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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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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听到门外有男人的声音几乎背过气去。她双腿酸软地紧紧拉住新月,哀求地说“妹妹,好妹妹,求求你,回去吧。若是让大爷看到你又和男人私会。不要说你,就是我也活不了了啊。”
新月此时的心情焦急得无以复加。她恨不得手上有一支斧子可以劈开大门。看到石榴惊吓得变颜变色地样子,反倒镇定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管不顾的状态实际上就像是面前吓得抖若筛糠的石榴,毫无章法。不行,她需要镇定。需要有策略。需要自救。
她一把扶住石榴,镇定地说“别怕。门外的人不是那个男人。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石榴被新月笃定的眼神震慑住了。她呆立着,松开了攥住新月的手。
新月的脑子却在飞速的转动。都安,那拉讷讷,盘缠,马,锁像走马灯一样地在脑海里来回组合。她不知道徐天赐或是小脚女人什么时候回来。她要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想到办法。
她低头看到手里依然捏着的嵇元康的来信。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她忙将信又按顺序整理好,交给石榴,说“快,把信放回原处,不要让徐天赐发现了。”
石榴使劲点头,说“对,对,对。都怪我多嘴。让大爷知道了,就了不得了。”说着,接过信跑走了。
新月看着石榴因为缠裹了小脚而行动不便的样子,知道她跑不快。赶忙隔着大门回应“铁犁! 是我!”
刘铁犁听到回答,不由得出声地念了一句佛号,说“小姐,你不知道,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自从拓跋臻走了以后,我天天来这里希望能看到你,问问你怎么回事。可是,可是从那天起,门总是锁着的。我怕你有事,又不敢让徐参将看见。。。”刘铁犁语无伦次,没有个重点的讲着几天来的事情。
“铁犁,我需要你帮忙!”新月打断刘铁犁的话,急切地说“等在这儿,别走。我去拿一样东西。马上就回来。”说完飞也似地跑回屋子里。从包袱里找到了一封信。
这是新月从都安出发前嵇元康亲手交给她的。信封上工整地写着一个名字,李澜孚,新月想起那天晚上,嵇元康说, 此人是湖南长沙人士。不但绝顶聪明,为人颇为不羁,而且交友广泛,办事有门道,又不失准则。这封信,你收好。到了举目无亲,急需帮助的时候,凭着这封信找到他,他定会帮你。
新月飞奔回大门口。一边将信从门缝里递出去,一边冷静地交代刘铁犁说“按信上的地址找到这个人。”说到这儿,新月忽然记起刘铁犁识字有限,她歪头想了一想,继续说“你不认识这上面的字不要紧。铁犁你还记得我们刚进京城住的那间官驿吗?”
刘铁犁正在发愁地看着信封上的字,听到新月问,立刻回答说“记得,记得。”
新月点头,说“你拿着信,到那家官驿附近找到一个姓邬的大夫。告诉他凭信找到这个人。请信封上的人帮忙准备两匹马,盘缠和在官驿通关的文牒。”
刘铁犁在门外听得紧张,问道“新月,你怎么了?要去哪?”
新月双手紧抓着门栓,急急地说道“我要立刻回都安!”
“出什么事了?新月?你怎么被徐参将锁在这里?”刘铁犁听新月说得急,感到不妙。
新月回头看到石榴一扭一扭的身影渐近,不能耽搁时间,急忙说“铁犁,不要多问。按我说的做。人命关天!”
刘铁犁从新月的声音中听到了紧迫和沉着。他急忙把信揣在怀里,刚要转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可是,新月,一切准备好了以后,我怎么通知你呢?”
新月一下也愣住了。她无法预期徐天赐和小脚女人的日程。刘铁犁显然也不能出现在徐家的院落。新月急得回头看石榴。还好,石榴因为行动不便,此刻正在影壁旁扶着墙喘息。
刘铁犁忽然想到了主意,说“这样吧,新月。这两天,如若都准备好了,申时,我便会在徐家的墙外放飞一只脚上戴红绸的信鸽。”
新月想了想,说“好主意!我若是看到了信号,当晚丑时你就在这门前等我。如若你们没有找到人,或是弄不到马匹和文牒,你就让信鸽带上黑绸子。我好另想办法。”说完,新月看到石榴朝自己走来,她立刻对门外的刘铁犁说“带上信,快走。不要让别人看到!除了你和邬大夫,千万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特别是绿营的人!”
刘铁犁不敢耽搁,转身走了。
新月也转过身,迎着石榴走上前,问道“信放回原处了?”
石榴惊魂未定,只是点头。又向大门方向看,问“门外是什么人啊?”
新月纠结了一会儿,说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恰巧从外面路过的。听到我的拍门声,以为有事,才过来问问的。”看石榴疑惑的眼神,新月赶忙岔开话题问道“你确定信放回原处了吗?徐天赐不会看出来吧?”
石榴听不得徐天赐的名字。浑身一哆嗦,说“放回去了。信原本就是我收拾的。他应该不会看出来信被动过的。”
“好。那就好。”新月拉住石榴往屋里走。
两个人在炕沿上坐下。石榴担心地说“你娘病重,按道理你是该回去的。但是大爷一定不会放你走。这可怎么办?”
新月垂下眼帘,想着对策,说“大门上锁,钥匙在谁手里呢”
“大爷和婆婆随身携带。”石榴回答道。
新月一时陷入沉默。四合院的围墙很高,青石包砌,表面光滑。除非找到梯子,否则无法徒手翻越。徐家有长梯,但是无论藏匿还是运输梯子都是难题。此路不通。
新月忽然抬头说“石榴,你能不能帮我从徐天赐那里拿到钥匙?”
石榴本来在仔细端详新月。这个异族女子哪哪都看着新奇。虽然身着汉服,发式也是汉人出嫁妇女的样子。但有什么吸引了石榴的注意。不仅是她浅褐色的眼眸和上翘的睫毛,也不仅是她自然浓密而上挑的眉峰,而是她眉宇间少有的不驯和果决。
石榴正暗自思忖新月的神情,听到新月的请求,眼睛睁得铜铃一样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说道“啊,不行,妹妹,你饶了我吧。”
新月一把抓住石榴的手臂,诚恳地说“石榴姐姐,帮我。”
石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哀求地说“我给你看了信就已经是死罪了。再说,就算我想帮你也不可能。大爷,大爷,大爷他根本不来我的屋子。我,我,我。。。我根本不得近他的身啊。怎么能拿到钥匙呢?”
新月看石榴说得满脸通红,知道是真话。无法,只好放开石榴的手臂,沉默片刻说“那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不会说你给我看了信。你也不要说我知道了我讷讷的事!”
石榴点头,颤抖地说“我自然不会说。只求你也千万不要才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正院有人大声喊叫石榴的名字。
石榴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煞白,说道“是婆婆回来了。”
新月一把抓住她,声音沉稳的说“不要慌张。记住,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什么也没做!”
石榴盯着新月的眼睛,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出屋子。
不一会儿,宋嫂端着午饭进屋。看见新月坐在炕沿上出神,将吃食轻轻放在桌子上,小声说道“奶奶,饭来了,吃点吧。”
新月答应着,起身坐在桌子旁,慢慢吃起来。
宋嫂站在一旁看着新月心不在焉的样子,忧愁地说“奶奶。我刚和太太从媒人家回来。”看新月抬起头来,宋嫂继续说“太太已经为大爷订了亲。这回是个小商人家的女儿。”
“哦。”新月皱起眉头。
宋嫂同情地看着新月,说“说是女孩子年方十五。”
新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来为石榴担心。有了新人,徐天赐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虐待原配。二来,她从心里感到恶心。为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不值。三来,新月有着深深的无力感。明知道女孩是要往火坑里跳,自己却无力阻止。男权,父权,夫权,这些看上去无比正确,不可动摇的道德根基,说穿了,不过就是为了允许和掩盖丑陋,自私,贪婪和罪恶。
宋嫂不知道新月在想什么。看到她拧紧的眉宇和快速低下的头,不由得更加同情地说“奶奶,按道理,我是个下人,不应该说这些。但是,奶奶,您总是这么和大爷针尖对麦芒可怎么好啊。以前您怀着小少爷,自然想怎么样都行。可是现在。。。哎,您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要说,男人哪个不是朝三暮四,就是娶个天仙在家,也不过是三朝五夕就丢开了。没有个子嗣,到底不稳固。我是个老婆子。说话您别嫌弃。像奶奶这样的容貌年纪,又怀上过大爷的孩子。要是您能笼络住大爷的心,再生个一男半女的。以后也好过日子不是。女人啊,到底能够怎么样呢?”
新月没有打断宋嫂的唠叨。她当然不指望宋嫂会理解鱼玄机的故事。更不可能将自己离开的计划说给她听。她只觉得悲哀。悲哀这一家的女人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却还在为施暴者著书立传。
宋嫂看新月的头更低了。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便住了口。
此后的两天,新月悄悄收拾好行李,静静等待信鸽的出现。她反复考量自己的计划。她完全不知道刘铁犁和邬大夫有没有找到李澜孚,更猜不到李澜孚能不能帮助她弄到马匹和文牒。如果真的象徐天赐给自己看的朝廷下发的文件上说的那样,除了武装朝廷的军队,民间不得私养马匹。马匹有可能比文牒还要难弄到手。她也曾和邬大夫讨论过,邬大夫也知道最近对马匹的管理十分严格,一筹莫展。
第三天下午,申时刚过,新月就看到墙头飞过一只灰黑色的鸽子。鸽子脚上绑着一段红绸。她的心狂跳不止。感谢萨满神明。刘铁犁和邬大夫一定找到了李澜孚。而这位师傅的密友一定没有辜负嵇元康的托付。
新月看着在天空盘旋的鸽子,长出一口气。
徐天赐近日的心情渐渐好起来。新定下的亲事,他去相看过了。媒人果然没有说大话。女孩子年轻得能掐出水来不说,低眉顺目,小心翼翼的做派也深得他心。他觉得自己还是适合这口。霸占了新月,虽说换了口味,但是代价也太大。大有被鹰啄了眼的不值当。看了将要接进门的小妾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和舒畅。正得意的时候,宋嫂忽然来请他去新月的屋里坐坐,着实吓了他一跳。
宋嫂看出了徐天赐的意外。便说了她是如何告知新月太太定下了亲事以及新月寥落的神色。
徐天赐嗤之以鼻地说“这么说,她害怕了?”
宋嫂回答道“可不是嘛。不然怎么能让我来请您呢。还让我准备了酒菜等您过去呢。”
“噢?”徐天赐戒备地看着宋嫂,说“她这不会是摆的鸿门宴吧?”说完,翘起二郎腿,晃了晃,继续说“哼,管它是什么,就告诉她,大爷我今天没空,不去!”
宋嫂只得回来原话告诉新月。
新月心里着急,她知道半夜时分会有人员马匹在门外等候。她必须在丑时之前搞到钥匙。但是脸面上,她没有露出半分。想了想,她解下腰上的长鞭交给宋嫂,说“拿去给你家大爷吧。就说,我不会伤害他的。但我只等一晚。来不来随他。”说完径自倒在床上不再理会了。
宋嫂也跟着叹气,说“奶奶,您看看,您这是何苦当初啊。哎,我这就去劝劝大爷。若是一会儿大爷来了,您千万说话小心啊。”
徐天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过长鞭仔细看,果然是新月的长鞭没错。他问宋嫂“你家奶奶什么意思?”
宋嫂答道“大爷,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请您去呗。奶奶说了不会伤害您的。还说就等您一晚。随您去不去吧。”
徐天赐腾的一下站起来,说“什么?什么?什么?谁伤害谁?她不会伤害我?什么叫只一晚?我今儿个不去,她要怎么样?”
宋嫂害怕地摇头,说“那奶奶没说。”
徐天赐看着手里的长鞭,一边牙根恨得痒痒,一边又被撩拨得心里痒痒。这个女人,怎么处处和别人不一样。先前那么执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刻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他反复想了想,心里觉得好笑。自己一个堂堂男人,何苦怕她一个女流之辈。不去反倒像是怕了她。难道不应该是她处于下风吗?更何况长鞭已经交出,料得她也不能怎样。想到这儿,他气哼哼地拔腿就往二进院走去。
门外的气哼哼,在进得门里,看到新月的一刹那烟消云散。只见烛光摇曳下,新月一身粉色碎花汉服,将腰身衬托得如弱柳扶风,不赢一握。脸上的胭脂衬托着白嫩的肌肤,双眉用颦墨轻描淡写过,显得双目更象含水一般的闪亮。香唇只图了一点红,在烛光下却异常的娇媚。
徐天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在新月对面的,更不知道宋嫂什么时候离开的屋子。他从未见新月施粉末,戴头饰。此刻见到她不仅面容娇俏,头上松挽的发髻上居然还插着他送的累丝金凤。一时心神荡漾。早把以前的事情丢到了爪哇国。
新月垂着眼帘,任由徐天赐上上下下打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手斟满一杯酒递给徐天赐。
徐天赐鬼使神差地一饮而尽。
新月站起身子,又斟满一杯酒。
徐天赐只觉得眼前花团锦簇一片,又一饮而下。
新月并不说话,只是站立在侧斟酒。头上的累丝金凤步摇在昏黄的烛光下晃动闪烁。
徐天赐只觉得不真实。忽然说道“你想将我灌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