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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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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赐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大门内暧昧地默默对视。就连他走到他们身边,两个人也没有稍稍挪动一下。
徐天赐气得血往上涌。他左看看新月,右看看拓跋臻,仍然被两人忽视,气急地大声对拓跋臻喊道“你是谁?!”
拓跋臻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显然是被他脸上的伤疤吓了一跳,拓跋臻愣了一下神,想到了什么,马上又转向新月,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新月痛苦地合上眼睛。怎么解释呢?忽然间她觉得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解释了。对于徐天赐,她根本不想理会。邬大夫说胎儿马上就能坐稳。即使等不到阿玛的回音,她也可以走了。而对于拓跋臻,她怎么解释呢?怎么样的阴差阳错,怎么样的失之交臂,再说都已经没有意义。徐天赐脸上的伤疤,她肚腹中的孩子都已经没有必要向他解释了。缘分已尽。各自珍重吧。
徐天赐简直进入抓狂状态。他一把拉住新月,大声责问道“这个男人是谁?!”
拓跋臻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搬开了徐天赐抓住新月的手臂。瞪大眼睛怒吼道“你放开手!”
徐天赐也圆眼圆睁,伤疤扭曲着转向拓跋臻。两个男人脸对脸,眼对眼地喘粗气。
宋嫂慌慌张张从垂花门转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狐狸皮斗篷。她四处寻找新月,前院后院都找遍了。若不是听到前门有人喊叫,她说什么也没有想到新月会在这里。
宋嫂看到两个男人正剑拔弩张,吓得不敢上前。只是冲新月叫道“奶奶”
拓跋臻被这两个字震惊了。这个称呼他听得明白。虽然在看到新月一身汉人装扮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万分的疑惑,但是他还没有时间细想。听到宋嫂喊新月奶奶。拓跋臻的心顿时凉了一半。他慌张地看着新月。
新月没有理会拓跋臻疑惑的眼神,而是朝宋嫂招招手。宋嫂这才上前, 慌忙给新月披上斗篷。
徐天赐这才回过味来。他突然猜到眼前的男人是谁。一定就是朱赫说的那个来历不明的,让新月苦苦等待的小子。他顿时醋意大发,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冲宋嫂怒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你奶奶回去!”
宋嫂吓得一哆嗦,急忙要扶着新月回去。
拓跋臻用力推开徐天赐,拦住新月,疑惑而急切地问“新月?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徐天赐被推了一个踉跄,几乎出离愤怒。看到拓跋臻竟然伸手碰触新月,更是像被抢去了猎物的狼一样冲上来,一把揪住拓跋臻的脖领,往后拖。
拓跋臻哪有心思跟他纠缠。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肘向后狠命一击。
徐天赐应声倒地,捂着胃哼唧。
拓跋臻认真地看着新月,满眼的祈求。祈求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新月心如刀割,她哀伤地看着拓跋臻。胃里一阵翻涌。她赶紧用手紧紧抵住胸口,以免吐出来。
“新月?”拓跋臻又叫道。
徐天赐觉得脸都丢到家了。听到拓跋臻当着自己的面亲密地叫新月的名字,恼羞成怒,从地上一跃而起,拔出腰刀,就向拓跋臻冲上来。
拓跋臻背对徐天赐,但是新月是正对。她看到徐天赐拔刀的一刻,失声喊道“臻!”同时冲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拓跋臻。
拓跋臻是久经沙场的人,早已经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他条件反射般地瞬间抽出雁翎刀,一个回身就用刀指向了徐天赐。
宋嫂一声尖叫,瘫倒在地。
新月夹在两把刀的缝隙中。徐天赐的刀划破她左肩的衣裳,停在她的脖颈。拓跋臻的刀削去她的一缕长发,停在她的右耳边。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钟。
宋嫂捂住了眼睛。刘铁犁也惊得目瞪口呆。徐天赐一时没了进退的主意。拓跋臻呆愣地看着飘落在地的长发。
新月反倒心绪宁静了。她意识到拓跋臻并不知道徐家在京城的根基。凭他的脾气,一定会对徐天赐不依不饶,动刀动枪。伤了徐天赐,她并不在意,但是拓跋臻若是有了刺杀朝廷武将的罪名,就难以脱罪逃出京城。他单枪匹马,又语言不通,在徐天赐的一亩三分地,只能吃亏,若是再搭上性命。。。
想到这儿,新月下定了决心,一回身,面对着拓跋臻,说“你走吧。”
拓跋臻愣住了。徐天赐也从拓跋臻的反应中猜到了新月的意思。
新月轻轻地用手按下拓跋臻的雁翎刀,重复了一遍,说“你走吧。”
拓跋臻盯着新月的眼睛,喃喃地说到“你嫁给他了,是吗?你不跟我走了,是吗?”
新月看着拓跋臻手上戴的扳指近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安静地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睁开,直视着拓跋臻说“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再找我了。”
说完话,新月脚步不稳地向垂花门走去。她没有流泪,她知道她必须要留给他一个坚定的背影。
拓跋臻手里提着刀呆立地看着新月的背影。他心如刀割。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满怀希望地来到京城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笃定新月会跟他离开。他笃定新月对他的爱,他笃定他和她会幸福,对,幸福,从今日起,长长久久的幸福。
徐天赐见状,趁机反手用刀柄狠狠戳到拓跋臻的胸口出气。看着拓跋臻沉闷地倒在地上,徐天赐恶狠狠地说“要不是看在我儿子的份上暂且不杀生,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拓跋臻捂着胸口跪在地上。他听不懂徐天赐的汉话,也没有必要听懂了。无非就是对新月宣誓主权,无非就是威胁他不要再来找新月了。他不在乎他说什么,他在乎的是新月。是新月冷静而冷漠地说,永远不要。
新月走到抄手游廊,几乎站不稳脚跟,被赶上来的宋嫂一把扶住。
“奶奶,坐下歇会儿吧。”宋嫂说。
新月刚就势坐下,就一阵干呕。早饭没有吃,保胎的汤药也没有来得及熬煮。此时,新月吐不出东西。她觉得五脏翻腾。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徐天赐三两步赶上来,手里还提着刀。走到新月面前,就大声吼道“你竟敢跟那个小子私会!你到底有没有廉耻!”
新月看都不看徐天赐一眼。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柱子站起身,往二进院方向走。
徐天赐气炸了肺,哪里能容忍新月如此蔑视。他两步窜到新月面前,挡住去路,接着吼道“你说!你们卿卿我我地到底说了些什么?!”
新月仍然不回答。想要绕道院子里的青石路回去。
徐天赐哪里肯。他出刀阻拦,用刀把新月架在柱子上,冲着新月大喊“别以为我听不懂你们说话,你就躲得过去!你是我的女人!就要守妇道!就要为我是从!就要向我磕头求饶!就要伺候我!顺从我!讨好我!”
新月被徐天赐的刀顶在胸口,本能地摸向腰间找长鞭。没有。她跑出来地太过匆忙,将长鞭落在了屋子里。
徐天赐看出了她的企图。哈哈大笑,说“看你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新月怒目圆睁。用力推刀柄。
徐天赐并不相让。手上用力较劲,大声说道“你给我记住!你是我徐天赐的二房!是我徐天赐的人!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家的鬼!”
新月被挤地喘不上气。她本能地护住了小腹。
宋嫂在一旁咕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哀求着说“大爷!大爷息怒啊。别惊吓了小少爷啊!奶奶!奶奶,您就认个错吧。私会男人是死罪啊!”
徐天赐这才撤回刀,松开新月。等着新月低头认罪。
新月稍事喘息,什么也没有表示,一转身快步离开了。
宋嫂和徐天赐都惊呆了。这样的女人他们没有见过。普通的汉人女子早就不知道要怎样地自惭形秽,吓得体若筛糠。
徐天赐愣着,眼睁睁看着新月拐进月亮门。他忽然意识到新月是要去拿长鞭。顿时恶向胆边生。被藐视,被蔑视,还要被威胁。他气的眼睛通红。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去,再次拦住了新月。
拓跋臻被敲打在脸上的冰粒子从苦痛中唤醒。他看着冰雪颗粒打在青石地板上弹跳着。一开始下的近乎于冻雨,落在地面上,不久就融化了。后来下的近乎于冰晶,黏在地上,逐渐堆积。
刘铁犁急得火上房。他虽然听不见门里的对话,但看架势,他心里早已明白了一大半。却没敢贸然上前。此时,看着四下无人,他快步跑进了大门,一把拽起拓跋臻就往外拖。拓跋臻伸手从冰堆中捡起了新月的一缕长发。拿在手里,放在胸口。他哑然地哭泣。大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响。
他们一口气跑到几条胡同外拴马的地方。
塔斯哈仿佛看出主人的悲伤,轻轻打着响鼻,磨蹭着拓跋臻。
刘铁犁看看漫天的冰雪,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拓跋臻神色黯然,他郑重地和刘铁犁行了撞肩礼后说“谢谢你,兄弟。我走了。”
“你去哪?”刘铁犁问道
拓跋臻抬头看着晦暗的天空,怎么也不能把这样的阴沉和清晨联系在一起。清晨应该是充满朝阳的,光芒万丈的,希望无穷的。就像那个被少女点燃的,充满青草芳香的清晨。
他摇了摇头,对刘铁犁说“不知道。”
刘铁犁同情地看着他,又问道“那新月?”
这是拓跋臻怕听到的名字。他又摇摇头,说“是新月让我离开,永远。”
刘铁犁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相□□头道别。拓跋臻翻身上马,缓缓地走向城外。
新月被徐天赐拦在石榴树下。徐天赐家前院,后院,二进院里种的都是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树。树上还挂着故意没有采摘的石榴。果实已经脱水,褪去了鲜艳的颜色。此刻被冰粒子打得啪啪响。
徐天赐看着新月冷漠的脸。忽然冷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皮笑肉不笑地说“你阿玛来信了。看看吧。”
新月大吃一惊。送给阿玛的求救信是邬大夫发出去的。回信怎么会在徐天赐手里?
她赶忙拿过信。急急地张开宣纸。字迹果然是阿玛的。而且是阿玛托徐天赐转交给她的。
徐天赐一脸解气的冷笑看着新月低头读信。前一天接到信后,他便让满州师爷翻译给他听。让他大出意外的是索尔托在信里的强烈责备。一面责怪新月不顾大局,任性骄纵,随意推迟进京日期。一面批评她私定终身,不但辱氏族清白,还耽误了他的计划。最后告诫新月绝对不可告知都安的家人。老老实实在徐天赐家待产。一切皆等他回京之后再说。
信还没有读到一半,新月就不停地发抖。冰冷的雪水和滚烫的泪水交织,滴在信纸上,氤湿了宣纸上的墨迹。
让拓跋臻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掉泪。被徐天赐持刀威胁的时候,她没有掉泪。但是当她看到阿玛的信。看到唯一能解救她的亲人竟然一样无情地抛弃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泪水。那个脾气暴躁,常年在外征战的阿玛原来是如此的无情。原来接她进京城并不是为了父女之情,更不是为了享膝下承欢的齐人之福,而是为了他的计划。
新月忽然明白了阿玛所谓的计划。这个计划无非就是将她作为礼物,无非就是会将她送给某个显贵,无非就是为了利益的联姻。而阿玛的愤怒和不满,并不是因为她目前的处境,而是因为她打乱了他最初的安排。可以肯定的是阿玛并不想将她送给徐天赐。他的字里行间显然是在责怪新月贱卖了自己。因为卖她的权利是阿玛的,就连定价也一定是阿玛跟对方谈好的。她乌雅新月名义上是乌雅家的人,索尔托的庶出女儿,可是实际上,她不过就是货物,马匹。被亲人出售贩卖的货物和马匹。
新月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上了巨石。失望,愤怒席卷而来。她低着头,扶住树干,任由屈辱的泪水奔流。
她记得小时候,阿玛也曾经将她抱起,笑逐颜开地逗她哈哈大笑。也曾从外面带回小玩意送给她玩儿。也曾驻足观赏过她骑马射箭挥鞭。她以为阿玛至少是保护她,疼爱她的。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她心里的渴望。而她将渴望变为幻想。手中的信,无情地将她拉回现实。阿玛只是个普通的人,居于高位,甚至连普通的阿玛都不如。她,作为他的女儿不过被归类为私有财产。
徐天赐得意地看着新月哭泣。他没成想一切竟然这么容易。索尔托的态度是默许了他。他痛快地长出一口气,将刀回鞘。手搬住新月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故作深沉地说“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能怎么样?好好听我和你阿玛的话。乖乖给我生个儿子。我便既往不咎。”说着,手指在新月的下巴上轻佻地滑动。
新月从信里回过神来。她哭红的双眼愤怒地直视徐天赐。这个男人真的以为她是他的私有财产。真的以为他对她有绝对的权利。真的以为他将是她的主人和主宰。
新月一把打掉徐天赐的手,大声说道“你最好滚远点。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个懦夫!你以为你占有了我的身体,就占有了我吗?做梦吧!你永远也不能占有我的心。从而你也从来没有真正占有我的身体!我的心,身体和灵魂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属于你!我怎么会看得上你这样的小人,懦夫! 我怎么会为你是从!天地之间的萨满神明作证,我,乌雅新月,只属于我自己!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要磕头求饶的也应该是你!”
徐天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万万没有想到,新月看了她阿玛的信后,不但没有崩溃服软,反而愤怒异常。有一刻,他真怀疑新月疯了。怎么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样离经叛道的言论。
随着新月的每一个用词,徐天赐的忍耐达到了极限。一个女人,一个被自己侮辱过,强迫过的女人,一个失贞失节的女人,一个没有被明媒正娶的女人,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残花败柳,怎么敢,怎么能,怎么有勇气说出这些话来。用小人,懦夫来形容他!当着仆妇的面,竟然胆敢要求自己向她磕头求饶!
徐天赐脑袋嗡嗡的响,瞬间炸开。他只想让这个女人马上,立刻闭嘴。他抡圆了右臂,重重地打在新月的脸上,同时发狂地喊叫道“闭嘴!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