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35、悸动（4） 果

　　果然，不出半日，又一个爆炸性八卦新闻轰炸了整个九重天。此新闻势头之勇猛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时间占据各仙家茶余饭后谈资之首。比如，两仙家在某地打了个照面，开口问的不是，“吃了么？”而是，“听说勾陈上仙和后土上仙、女妭魔君的三角恋了么？”
　　此八卦在九重天足足风靡了一季，好不威风。
　　此八卦的制造者勾姒殿下很悠闲的在天阙宫过了几日神仙生活。期间灵栾小仙子鬼鬼祟祟的来了几趟，幸而勾姒念着顾撑撑的嘱咐，并没有再刁难她，任由她去鬼鬼祟祟了。
　　期间勾姒也试图出天阙宫，可勾陈这道结界设得妙，谁都可以随意进出，就唯独她不行。搞得她好几次差点让顾撑撑下凡帮她找女娲石，每次紧要关头又闭了口。思虑再三感觉顾撑撑的嘴巴实是不牢靠，若是哪日说走了嘴让师父他们知晓她在寻神器，恐怕将来她都出不了九黎山了。
　　又过了几日，勾姒掐指算算凡间的子健也差不多死透了，于是搬来小板凳，坐在紫大仙的塌前磕着瓜子等他醒来。身旁放着勾陈那面仙镜，镜内景象不断变换，她时不时的看上两眼。此时镜内一片白练飘飘，风流了半世亦抑郁了半世的鄄王曹子健躺在灵堂中央双眼紧闭，阶下跪着一众披麻戴孝人等哭天喊地。嗯，不错，确实是死透了。
　　嗑了半个时辰后，勾姒感觉舌头开始发麻，可紫微垣还未有要转醒的迹象。她十分纳闷，仙镜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按理说子健已经彻底死了才对，怎么不见紫微垣的元神回来？她又等了半个时辰，紫微垣依旧双目紧闭，她遂失了兴致，一伸懒腰便去找顾撑撑耍了。
　　然而紫微垣到次日还未醒来，她这才开始隐隐担忧，这紫微垣……不会真死在了升天途中吧？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任由紫微垣死了，他一死，她的名声可就坏了，这岂不是要她背上个克夫的名声？为了自己的名誉计较，她忙吩咐汤圆喊来勾陈，恁的这勾陈十分记仇，在汤圆请了三遍后才面无表情的飞了过来，一来就道:“何事？”
　　勾姒急道:“兄长，紫微垣怕是出事了。”
　　“哦？”勾陈拉长了尾音，继续面无表情，“紫微垣怎么了？”
　　勾姒一脸认真道:“不知怎的他凡世的劫也历完了，这都整整一天了，一直没见他的元神回来。”
　　勾陈听完表情略有松动，却是幽幽的看着她，“紫微垣昨日便未归，怎么殿下今日才找我过来？”
　　勾姒神情一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勾陈挪开目光，负手道：“殿下不必担心，他就算有事，那也是他的事，用不着我们跑一趟。”
　　勾姒:“……”
　　勾陈又道：“殿下不是一直与紫微垣不对眼么，怎还关心起他了？”
　　勾姒驳道：“你也晓得，我是心怀天下的天女。所谓众生平等……”她说着见勾陈一副“你继续编”的模样，干笑了笑，“诚然我是想退亲不错，可我们不是还没退么，若他就这么死了……”
　　勾陈终于正眼瞧她，不冷不热道：“得妻如此，不知是紫微垣之幸还是不幸。”他这话勾姒听来甚是不忿，反驳道：“你不是也不关心他的生死么？你们还是亲兄弟呢，我好歹还顾着他的安危！”说完见勾陈依旧是不冷不热的状态，她急道：“我说你一个上仙怎一点肚量都没有，我不就是不小心说漏了你一些感情秘事，再怎么样紫微垣也是你的亲兄弟，你不去救便罢了，麻烦把我这道屏障撤了，我自己去救。”
　　勾陈微抬眼皮，看着她的头顶道:“殿下这会儿倒是心热。”
　　“你不救人便罢了，竟还说起了风凉话。”
　　勾陈又不紧不慢道：“紫微垣于殿下很重要？”
　　勾姒闻言差点喷出老血，“至少退婚前他不能出事。现在能不能撤了结界？”
　　“不，你喜欢紫微垣。”
　　“你才喜欢紫微垣！”
　　“嗯，我们是亲兄弟，我自然喜欢他。”
　　“……”勾姒想抓住勾陈的衣领，奈何身高不够，转而抓住他的腰带，怒道：“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勾陈清淡的“哦”了一声，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这才挥了挥衣袖，天阙宫上方的结界蓦然消失。
　　勾姒立即蹦了起来，大叫道：“你干嘛打我？！”
　　勾陈道：“蠢。”
　　勾姒睁大了眼睛，嚷道：“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勾陈目光越过她微微颔首，态度甚是不好道：“以后再要托孤，万不要想起我。”
　　勾姒顿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僵硬的回过头一瞧，果然，寝殿门口一男子长身玉立，一身紫边白袍，一脸慵懒随意，可不正是天阙宫的主人紫微垣。且他脸上丝毫没有将醒的神态，显然是站了有一段时间。他朝勾陈微微一揖， “有劳兄长。”
　　勾陈将手中的茶饮尽后起身向紫微垣告辞，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看了勾姒一眼。勾姒咽着口水目送勾陈离去，又转头看紫微垣，许久不见不知拿什么话跟他打招呼，一时干笑了起来：“那个……天气真好啊今天……”
　　紫微垣迈开步子朝她走来，坐到勾陈方才坐过的地方，将茶具清洗了一遍，这才正经地看向她，不言语。后者被他看的全身不自在，一时间感觉空气中都是尴尬的味道，她只能继续干笑，“哦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紫微垣看着她的目光并未有变化，轻轻“嗯”了一句。
　　勾姒凑近他，低声问道：“你和勾陈，是亲兄弟么？”
　　紫微垣眼皮微抬，答：“是。”
　　勾姒自讨了个没趣，胡谄地圆道：“我只是比较关心财产分割问题。若你和勾陈不是亲兄弟，那么你的财产也会多一分。”
　　紫微垣道：“然我家兄弟九个，个个是亲生。”
　　“……”勾姒摸了摸脖子，自觉跟紫微垣多日不见，实在是没什么话题可聊，还不如找个借口遁了，偏在她要开口时紫微垣突然发问：“你与兄长很熟络？”
　　勾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复又摇头，“不熟不熟，我跟他不熟。”不知是被紫微垣这种目光注视着还是怎么的，这会子她忽然有种心虚之感……她再次咽了咽口水，试探道：“刚才……那个……我是在跟兄长开玩笑。”
　　紫微垣忽然勾起一抹浅笑，直勾勾的看着她道：“哦？开了什么玩笑？”
　　勾姒心中一跳，不知这厮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没听到她与勾陈的争执。复又想这也不是多么大的事，也没必要弯弯绕绕，于是直接跳过道：“也没什么。你不是昨天历劫完么，怎么今日才回来？”
　　“办了一点事。”说罢收回停在勾姒身上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勾姒紧紧盯着锦盒，这个盒子她在勾陈那面镜中见过，便就是装着女娲石的盒子。她打开，将里面的石头拿起细细观摩，确认了是女娲石不错，复观着紫微垣万年不化的脸，转着眼珠道：“你……想干什么？”
　　紫微垣抬手将茶具推到自己面前，开始专注于泡茶，良久才道：“凡间一行，我发现殿下似乎偏爱此物，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此番归还殿下，以表我与殿下合作的诚意。”
　　他这番话可谓是勾姒认识他以来听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固然心底认定这套言辞不可信。不过女娲石确是回到了自己身边，也管不得这厮心里在盘算什么阴谋，胡乱点点头应付了几句便想遁走。然而，不知今日是与这厮犯冲还是如何，他偏不放她走，“殿下在凡世遭女妭攻击，应是神器惹的祸患，想来殿下在他处也遇到过类似情景。这段时日还是不要乱走才好。”
　　她无奈，只能坐定下来敷衍道：“是是是，你说的没错。”说完仔细观察面前的人，确定他没有再要说话的意思了，道：“此番历劫必定疲累，现下你还是好好去休息，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