我去他家他不把我打死打残？”
　　紫微垣甚是认真地看着她，沉道：“兄长说你蠢。”
　　勾姒：“……”
　　“我们两月前的约定你总该记得，昨夜我思虑过了，神器宜早不宜迟，早些收齐方才保险。”紫微垣浅浅说着，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勾姒这才明白他此举之意，感情送她一只笛子是让她去神农山上冒险跟他一起找神器神农鼎，这厮果真是没安好心。然而带她一起去寻神器是何意？她那三脚猫法术还不够炎帝拍一巴掌。
　　紫微垣见勾姒许久不答话，转过头来看她，恰巧勾姒正抬了头来望他，两人目光交错，她忽觉脖子一阵燥热感蔓延到颊上，不由得赶紧低头。而紫微垣似是未看出不妥，继续道:“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会有危险，送你玉笛皆因寻宝路上怕有诸多变故，多件宝物傍身并无坏处。”
　　勾姒低着头听他说完，也不抬头，低低应了两句没再说话。
　　“走吧。”紫微垣复又向前走去，走了一段路未感应到勾姒跟上，回头看她依旧停驻在原地，忽然觉得凡人常说的“女人就是麻烦”还是有些道理。
　　而那边勾姒发呆许久总算是缓缓抬起了头，朝一直望着她的紫微垣看去。后者望着她的目光与往时并无异处，只是他渐渐朝她抬起的手，让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过来。”他说。
　　她看着他平淡无波的脸，感觉这一刻像停下来了般，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只余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四下寂静，她恍然想起勾陈那么笃定她喜欢紫微垣，他是以何为依据呢？她忽觉有几分好笑，自己都无意的事，他竟下了定论。
　　紫微垣等了许久，勾姒依旧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很浅，确是很明白的拒绝了他发出的邀约。他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心，轻轻垂下，再唤了一句，“过来。”
　　勾姒依言朝他走去，待到他身前，无意般打趣道:“勾陈竟说我喜欢你，你说他是不是傻？”说完自己都笑了。
　　紫微垣携着她往外走，并未置评。
　　顾撑撑等了许久都不见勾姒回来，实是烦躁只能亲自去紫微垣寝殿提人。这一来倒好，正好和他们二人撞了个正着，顾撑撑上来就道:“我说你们俩到底有什么话要说这么久？要走赶紧的，再耗下去赶不上家里的午饭了。”
　　勾姒这才想起忘了顾撑撑这茬，看了紫微垣一眼，方道:“唔……那个……那个什么……”
　　紫微垣道:“殿下要与我一道去游历。”
　　勾姒立即点头:“嗯对。”
　　“游历？”顾撑撑深感好笑，确认道:“你要和他去游历？”
　　“呃……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你是自愿去的？”
　　“哦对，算是吧。”
　　“算是？”顾撑撑眉毛挑得老高，再发问道:“去哪里游历？”
　　勾姒心下将顾撑撑骂了千万遍，恁地平时怎没发现顾撑撑如此难搞。
　　“神农山。”紫微垣答。
　　“什么？神农山？”顾撑撑整个人快要跳起来般道:“那可是我们师父老对头的地盘，紫微上仙这是带着师妹往火坑里跳？师妹真是自愿去的？”
　　勾姒连连点头，“是我自愿。小师兄你别管了，快去睡觉吧。”
　　顾撑撑一脸不信，还想再说什么，紫微垣却忽然道：“神君若不放心可一道前往。”
　　顾撑撑：“……”算你狠！
　　就这样，紫微上仙携着未婚妻勾姒殿下明晃晃的出了九重天，名为游历。
　　众仙顿悟，果然凡间所言“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是有根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