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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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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慌张地看向大夫。邬大夫点点头,说“奶奶确实已经有一月有余的身孕了。”
“这怎么可能?”新月的声音颤抖着问。
邬大夫看看神色紧张的徐天赐,又看看不明就里的新月,叹了一口气,说“奶奶好好想想是否月信不期可否头昏疲乏?是否恶心做酸?”
新月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连月的奔波赶路,她没有计算过月信的事。车马劳顿,疲劳倦怠是常事。至于恶心反胃,难道不是因为松子的哈喇味道吗?想到这儿,新月忽然感到绝望和恐惧。
徐天赐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经历了短暂的恐惧。实际上,从山海关连夜回京以后,他虽然表面平静如常,一样处理绿营的事物,然而心里多少还是不安的。直到收到副将的加急快报。快报中提及新月生病,只是请示下,并没有说任何变故。徐天赐才稍稍放下心。后来又接到副将的书信说新月痊愈,即日出发进京。徐天赐才彻底放心。他以为新月肯接着进京说明她未曾声张,也没有告知索尔托。没有东窗事发。徐天赐长出一口气。他下定决心做缩头乌龟。新月到京后,只要他不出面就万事大吉。
落停了一桩心事,徐天赐在这一天晚上特意去喝花酒,算是给自己压惊。正歌舞升平,珠翠满屏的时候,副将满头大汗地找到了他。
副将是个有心计的人。找到徐天赐的时候没有复述大夫的话,而是力求徐天赐去官驿。徐天赐本已脱身,哪里还肯去。副将看没有办法,才说新月危在旦夕,出了差错他徐天赐也不好交代。
徐天赐在官驿听邬大夫说新月已经怀孕的时候大吃一惊。
徐天赐二十五岁的年纪。不到十五岁的时候,父母便为他娶了亲,为的是尽早尽多的传宗接代。家里四代单传,到了徐天赐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根独苗,连姐妹也未曾有过。他爹等他到了上私塾取大名的时候,更是沐浴焚香,祷告上天,祈福唯一的儿子长命百岁,天赐天养。
成亲虽早,娶进家的大奶奶却始终没有动静。徐天赐又以无所出为理由,先后接进两房小妾。谁知小妾们也多年无出。徐天赐的父母急得火上房。徐天赐自己也万分郁闷。对大奶奶他早就弃之如敝帚,对两房小妾也多少灰了心,没了兴趣。爹娘本催促他近日再娶回一房妾氏,他碍于山海关的事心神不宁,还不曾应承。近日感觉自己得以全身而退,才有了喝花酒的心思。
徐天赐不放心,又仔细询问了大夫新月孕期的长短,确定了和自己有关后。很快从恐惧中脱离出来。他安排副将带着剩下的人即刻回绿营的营地,只留下邬大夫。又跑回家叫来了手脚麻利的宋嫂照顾。一番安排后,徐天赐一阵狂喜。他暗暗想这才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啊。
邬大夫是被官驿的差役喊来急诊的。他本是不远处药铺的坐堂。一辈子行医,由于时常救济无钱看病吃药的穷苦人,自己并没有挣下太多银子。虽然年逾花甲,却仍然在行医糊口。
刚看到新月的时候,邬大夫看她昏迷不醒,一身满人的骑射装束。腰间盘着长鞭。手还紧紧抓握在鞭子手柄上。邬大夫不清楚新月的来历,也不熟悉满人妇女的装束。直到看到副将得知新月怀孕而不知所措的时候,才猜测到新月的未婚身份。
徐天赐是一身便装来到的官驿。邬大夫看到副将对徐天赐态度才知道眼前这个方头脸的人是绿营的官。
忽悲忽喜地一番忙活以后,徐天赐才腾出功夫询问大夫“她一切可好?胎象可稳”
这正是邬大夫要说的。只是看徐天赐忙前忙后,自己没有时间交代而已。邬大夫不无焦虑地回答道“徐大人,不瞒你说,胎象不好。”
徐天赐大惊,问道“怎么讲?”
邬大夫回答道“这位姑娘前一段时间一定有血不归经之症。加上风寒高热。调理之时,定然是不知有孕在身,用了不少活血化瘀散风止痛的草药。对她那时的症状当然是良药。然而,然而。。。”
徐天赐耐着性子听他讲解,看他吞吞吐吐,亟不可待地问“然而什么!?快说!”
邬大夫看向昏迷中脸色依然苍白的新月说“然而,过于化淤的药都有滑胎的功效。再加上,这位姑娘车马劳顿,饮食起居有失调养。只怕胎儿不稳。”
徐天赐本来发热的头脑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抓住大夫的衣领,大声说到“无论如何要保住!”
邬大夫没有反抗,反而和缓地说“我定会尽力而为。大人不要着急。这位姑娘如今情形虽然危险,但还算稳定。慢慢加以调养吧。只是丑话要说在前头。你海涵。”
徐天赐放开大夫,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桌上,说“保住了胎儿,我自然还有重谢。”
宋嫂是徐家的老仆妇。听到邬大夫和徐天赐的谈话,心里明镜一样。急忙上前帮新月换衣服。却在解长鞭的时候遇到了新月的抵抗。
新月仿佛意识到有人碰触她的武器,越发抓紧了鞭柄。一番较量后,宋嫂败下阵来。
新月迷糊地睁开眼睛,从腰间抽出长鞭向徐天赐挥去。她手上没有力气,鞭子自然没有力道。但是屋里的人都被吓坏了。徐天赐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算了。新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女子。她从小骑射放牧,更是敢将一马队的男人揪下马。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坚持进京并不是来等她阿玛回京,新月是来报仇的。
邬大夫为了防止新月再次情绪激动,动了胎气,用了安胎安眠的草药,把新月的这一段记忆抹去了。
徐天赐回到家,告知父母。父母自然是欣喜异常。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早已经想孙子想得发疯。虽然也知道招惹了乌雅家这个满人贵族,但是没有什么能比续上自家的香火更为重要的了。父子三人更是在祖宗的牌位前磕头烧香,求列祖列宗保佑孙子平安降生。
三个人商量良久。索尔托仍在山东,归期遥遥。虽说索尔托在京城有外室宅院。但外室没有过明路,绝不会理会新月的动向。索尔托在信中也没有提到他的外宅,只是请绿营的人帮忙照料新月直至他回京。三人便决定先秘不做宣,把新月带回家中调养,待产。对家中的男女只说是徐天赐新近娶的二房奶奶。即使外面的人听到了风言风语也不会想到二房奶奶是乌雅家的人。更不会向索尔托通风报信。
至于怎么对乌雅索尔托交代,徐天赐想,那就是新月的任务了。任是她有满人的强悍,大腹便便的时候还能不顺从,不任命吗?到时,乌雅索尔托看到生米煮成熟饭,女儿即将生子的时候,再是气愤他徐天赐,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不维护他徐天赐。说不定会要求着他娶自己的女儿过了明路才行也未可知。再说,新月本是庶出。索尔托将新月接到北京是要将她送给哪个达官贵人还不一定呢。他徐天赐虽然官职比不上满人的贵族,在这种情况下,索尔托未必会嫌弃他官小。说不定还会提携他一把也不一定。
徐天赐于是收拾出二进院的厢房,趁着一天的黑夜把昏睡的新月接到家中。
新月仍然陷在巨大的恐慌中。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有孕。在山海关的时候仁大夫没有告知她。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问邬大夫“即使是月信不曾来过,但是山海关的仁大夫并没有说过我有身孕啊。怎么会只是十几日就有了呢?”这一定是一个阴谋,新月几乎肯定了。
邬大夫看着新月绝望的神色,不忍心地说“坐胎的头半月脉象没有变化。诊治不出是常事。如今,奶奶有孕多于一个月,脉向如珠滚玉盘,是典型的滑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喜脉。老朽行医数十年,这个脉象不会看错的。奶奶,你确实怀孕了。”
徐天赐看出新月的恐惧。这正是他在等待的时机。一个女子,管她是汉人还是满人,未出阁就有孕在身不恐惧才怪呢。更何况新月在京城举目无亲。她不乖乖顺从自己还能怎样。
徐天赐一改刚才的紧张。紧张是因为怕新月激动保不住胎儿。现在新月已经知道有孕。紧张的就应该是她了。想到这儿,徐天赐向前两步,拿出家长的身份,严肃地说“我已经禀告过了你阿玛。如今你已经是我的二房。所以尊称你为奶奶。若是你生了男孩,我便休了那个不下蛋的,把你扶正。不许再胡闹,休得伤了我的儿子!”
新月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天赐。她不可置信眼前的这个恶人何以敢冠冕堂皇地冲她说话。何以一副正经人的样子命令她。何以敢称自己是二房。她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暴怒。
新月声音失控地大喊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是个不知羞耻的小人!谁要做你的二房!谁要给你生儿子!你以为禀告了我的阿玛就万事皆休了吗?你跟我阿玛说了实话吗?我告诉你!即使我阿玛同意了什么二房不二房的,我乌雅新月也断然不从!”
喊着,新月抓起炕上的枕头向徐天赐扔去。一时身体失去平衡,倒在炕沿上。正好看到大夫放在炕上的药箱,针灸用的长针还没有收好。新月顺手握起长针,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跃而起,抡起手臂,使出十二分的劲,就向徐天赐的面门扎去。
徐天赐做梦也没有想到新月会有此等反应。他以为胜券在握,抓住了新月的七寸,一番“微言大义”定能让新月顺服。没成想没有利用到新月的恐惧,反而激怒了她。徐天赐本来也是个练家子,只是忽视了新月是个草原上长大的异族女人。刚刚挡开枕头的袭击,就看到几道寒光一闪,新月手握钢针已经到了眼前。他心中大叫不好,想要全然闪避已经不可能。他才稍稍侧头,新月的钢针就从他右脸下方划上去,象野兽的利爪,划开他脸颊上的皮肉,从内眼角下穿过,在徐天赐的鼻梁和额头上留下五道深深地血沟。
新月的长鞭在都安是数一数二的。十三四岁的时候,景额带她参加都英额秋天的围猎。和一帮浑身是功夫的巴图鲁一起围猎,新月丝毫不曾退缩,虽然没有斩获熊和豹子,但是只凭手中的长鞭便抽倒两头野猪。用弓箭射杀了三五只獐子和野鹿。受到包括景额的众多巴图鲁勇士的称赞。
此刻,新月更是用了骑马的腰力,拉弓放箭的臂力和抽倒野猪的腕力。快,稳,准,狠地将长针像是犁地一样地犁过徐天赐的面门。手腕的力道之大,致使五支钢针在徐天赐的鼻梁上齐齐断裂,裂口粗制的断面生生带下一块皮肉,露出骨头。其中三支断下的钢针更是深深地插在了徐天赐的脸颊上。
新月用力过猛,倒在地上。徐天赐先是震惊,而后被后至的难以描述的疼痛袭击。他惨绝人寰地怪叫着,双手捂住脸疼得在地上蹦。
邬大夫和宋嫂都是汉人,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强悍的女子。一辈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都惊呆了,傻楞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徐天赐血流满面的恐怖样子。
新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徐天赐的模样,冷笑了一下,扔掉了手里的断针。转身向门口走去。
徐天赐到底是绿营的人,打过仗,受过伤。初始的剧痛让他犹如困兽。但他仍然看到了走向门口的新月。他大怒不已,此生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女人,还是被一个曾在自己身下被自己强迫过的女人,还是一个明明白白知道怀了自己骨血的女人。此时,这个女人竟然还想在自己眼前大模大样地走掉。
徐天赐狂叫着,一把拉住新月的手臂就往回拽。新月已经在刚才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此刻被徐天赐拽住,她重重地撞在了高几上。高几上的青瓷瓶被撞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宋嫂忽然高声尖叫起来。双手指着新月。邬大夫和徐天赐也都惊呆了。邬大夫站起身,神色凝重。徐天赐则好像忘记了脸上的疼痛,一脸的慌张。
新月恍惚地看向宋嫂指向的自己脚下的地面。
青砖的地面上有鸳鸯戏水的绣花枕头,有刚刚散落的断针,有花瓶的青瓷碎片,有徐天赐刚才上蹿下跳蹦落的一只鞋。
新月再次看向宋嫂,宋嫂依然尖叫着。
新月再次低头,这回看到光着的脚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血迹。她像是刚从梦中清醒过来的人,忽然感觉到疼痛。她弯下腰,捂住绞痛的小腹,感觉下身有一阵阵温热汩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