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联手 ...
-
随着那嚎叫声远远传开，屋内意识清醒的三人互相对视了几眼，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少女默默用余光扫过其他人，又把匕首从袖口里抽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架子旁边的死角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法，随着她遁入阴影，那种魔物特有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如果不是还能捕捉到她极为缓慢微弱的呼吸心跳，郑吒几乎就要以为她人间蒸发了。
对于她的举止，差不多可以算是房主的楚轩倒也没说什么，仍旧用手指触着镜框边缘，抬起头对天花板凝神观察。相比两人的自行其是，反倒是郑吒有点坐立不安，外面那个家伙十有八九正是前夜遭遇的狼人，说不定还有他那些透着诡异气息的同伴。他们的目标，自然是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女，如此其实和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虽然这么说，但郑吒也不是傻子。那个狼人的性情有多暴虐，只要稍稍一交手便能从气息里感受出来。倘若没有那个小和尚压制，绝对是会把滥杀无辜当成余兴节目的疯子，偏偏此刻他还和对方的追捕目标呆在一起，就算他再怎么解释这只是巧合，对于那家伙也根本不会在意。
如此考虑下来，不管他愿不愿意，其实眼下都只能先对付了外面的敌人再说了。
三人各怀心思，说来复杂，现实里不过就是五六秒的时间。紧接着又听屋外轰地一声，整个房间都微微颤动起来。看来对方也是顾忌屋内可能会有埋伏，并没有选择从门户直接入侵，反倒是打算直接把外墙撞塌了。
这房子一看便有些年岁了，显然经不起对方这么折腾。郑吒在这片刻间终于下定决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墙角处的少女立刻转头盯住他，郑吒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冲她去的，又打手势朝门口一比。
少女仍旧是一副冰冷的表情，不知道是否理解了他的意思。郑吒也管不了那么多，只随手从桌子上拿过一柄手术刀，悄步潜出房间，来到堂屋的窗前。窗外的庭院在夜色里一片死寂，不见半个鬼影。郑吒用手指夹住那柄手术刀，用力往窗外一掷。
刀锋轻易地穿破玻璃，远远飞到庭院边缘处，正好还砸碎了院中摆着的一个小瓦罐。几乎是那罐子的碎片刚刚落地，房顶上一道巨大黑影也猛地朝手术刀的落地点扑去。
（果然是这个家伙，就不知道他的同伙来了几个？）
郑吒看得分明，那黑影正是一头形貌狰狞的巨狼。眼看对方上当，他岂肯浪费这个难得的时机，立刻跳出窗外，在半空中瞄准对方正对自己的后背，直接便是一拳砸下去。
狼人一族本来就以极度强悍的身体素质而闻名，郑吒唯恐这一击下去不能奏效，也是下了狠手。击中对方的瞬间，一丝金红火焰已经从指隙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燎上对方那些粗硬如钢丝的毛发。
对方顿时惨嚎起来，巨爪挥动间，逼得郑吒连连后跃躲闪。它反应也不慢，一见郑吒退开，立刻在地上连连翻滚，转眼间就把身上的红色火焰尽数扑熄。饶是如此，它背上也已经是一大片血肉模糊，空气中尽是淡淡的焦味。
郑吒一击得手，也不急于追击。这名狼人毕竟皮粗肉厚，首次偷袭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然相当理想，再纠缠下去，恐怕对方就要跟他以死相拼了。
果然，狼人在火焰熄灭后又重新站起身，双目通红地看过来，身上的毛发愤怒地蓬起，显然还没有到完全丧失战斗力的程度。它盯着郑吒看了几秒，忽然间大声地咆哮不止，似乎是认出了这个眼熟的对手。
郑吒也不跟他多说。这名狼人似乎只是孤身到来，并没有看到其他帮手，如此难得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绝对要杀掉灭口，否则让他回去跟其他人一说，那便真的是后患无穷了。
狼人似乎也知道他来意不善，并没有立即进攻，只是粗喘着压低了身体，一副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的架势。不愧是以□□素质强悍而闻名的种族，那触目惊心的伤势看来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狼人后脚跟处的瓦罐碎片，十分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由于角度关系，踩在碎片旁边的狼人竟浑然未觉，反倒是郑吒看得正清楚，顿时心中一奇。再凝神细看，却见原来那碎瓦罐里装的是一种黑乎乎的粘稠液体，被他用手术刀击碎罐身后便漏了出来。不，准确来说恐怕不是漏出来的，因为它正仿佛有生命一般悄悄推开挡路的碎片，一点点靠近狼人的巨爪。
郑吒看得走了神，对方顿时察觉到机会，后腿一蹬向他扑来。他也再顾不上研究什么液体不液体，连忙往旁边的花坛处躲闪。巨狼身形庞大，根本不在乎这些坛坛罐罐的障碍物，直接便是一路碾压过来，留下满地的碎片残骸。郑吒连连趋避了两三次攻击，正准备再次燃起红炎，不料突然间身体一滞，胸口仿佛被针刺般疼痛起来。
他脚步一慢，登时右臂就被巨狼的爪子拉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连忙燃起火焰将对方逼退。借着火光照明，他也注意到自己脚下正踩着一小片粘稠的黑色液体。光是踩着也就罢了，不知何时，自己裤脚上也尽是这种奇怪的物质。
（难道说、是这个东西搞的鬼？）
想到这里，他索性在脚下燃起火焰，将周身一小片土地全部烧得焦黑。这方法果真见效，几乎是同时，他胸口的刺痛便减轻了许多，只是身体仍旧有一种隐隐的麻痹感。
他在这边放火自保，另一侧的巨狼也不好受。他们两个中招的时间本来便相差无几，发作也是紧随其后。它没有郑吒的火焰异能，只能烦躁地挥舞爪子，直接把大片大片的泥地掀翻起来，好隔绝和那奇怪液体的接触。但这庭院中本来摆了不少瓦罐，它方才的冲撞中起码弄碎五成以上，一时间满地淋漓都是这种物质，两方竟都有些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巨狼背后的房屋阴影里微微轻晃，一个娇小的身影凌空扑下，径直落在巨狼背上，燃烧着淡蓝火焰的匕首狠辣果断地插入脊椎之中。巨狼顿时惨叫连连，说也奇怪，那淡蓝色的火焰分明没有造成任何烧伤，却仿佛比郑吒使用的金红火焰要厉害得多，让狼人再顾不上什么黑色液体，立刻疯狂地在地上挣扎翻滚。
郑吒无暇细思，眼看那少女被巨狼从背上甩飞，当即跃过地上的黑色液体，想趁巨狼无暇他顾时再施偷袭，然而那巨狼见机不妙，立刻就变回人类形态，表情狰狞地把背上的匕首拔了下来，对着郑吒一挥。郑吒躲闪稍慢，手被那蓝色火焰轻轻一碰，无以名状的剧烈痛苦瞬间从手上传达到脑海。
再顾不上攻击，他立刻抽身而退，运转轻功跳跃到院墙上，再看自己的手掌，却不见分毫灼伤痕迹。而狼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背上有着一大片烧焦痕迹，脸色也异常苍白，他却仿佛很兴奋似地笑起来，把那柄蓝火匕首捏在手里细看。
“这是冥火之牙……刺客世家所收藏的魔器吗？”
把玩着那柄形貌狰狞的匕首，名为阿罗特的狼人脸上笑容狰狞：“传说中用地狱三头犬的牙齿所制造的匕首，燃烧着可以灼烧灵魂的地狱之火……我想起来了，在欧洲刺客世家的典籍里有过记载啊……刺客世家……哈哈哈哈，他们家主的那个女儿，十二岁的金发小姑娘，真是可爱的天使啊，我玩了她三天三夜直到她完全变成了碎片……多么美妙的回忆……”
郑吒听得脸色微变，而阿罗特却神情痴狂，甚至把手伸到那淡蓝火焰之中，兴奋地嚎叫起来：“来啊，美丽的处女啊，鲜血，脑浆，内脏，全部都让我看看啊！”
被甩飞到墙根处的少女动弹了一下，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豺狼医生阿罗特，”她听不出情绪地道，“叛出欧洲刺客世家以后就失踪不见……原来是加入了圣堂教会吗？他们竟然会吸纳你这样的家伙？”
阿罗特哈哈狂笑，踢开地上沾着黑色液体的土块，慢慢朝墙边两人逼近：“这还要谢谢血族的暗王啊！如果不是他一夜屠光了欧洲刺客世家的核心精锐，我怎么有机会绑走家主的女儿呢？如果不是他去烧毁了整个第三圣殿，天使联盟又怎么会让我加入呢？来吧，让我看看你体内美丽的红色，处女的鲜血啊……”
他越说越是亢奋，手中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数把水晶手术刀，正要往两人处掷出，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突然出现在他侧边脸颊上。
旁边某个淡定的声音道：“目标确定，攻击吧阿诺。”
三人都下意识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与此同时某个物体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而来，精准地撞上阿罗特，瞬间将他重重轰出墙外。
郑吒本能地眨了眨眼睛。在场诸人中以他动态视力最强，其实他觉得自己看清楚了那个飞过来的玩意儿，但是那个怎么看都很像是……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强烈的震荡余波将他直接从院墙上轰得飞了出去，不，事实上是连他和大半个墙体都轰得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勉强调整了一个护住要害的姿势，随后重重摔落在地，龇牙咧嘴地挥开砸在身上的碎石破瓦，抬起头，恰好与掉落在他三米开外的少女面面相觑，两双眼睛共诉茫然。
“……还有生命体征存在，阿诺，再次装填吧。”
他们齐齐转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里此刻正站着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多、全身肌肉块块隆起的彪形大汉……已经完全超出彪形大汉的范畴了，那副铁打金刚、臂可跑马的夸张姿态，再威武的大汉站在他身边只怕也像个小孩子，简直就是人间泰坦。
如果说，这副体型已经十足惊人的话，更可怕的则是他身上大大小小挂满的无数枪械、弹药、还有郑吒认不出来的奇怪金属武器。而此时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单手从地上提起一发形状依稀是飞弹的东西，把它装载进肩上的金属炮筒中。
（这、这个家伙是从哪里跑来的？）
不等郑吒搞清楚状况，第二发火箭炮就在他的瞠目结舌之下飞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阵飞沙走石。他愣愣地抹开脸上的泥灰，看着从那巨人身后从容地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比起他和对面少女的狼狈，这男人却衣冠整齐，连发型都分毫不乱，如果细看，还能发觉他身周正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护罩。
名为楚轩的神秘学者用手扶着眼镜，朝爆炸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道：“还没有死吗？不过体征已经降到了危险阙值以下，没必要再浪费魔晶了。阿诺，把107魔改Ⅲ型收起来，用□□解决掉他吧。”
若无其事地说完这番话后，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尤其是低头看了看满地的黑色液体，然后对郑吒道：“这是CSL—A04，是正在实验阶段的新型蛊虫……虽然还没有孵化完全，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它的临床效果如何？对你有多大的影响？”
郑吒麻木地看着那个被称为阿诺的巨人从他旁边走了过去，然后才慢慢扭头看向楚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楚轩不置可否地道：“什么问题？”
“既然你有这种家伙当帮手，”郑吒神色僵硬地朝着阿诺走开的方向一指，“刚才有必要问我的战斗力如何吗？你完全有能力自己解决啊！”
“呃……并不是这样，”楚轩又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战斗型魔偶的智能非常低，即便用微型计算机来代替魔法控制也很难处理过于激烈的战斗，特别是近身格斗。而且目前还需要口头指令来操作，因为没有多余线程提供给精神控制器，魔改类战术挂件的应用程序实在太占内存了……所以，还是需要你们两个来吸引注意力。”
郑吒哑然片刻，终于问道：“你就不怕刚才把我们两个也炸死吗？”
“不会的，107魔改Ⅲ型已经加入了目标识别程式，而且也能控制爆炸范围，最大程度把威力集中在目标身上，至于余波你们应该有能力承受。”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这个男人又补充道：“事实上你们现在也并没有受伤，能量波动和生命体征都很正常。”
郑吒本来还想分说，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心中一惊——他想起来自己现在很久没有进食，人类体征已经非常微弱了，却不知道对方发觉没有。但仔细一想，方才他和狼人动手时已经用了火焰异能，也很难说有没有被楚轩看见。
他一时心虚，便没有开口说话，反倒是楚轩依然不屈不挠地问道：“CSL—A04对你有效果吗？”
“……碰到的话就会很疼，而且全身麻痹动不了。”郑吒没好气道，“这东西总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我想应该没有。”
“……应该是什么意思？如果不应该的话会怎么样？”
他们还在那里对答，那少女却默默地站起来，拂掉满身碎石泥灰，便往那个狼人被轰飞的方向走去。
楚轩瞟了她一眼道：“如果你是要去回收那柄匕首，我劝你还是放弃吧。第一，它的能量波段辨识度太高了，带着它只会让你继续被追踪下去；第二，107魔改Ⅲ型附加有破魔程式，在爆炸范围内会释放出高强度的破魔射线，那柄匕首上附加的魔法程式应该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少女闻言一愣，却也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往街道的方向而去。。
郑吒见她竟是要直接离开的意思，不禁意外地开口：“你这就要走了吗？身上的伤没关系？”
其实他和这少女素昧平生，这么问未免多管闲事，但毕竟他刚刚才和对方并肩战斗、共患艰难（一起被轰飞），难免有了些亲切感（相比于把他们轰飞的某人）。而且对方被那个什么‘印洲’的人如此追捕，还丢失了随身的武器，想必未来也十分艰辛。
少女回过头看了看他，脸上神情仍旧冰冷，最终却淡淡一点头：“我走了……谢谢你。”
说完，她遁入街道的阴影之中，再也难以察觉踪迹。
郑吒目送她离开，心中不由想起了之前狼人说的话，依稀是提到了刺客世家、天使联盟之类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回头再去向詹岚和零点询问。
他正自出神，旁边的楚轩突然对他问道：“你的能量波动很完整，所以现在还能动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郑吒颇为讶异，但还是点点头。见他无事，楚轩也点头道：“这样就好，那么和阿诺一起去把屋子的废墟清理掉吧。”
“……啊？”
“屋子塌了。”楚轩平静地指了一下身后的废墟，“阿诺是这屋子的防御性武器，因为充能需求所以安置在承重墙附近，刚才为了把它启动摧毁了一部分承重墙，然后在爆炸的时候就塌掉了。”
“……”
“程啸和你的同伴都还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联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