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灾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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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零点是救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一睡不醒变成植物人。
美中不足是郑吒唯一一件比较像样的西装却无法起死回生。如果说被那个狼人阿罗特划毁的衣袖还能勉强抢救，那么在被某件郑吒根本不想去记忆名字的火箭炮式武器轰飞出去，紧接着又连续扒了一个小时的碎砖破瓦后，它毫无疑问已经只能当成破抹布用了。
（幸好明天是周末，还来得及去买一件新的……）
终于费劲力气地把两个失去意识的倒霉蛋从废墟地下扒出来以后，郑吒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心头考虑着该如何跟詹岚解释这笔额外支出。他倒一点不担心零点被砸坏了，因为把两人救出来时，他们都躺在手术台上，被某种淡淡的透明护罩包围起来，制造出一个足以维持两人生存的空间。
他出去迎战狼人时并未在手术台上见到这种防护罩，想来自然是楚轩所为了。这神秘学者虽然言行举止十分古怪，在关键时刻倒还算得上靠谱，念在这点的份上，尽管被当成免费劳力搬了好一阵砖，郑吒却也不打算去跟他计较。
“唉，本来只是想顺手救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没想到又把自己的屋子弄塌了啊……”
蹲在他旁边那个名为程啸的蛊师唉声叹气地看着阿诺又搬起一块横梁，随手扔到庭院中间的石堆上。然而他才沮丧了几秒，突然又兴高采烈地哈哈大笑起来：“但是至少我摸到了啊！绝对不会错的！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啊哈哈哈哈哈……”
郑吒正暗自琢磨对方话里那个“又”字，见到他这副模样，登时一阵无语，只能等他神经质地笑了好一阵后，方才咳嗽几声开口道：“你就是程啸吧？虽然刚才发生了很多意外，但是能不能麻烦你把我的伙伴……”
“把他弄醒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程啸毫不在意地摆手道，“之前那个狼人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没大事，等下我给他扎几针就行了。”
郑吒一愣：“你知道那个狼人？当时你不是昏过去了吗？”
“开始是昏了一小会儿啦，不过自然是没多久就醒了啊。差不多就是楚轩让你给自己的战斗力打分的时候吧。”
“难怪救你出来的时候你是清醒的……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起来呢？这样也不至于被压在房子底下了吧？”郑吒奇怪地问道。
“开什么玩笑，你当我傻吗？”程啸立刻翻了翻白眼，“你没看到刚才那个极品童颜有多生气？要是发现我醒过来了，绝对会冲过来把我阉掉的啊！虽然她受了重伤后实力应该有所减损，但是偏偏老子又不打女人……”
（那你何必还要去招惹她……）
这句话郑吒只是在心头想想，却没有真的说出口。其实他还挺佩服这个程啸的——方才那少女的含怒一击绝对不轻，命中的还是头顶要害，这个蛊师竟然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非但如此，假装昏迷也惟妙惟肖，甚至彻底骗过了他的感知，想必是掌握着某种控制呼吸和心跳的特殊技法。
嗯，虽说，人品貌似很成问题……反正只要他把零点弄醒就行了。怀着这种心态，他信口和对方聊起了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诸如这屋子的年头啊，兼职中医的体验啊之类的，这个程啸和他的合伙人楚轩却是两个极端，十分健谈，除了一些关于自身魔道秘仪的敏感话题略过不提外，说什么都是兴致勃勃，而当两人提到食物的时候此人顿时眼睛一亮，连连向郑吒展示心得。
“……绝对是极品美食啊！把那些吞完其他毒虫的蜈蚣收集起来后再到滚水里煮净毒素，加上红蚂蚁卵制成的特殊酱料……还有蜀南一带的竹虫，我上次和一个血猎特意搭伙去吃……”
郑吒下意识地远离了对方几寸。他正考虑要怎么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原本站在废墟旁指挥阿诺行动的楚轩却走过来，递给程啸一个乌木小盒。
“你的针找回来了。”他语气平板地道，“去把那个血猎救醒吧，需要更多空间来分类回收到的药材，他太占地方了。”
郑吒听得额头一跳，总归还是按捺住了拎起这人狂揍的冲动。程啸接过木盒，竟然也十分老实地闭上嘴，从盒中取出一根根银质细针，跑到零点身边开始专心地干起活来。他的手法果然是极似中医里的针灸，先是在零点胸口、脑袋上各扎几针，然后又捏住针尾一点点推拿过穴。
不出数分钟，零点的手臂便微微一动。郑吒跑到近前一看，果然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片刻，随即就恢复到往日的平淡沉稳，朝着自己轻轻颔首。
“别乱动别乱动，”程啸立刻叫起来，“老子还没完事呢，给我老实呆着啊。”
眼看零点确实无事，郑吒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又注意到另一头的楚轩仍在废墟旁边埋头整理回收出来的诸般杂物。这个神秘学者仿佛不知道疲惫为何物，从早上到现在都未有一刻停歇过，可说是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郑吒稍作犹豫，最后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到得近处，方才看清对方手里的是一些乒乓球大小的玉石球体，颜色、材质都各有不同，上面还雕刻有许多奇怪的图文，绝大多数郑吒都不认得，偏偏其中之一却很熟悉。那一个圈上面再加一个往右上角指的箭头，怎么看很像是詹岚家中的洗漱杯具上、为了特意区分而标柱的“男性”符号。
他正暗自诧异，楚轩已然将那些奇怪的石球整齐地放入一个雕饰复杂的圆盘里，口中淡淡问道：“什么事情？”
郑吒微怔，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呃，只是想过来说声谢谢，毕竟为了救我的同伴也让你忙了一天……”
“那就不必了。”对方毫无波澜地把圆盘拿起来，准备放到旁边的空地上，“既然是试验阶段的药物，我自然要验证它的效果……”
话未说完，他手中的圆盘突然微微震颤起来，那几个刻有符文的圆球以明显非自然的轨迹飞速滚动交错，紧接着其中一个重重撞击在圆盘中央的小柱上。
楚轩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可以算作惊讶的表情。他把撞柱的石球拿到眼前细看，无巧不巧，那偏偏就是有着“男性”符号的那一个，只是此刻它的符号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郑吒不明所以，但见楚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敢贸然去问。而对方盯着手中石球看了片刻，终于又慢慢地把它放回圆盘内。
“你的同伴这几天不能有激烈动作，否则心脏的负担会太重。”神秘学者说着，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也不要对他使用任何增益类的魔法，现在还不排除程式互斥的可能。”
郑吒点头记下，正好这时程啸也已收工，呼喊着让郑吒赶紧把人领走。
“报酬的话回头打给我，老价钱，老账户。”他把那些银针小心地放回盒内，“走吧走吧，两个大男人别在这儿挡路。这几天不能乱跑乱跳，工作就先歇了，床上也不要管不住自己……”
郑吒听得一呆，零点倒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淡淡道：“我明天会把钱打给你。”
程啸古怪地呵呵了两声：“不用那么着急。别以为你现在没事就是真没事，我看你明天走路都未必顺当。”
说完又连连挥手：“去去去，赶紧走，不要碍着老子收拾破烂。”
于是郑吒便扶着零点离开了，走出这一片人烟稀少的街区，正好一辆空出租经过，他赶紧上去拦了。那司机见到他们两个的模样，却不太想接，还是郑吒连连解释自己和朋友走夜路遇到流氓打劫，好不容易才摆脱纠缠，又额外多塞了张红票方才搞定。
两人坐进车里，车上的广播似乎是一档音乐节目，先连放了几首情歌，郑吒心中还在回想方才楚轩的异状，也不十分在意。等到音乐结束，那个女主播又开始和观众连线点歌，接进来的却是一个十分阳光爽朗的青年人声音。
“……嗯，没错没错，我就是想点一首《奇异恩典》，就是那首赞美诗……”
女主播大概也很意外，隔了几秒才笑着问道：“点的歌很少见啊，请问您是信徒吗？”
“信徒？不算啦，其实我是帮……唔，帮一个朋友点的，他倒是个虔诚信徒呢，所以说，我就帮他点一首歌祝他好运吧。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意大利，因为我看到新闻上说，意大利的神像一夜之间全部流泪了，他肯定很头痛吧……哈哈哈哈哈……诶，罗应龙别抢我的手机……”
话未说完，通讯却陡然中断，只剩下那个女主播在那里尴尬不已地圆场。零点和郑吒面面相觑，也是觉得这个家伙简直莫名其妙。
（意大利？神像流泪？而且不是帮朋友点歌么？他头痛的时候你有什么好笑的……）
郑吒好奇心起，索性拿出西装内袋里的手机查起了“意大利神像流泪”的条目，倒是真的跳出了那么几个符合的新闻链接，然而点进去后却统统显示出网页错误。
他不明所以地点了好几次，最后也只好就此不再理会。等到车子一路开到詹岚家附近，他确认周围无人，便马上扶着零点进入家中。
詹岚早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这一幕立刻上前帮忙，两人一同把零点安置在临时铺好的行军床上，这才有空闲说起不久前发生的诸般事情。零点虽然伤势颇重，但意识却仍清醒，也靠在床边听郑吒诉说他昏迷后的情况。
“……总之就是这样，虽然我觉得那个楚轩和程啸都挺奇怪的……话说零点，你是怎么认识这两个人的啊？”
“是附近的血猎介绍给我的，”零点答道，“他说程啸的魔道在医疗方面很有成效，至于那个叫楚轩的我并不认识，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他。”
说完又微微皱眉，补充道：“听你的描述，我觉得他持有的魔道传承很有问题，最好还是保持距离，不要再跟他接触了。”
（是啊，居然会有拿出了火箭炮的魔法研究者，简直是……）
郑吒在心中暗自腹诽，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而始终在旁边默默聆听的詹岚这时却摸着额头，若有所思地开口道：“那两个人先不论，你们对那个少女的来历怎么看？她确实是提到了‘刺客世家’和‘圣堂教会’没错吧？这样的话，恐怕事情就很复杂了呢。”
她的话顿时提醒了郑吒：“哦对了，我本来还想问你们的，这‘刺客世家’和‘圣堂教会’是怎么回事啊？那个狼人好像还提到了一个人……什么‘血族暗王’？你们不是说现在血族执政的都是亲王吗？暗王又是什么意思？”
詹岚和零点对视了一眼，随即詹岚开口道：“这些东西一直都没有和你提起过，本来是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和我们都太远了。还记得我说过这个世界上隐藏着好几个强大的魔道家族吗？这种说法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家族通常是以血系为传承的，而还有另外一种以收养传授为手段的，应该叫做教团……”
说着她索性跑去翻出了纸笔，一点点把她所讲述的内容列出要点。原来所谓的“刺客世家”，本质上却是一个人类阵营内的顶尖教团，特殊之处在于他们从成立起就信奉着杀戮之道，也以此作为生存的手段，就这点而言，他们的内部成员却比普通的魔道研究者要危险得多。
“至于欧洲刺客世家，是相对于亚洲刺客世家的另外一个分支。因为相传这个教团创立初期曾经与教廷关系密切，在聂斯脱里派被驱逐出东罗马帝国后，其中一部分人也跟随他来到东方，在唐代时期随着景教传入而彻底本土化，最后就演变成了亚洲刺客世家。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和东方亚述教会决裂，我想可能是因为……”
“停停停！”郑吒抚着脑袋道，“不要再讲你们这些魔法师的传承史了，我记不住的。嗯，我知道了，反正就是他们很强很厉害的意思对吧？”
詹岚噗地笑了出来：“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啦……但是，真奇怪啊，听你的讲述，难道欧洲刺客世家竟然已经衰亡了吗？怎么会呢？按道理说，作为本家的他们应该掌握着最为强悍的秘仪才对……”
她喃喃自语，又困惑地蹙起眉。郑吒却没那么多想法，毕竟那刺客世家和他毫无干系：“既然是这样，那么‘圣堂教会’又是什么东西？也是一个教团吗？”
他问得十分随意，然而詹岚和零点却都没有立刻回答，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某种微妙神情。
“圣堂教会的话，是欧洲地区最强大的神秘界势力，但是它比刺客世家复杂得多……”詹岚犹豫道，“虽然他们也算是神圣系魔法的传承者，但他们的信徒却并不承认这点，而是称之为‘圣迹’，因为那是神的产物……”
郑吒茫然道：“神？那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啊，”詹岚无奈地摸了摸额头，“魔道传承的本质是知识，换句话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掌握了同样的知识，用出来的魔法也不会有区别。但是像圣堂教会里的人，他们却还有着信仰的约束，所谓的‘灵恩’啊……总之，非常复杂，而且对你来说也非常危险……”
郑吒万万想不到这里头还能牵扯上自己，正想细问，零点却开口道：“这一点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詹岚微怔，随即点头道：“也好，零点你是美籍华裔，那么果然也是……想来对圣堂教会要更熟悉一点吧。”
郑吒听詹岚显然是话里有话，不禁又诧异地看看零点，但终究还是把疑问咽回腹中，只听零点在那里淡淡道：“所谓的圣堂教会，是传承了亚伯拉罕诸教秘仪的联合教团，对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型教会，实际上却是他们对神秘界的执行机构。简而言之，他们不承认一切自身外的魔道势力……‘除我以外不可有别的神’，这是十诫的第一条，而为了消除一切敌对声音，需要一个极为强大的武装组织，圣堂教会就是为此而组建的。如果说普通的魔道势力还会碍于实力而维持和平的话，那么与非人类的魔物则绝对水火不容，不管对方对人类有没有危害，一定要斩尽杀绝才会罢休。虽然不知道那个‘天使联盟’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应该是圣堂教会内部的某个特别机构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郑吒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既然零点不愿主动说明，他却也不便多嘴，只好顺着话题道：“可是那个狼人却自称是进了天使联盟，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不接受魔物的吗？”
零点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了。”
“听那个狼人的说法，不是提到了‘血族暗王’这个词吗？”詹岚想了想，有点无奈道，“自从在第三次猎魔运动以后，魔党应该死得差不多了，秘党内的高等血族也不可能再轻易离开王庭，这百年来他们都非常低调，很难知道王庭内是否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动，或许是有哪一个上古血族从休眠里醒……”
她还未说完，忽然间脸色煞白，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郑吒大惊，连忙冲上去扶住她，却见她浑身颤抖，痛苦不已地抓挠着喉咙，似乎已经无法呼吸的模样。
“詹岚！你怎么……”
——强烈的麻痹感袭击了心脏。
他毫无防备地踉跄了一下，勉强撑住没有跌倒，发抖的手把詹岚安置在床边，然后眼前便只剩下一片翻涌搅动的血红。
那是幻觉……但也不完全是幻觉。
那是浓郁到不可思议程度的负面性质魔力，突然间充斥了周围的整个大气，震动着，咆哮着，狂舞着，粘稠得几乎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这样纯度的负性魔力，对于抗性低下的普通人类来说就是无处可逃的慢性剧毒。
呼吸的每一口都像被烈焰灼烧，血管里充溢了不属于自身的异物，连他这样对魔力感应十分迟钝的血族都如此痛苦难捱，可以想见人类的魔法师会难受到什么程度。
简直是生不如死。
这个念头诞生的霎那，痛苦却突兀地褪去了。
他喘息着，从慢慢恢复的视野与感知中意识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零点正扶着昏迷的詹岚，大声喊叫自己的名字。
“我没事……现在正常了……”他干涩地动了动嘴唇，“刚才，刚才……”
零点凝重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詹岚刚才都仿佛要死掉了一样。”
郑吒勉力从地上爬起来，迟钝的思维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零点本身没有魔力感应，所以当然也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个瞬间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魔力，好可怕的负面魔力，”他苦笑道，“刚才整个环境里全部都是比我体内浓烈十倍以上的魔力，全身都被挤压得快要爆开了，根本就无法呼吸。真是不敢相信，自然环境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的魔力浓度，这简直，这简直……”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零点，一个词语本能地闪过脑海。
“……简直就像是神代再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灾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