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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遇 ...


  •   寻觅食源的旅途异常不顺。

      虽然詹岚也提出过要用自己的血液,但仅仅是尝试过两三次后他就不敢再继续了。本来,人类的血液对于他这一族来说就诱惑极大,更不要提是稀有的灵媒体质者。如果一个不小心失去理性,那么不凶残到杀死的程度是不会停下的。

      此外,动物的血液、甚至是人类的食物也可以稍微充饥,这些他都已经尝试过,可惜的是却无法抑制住身体的死尸化趋势。换言之,想要继续像人类那样生存,就还是需要吸食活人的血液才行。

      生物学上或许无法解释其中缘由,但用超自然的视角来说只需理解为恶魔的天职即可。比起善恶之类的性质问题,恐怕这无法避免的利害冲突才是人类与魔物势同水火的真正原因。当然,相传也有少量的血族是天生的"素食者",可以不吸食人血,甚至能跑进教堂受圣水洗礼照样安然无事。

      大概零点正是把他当做了此类特例(毕竟他也天天在太阳底下晃悠),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名为郑吒的血族正和其他同类一样,需要靠掠夺人类来维持生存。

      "就算这么说,也不可能把现金留在医院的血库里吧……"

      他坐在大厦的顶楼喃喃自语着,忍不住叹息起来--半个月前曾经光顾过的血库,不知为何竟然空无一物,究竟是存货告罄还是被他偷怕后转移了物资尚且不得而知,但接下里的觅食行动恐怕就有得头疼。

      说不得,真到了紧要关头,也唯有去找找地痞流氓之类的家伙,反正割几刀放点血,应该是死不了人的。

      怀揣着这般念头,郑吒开始低下头四处巡望,搜索看起来比较可疑的目标。他所身处的这栋豪华酒店共有二十多层,从天台望下去,细微如粒的灯火顺着蛛网遍布的道路蜿蜒而去,只要伸出手,就仿佛能把整个城市都握入掌中。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大概早就已经觉得头晕目眩,但对血族的视觉能力来说却小菜一碟,甚至还能够看得清街道上的行人--这一点似乎有很大的个体差异,按照零点的说法,低等血族的视力并不会比人类强得太多,大概只比人类的最佳视力强个两三成左右。

      即使如此,能在各方面的身体素质上都比人类强两三成,再加上快速愈合的不死体质,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十分致命了。能在五分钟内以近身战斗杀掉九名血族的家伙,实在不容小觑。人类真的可以达到这个程度么?虽然从零点的描述中,一些人类的顶尖势力确实有此能力,但对于从未亲眼目睹的郑吒来说,真是难以想象那种画面。

      "——嗯?"

      就在这时,视野里捕捉到了异常的东西。

      郑吒猛地从高台边缘站起身,朝着刚才注意到的方向凝目观察。那是在街灯光照不及的楼厦阴影处,仿佛错觉般迅速闪过了一缕青色濛光。混杂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辉里,乍看之下十分不起眼,却无端让人觉得非常在意。

      放在平时,他或许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马上离开,但今次是为什么呢?郑吒自己也无法解释,他只感到心跳加速,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仿佛直觉正在向自己发出警告:某种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从高台边跳了下去,急速的坠落中只能听到狂风自下方呼啸而过。在这刀锋似的气流里,他看准楼面窗户的衔接处,用力蹬脚踏下,整个人便仿佛羽毛一样止住了下坠之势,向着远处较矮的楼顶飘去。

      ——这个,既不是飞翔的异能也不是风系的魔法,纯粹是对□□的运用技巧,更接近于人类所创造的某种武技。套用零点的说法,简直就像是修炼到了高深境界的轻功。

      到底自己一个血族是怎样学会了这种东西,他完全不记得,但反正在需要行动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用出来,相当方便省事,也就无需去细究来源了。

      气息流动的感觉翻涌体内,他在楼宇之间奔跃腾挪,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缕青光曾经闪现的位置赶去。眼角余光中的城市夜景朝着后方迅速倒退而去,心中那股不祥的寒意却越来越强,几乎要让他汗毛倒竖起来。

      而仿佛有意要印证那股预感,一声轰然巨响突然从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听来好似是怪兽的怒吼。

      郑吒在愕然中认出了这个声音,即使只听过一次也绝对不会认错,那正是经过特殊改造后的附魔狙击枪。

      "……零点?"

      他马上改变方向,朝着那栋疑似废弃的民居赶去。刚跳上三楼的窗台,果然看见走廊的角落里正隐约蜷缩着一个人影。

      "零点!这是怎么回事?"他马上跑到熟悉的友人身边,发现对方把平时绝不离身的狙击枪丢在脚边,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前,整个人脸色异常苍白。意识到状况不妙,他赶忙俯下身检查对方的伤势,终于察觉到对方指隙里汩汩溢出的殷红液体。

      这样的伤势,对于普通人恐怕是致命的程度,但或许是使用了什么激发生命力的道具,奄奄一息的血猎竟然还能保持住清醒。他双眼涣散地看了郑吒几秒,然后像是突然认出对方,低咳了几声才断断续续地说:"快走……"

      刺骨的危险感在神经中愈发强烈地鼓动着,用不着多说也能明白此地不宜久留。郑吒咬咬牙,脱下外套撕成长条,快速到近乎粗暴地完成包扎工作。

      零点摇摇头,又咳了两声:"你一个人先……"

      "现在就别说这种话了,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人逃跑。"郑吒头也不抬地打断他,"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弄成这样?"

      虽然时间仓促,但在包扎的过程中他也终于看清了友人的伤势。那既非血族的齿痕也非刀枪之类的武器,若要找个合适的形容,只能说创口细小得仿佛是针刺而成。

      零点正要回答,郑吒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走廊深处极其轻微地传来阵阵悉索声响,在血族极度敏锐的听觉捕捉下,立刻便能勾勒出某种庞然大物在地面上摩擦前行的画面。不知何时,空气中已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郑吒不再迟疑,即刻抱起零点从最近的窗口跳了出去,借助道旁的绿化树安稳落地,然后沿着街道的阴影发足狂奔。友人身上浓烈的鲜血气息让他的神经剧烈鼓噪起来,然而比那还要强烈十倍的,是怎么都挥之不去的冰冷感觉。他轻松跳过阻挡去路的铁丝网与矮墙,又从施工状态的钢铁丛林中穿梭而过,行动路线七弯八拐,全然凭借直觉去选择下一步的逃亡方向。

      但是,并没有甩掉对方。无论是全速前行还是兜圈诱骗,再怎么使尽手段,那种被恶意所凝视时的烦躁感都没有消失,即便用肉眼搜寻时一无所获,郑吒也始终相信自己对于危险的直觉。那么到底是什么呢?使魔?超感力?还是某种隐身的魔法?

      零点的体温在逐渐丧失,大概是为了吊命所使用的应急手段快要失效了吧。意识到这一点,他益发地心生焦躁。可惜这个时候却没有詹岚,否则以灵媒超人的精神感知力,或许便能搞清楚对方追踪的手法。

      想到这里,他猛地调转方向,朝詹岚住所附近的那个城市公园跑去,可惜事情果然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仅仅奔出几条街道的距离,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驻足在马路中央,被横跨路口的人行天桥迎面挡住。这里是市内的繁华地段,按理说即便是深夜时分,也该能偶尔看见三三两两的车辆经过,但月光下的街道一片清冷,桥下的阴影中,隐隐约约能看见某些像是机械残骸的东西。

      比零点身上更为浓烈的血腥味也好,空气中令人眩晕欲呕的甜腻气息也好,这些充其量只是让人不舒服而已。真正让郑吒目不转睛全神贯注的,是静静站在天桥上俯视着他的那群陌生人。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穿着与现代城市格格不入的宽大服饰,有些像是丝质的长袍,还有几人裹着深红颜色、类似披风的长布,以郑吒所能了解的范围而言,倒颇像是僧侣所穿的僧衣和袈裟。但如果要说是和尚,又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为首的家伙,毫无疑问是那个立在最前端的围栏上,身披袈裟的俊秀年轻人。在他两侧分别是一个犹如烟熏金刚的黝黑大汉和一位身穿印度纱丽、闭着双眼的白肤女性。此外,稍后一点的位置还站着三男一女,总计是七人。

      郑吒慢慢后退了两步,感觉到街道两侧也有视线窥探着自己,如此一算,对方的人数大概在十人上下。而且不光是人多,从泄露出的气息来判断,不管哪个方向上都有着危险的存在,突围绝非易事。

      那么后方如何?正当他如此考虑时,退路的方向也传来一声沉重的巨响,他猛地回头望去,看到一头巨大的黑狼刚刚从街道旁的商店房顶上跳下来,不怀好意地对他咧嘴微笑。

      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迟钝也能明白对方是恭候多时了。到底是如何把握了他的行踪?这一点不弄清楚,那么就势必会步步落后于人。但话又说回来,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郑吒将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们中有的很明显是白种人,另外一些看起来则类似是东南亚那边的血统,无论如何,绝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中国人……呃,或者中国本土的其他什么生物。

      面对他疑问的眼神,为首的俊秀小和尚(反正郑吒就姑且当他是了)毫无回答的意思。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从眉目间的神态到周身的气势,就连一丝萍水相逢的善意也欠奉。

      在如此险恶的形势中,理该陷入昏迷的零点居然清醒了过来。他轻轻一动,似乎是有话想说,郑吒连忙俯下身,便听见他低声道:"小心他们中一个用钢针的人……恐怕是苦修者,千万不要被他看清楚你的要害……"

      郑吒微微一愣,朝着天桥上的几人稍作打量,也看不出零点口中的苦修者究竟是谁。

      --所谓的苦修者,按照詹岚给郑吒科普的"超自然界常识",是不同于魔法和异能的另一种力量修炼方式。如果说魔法是对体系知识的利用,那么异能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管是哪一种,都能很明确地分辨出来。能凭空变出火焰,或者在天空中漂浮,这样的家伙用膝盖想也知道不是正常人。

      但是,苦修者并非如此。

      "……听起来会觉得很玄乎其玄,不过确实是有用的哦。只要对自己的信仰足够坚定,再加上世代秘密传承的锻炼方式,可以让普通人得到特殊的能力。听起来很像魔法吧?但是实际上完全不一样,比如说我所传承的,是所谓'言灵'流派的魔法,本质上是对神代真言的再运用,只要理解其中的原理,不管是谁都能施展同样的真言术。但苦修者通过虔信得到的所谓'灵恩',或者说'神的赐福',是独一无二的,基本上都是把自身所擅长的普通技艺突破到神秘层面。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人很喜欢钓鱼,信仰和修行又都足够的话,嘻嘻,他大概会成为从马桶里照样钓出鲨鱼来的鱼之终结者……"

      ——本来只是两人在出去游玩钓鱼时的闲谈戏言,万万没有想到还真会碰见一个正牌的苦修者。郑吒在来回张望的同时也不禁产生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既然是把自己擅长的技艺修炼到极致,那么这个玩钢针的家伙,如果之前不是搞针灸的,那么莫非是……SM爱好者?

      他用力摇摇头,把胡思乱想从脑海里清除出去。正好在此时,那个小和尚也微笑着开口:"两位好,我是'印洲'的首领湿婆·甘天——就算这么介绍,恐怕你们也不能理解。那么……"

      郑吒下意识地按了按额头。对方说的并不是中文,可他却自然而然地理解了那些话的意思,简直就像是脑袋里有个人在同声传译一样。想来无非是某种法术效果,却终究让人觉得有些不习惯。

      "……那么长话短说吧,我莽撞的队员似乎和你们发生了一些小误会,真是抱歉……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我还是想一句,你们两个,真的只是普通的血猎吗?"

      他仍旧带着面具似的笑容,令人难以琢磨该如何应对。而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的几人沉默着齐步上前,将包围圈缩小。那头巨狼尤其兴奋,在跃跃欲试中不时低嚎着。看这架势,只要一得到许可,大概马上就会扑上来进攻。

      郑吒深吸一口气,然后便用毫无躲闪的目光望了回去,冷冷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不管你们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毫无理由就把我的同伴伤成这样,难道觉得我会善罢甘休吗?"

      这样毫不客气的回话自然让小和尚变了脸色,但最终他却只是转头看向自己左侧闭着眼睛的白肤女性:"雪耐,怎么样?"

      被他询问的女性仍然闭着眼,语态谦恭地回答:"我没有察觉到说谎的精神波动……应该是真的,队长。"

      得到确认后,小和尚点点头,又看向郑吒:"既然是误会的话,那么就此保持和平吧,至于你同伴的伤势……我这里有一些品质不错的血核,对你们血猎来说应该可以兑换成奖励点数,就送给你们作为赔礼。意下如何?这里毕竟是中国,我们也没必要去招惹血猎协会,就此各走一边吧。"

      郑吒听着他的话,差一点又去摸自己的脑袋--所谓血核,是血族在脑内形成的能量核心,能力越高则品质越佳,可作为制作魔法道具的原料,血猎杀死目标后便也以此作为信物去领取赏金。当然了,作为可以使用火焰异能的高等血族,大概他脑袋里那颗的品质也是相当不错……

      他及时地管住自己的手,又想想对方提出的条件,也决定见好就收,于是点头道:"那好吧,反正本来我对你们的身份也没有兴……"

      话未说完,心中警兆忽生,连忙低头往侧边一滚,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阴影也带着腥风掠过,锋利如刀的爪子险险擦过他的喉咙。甫一落地,他又猛地跳起来腾挪闪跃,一道道晶莹的冷光犹如附骨之蛆,精准至极地预判着他的步伐,连张望对手的余裕都没有,只要稍慢便会被那些光泽奇异的手术刀活活钉在地上。

      不知道刀上是否附了什么魔咒,所以尽可能不想被刺中。但这样的躲闪是必然无法持久的,郑吒连续避开三把手术刀,猛地一踏身侧的墙壁,直接从六米高的墙面一路奔上,翻身躲入广告牌与商店墙面的间隙之中。

      他双脚踩着固定广告牌用的金属钢架,透过玻璃窗,正好看到商店内的两名营业员神情空洞地站在那儿,宛如两个没有意识的塑料模型--大概是催眠吧,普通人对于这些超自然力的使用者来说,实在是脆弱得如同婴儿。

      郑吒只匆匆一瞥,也不及细想,更不敢在这个临时的避难所里多耽搁——开玩笑,零点还在下面呢。

      借着广告牌的遮蔽,他迅速伸出手,一团小小的金红火焰在手心中跃动起来。他微微收拢手掌,不让火光透得太明显,然后便从金属钢架上直起身,俯视下方的街道。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料想中的巨狼,而是一个金发碧眼、医生打扮的英俊青年,正拿着一把水晶手术刀舔着刃口血迹,笑容兴奋得近乎扭曲。在他的脚边,正是双目紧闭意识全无的零点。

      (……是狼人么?)

      "你敢动他试试看。"他对着这名疑似狼人的金发医生露出冷笑,"老子保证扒了你的皮,打断你全身的骨头,要你他妈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对方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兴奋,看起来已经被杀戮的欲望刺激得神智不清。面对着这一幕,郑吒也在心里做好了觉悟:真想要自己和零点活命的话,就全力以赴地拼吧,没可能再掩饰血族的身份了。

      于此同时,心底也未尝没有一点和对方相似的兴奋。

      没错,这个就是身为魔物的本能。战斗,危险,杀戮,越是痛苦越是高亢欢欣得无法自抑,直至把理性统统焚烧殆尽。

      如果真要取胜,势必就要拼杀到如此地步。他在这样的决心里与狼人彼此对望着,调整呼吸,寻找对方任何一个最细微的破绽,强烈的杀意逐渐让两人都开始发出准备攻击的信号。而就在这时——

      "够了。"

      温文尔雅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插入到即将掀起的厮杀中。

      郑吒与金发医生同时转头,看向天桥上的小和尚。发言的人先若有所思地看看郑吒,又扭头对金发医生道:"控制好你的杀欲,阿罗特,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别给我制造麻烦。真想要发泄的话,等下弄几个普通人类,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郑吒听得心头火起,而名为阿罗特的狼人更是不满至极,几乎要对着小和尚咆哮起来。面对自己人的挑衅,小和尚笑容未改,眼神却冰冻得如同毒蛇,只是柔声问:"你对我的命令有什么不满吗?"

      在他脚下,横七竖八的车辆残骸仍旧静静地躺着,那些透出浓烈血腥味道的钢铁之下,仿佛有某种漆黑的庞然巨物正在若隐若现地蠢动着。

      狼人身上蓬勃如沸的杀意突然间冷却了。他极不甘心地看了脚下昏迷的血猎一眼,然后慢慢地朝后退去。郑吒也马上跳回地面,挡在零点身前。

      小和尚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叵测得让人心烦,但最终也只是笑笑:"抱歉,阿罗特有时候不怎么管得住自己。不过,看来你也能应付,血猎协会倒真有几分实力。那么……"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就这么从天桥上抛给郑吒。

      "这是约定的赔礼,今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他慢慢说着,周围的人也逐渐退开,"雪耐,把周围的精神屏蔽和催眠都解开。那个司机的残骸不用管,幸存下来的两个带走……我的使魔还需要一点血肉才能完全进化。"

      有那么几秒郑吒觉得自己是无法忍受的,他咬住牙,盯着地面提醒自己:他是血族,魔物与人类的关系本就是捕食者与猎物,杀与被杀听天由命,更别提人类彼此之间的互相残害了,真是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何况零点的伤势还没有稳定下来,怎么能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去冒险。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失忆的缘故。因为想不起来成为血族的过去,所以才会习惯性地从人类角度去考虑事情,可实际上就像是饿狼去同情羊群那般可笑。

      而且,这般的优柔寡断不仅徒增烦恼,也会造成实际上的障碍--比方说,即使他站在数十米外就可以闻到天桥下的血腥味,却恶心得宁愿饿死也不想下咽。

      正在他忍受着这股无名之火煎熬时,打算离去的小和尚突然回过身来。

      "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过两个人。"他像是很不经意地说道,"两人都是华裔外貌。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短发女孩,总是表情冷淡,武器是一把带有淡蓝火焰的匕首。还有一个青年人,外表年龄大概和你差不多,不过……他是血族。"

      郑吒微怔,又听小和尚继续说道:"最明显的特征是,他脸上应该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无论是女孩还是青年都闻所未闻,郑吒摇摇头,不愿跟这些人多废话。眼看所有人都消失在夜幕里,他也抱起零点,趁着周围的普通人清醒前迅速逃离。

      十分钟后,他在一片无人的荒地上重新包扎了零点的伤口。不知道零点自己究竟用了什么东西,创口处竟然不再流血,反而生长出一种奇怪的黑色软性物质,看起来颇为惊悚。

      这个状况绝对超出了郑吒的处理范围,他想过回去找詹岚,可零点衣袋里的一张名片又让他迟疑起来。

      作为血猎,零点总有无数的门路需要去接头洽谈,郑吒平日偶尔听上几句,也能勉强把那套黑话连猜带蒙个七八成,这会儿就施展在了识别名片上。从隐藏在纹路里的特殊标记看,这应该是个巫医之类的角色。然而,名片上的文字是这样写的:

      姓名:程啸
      联系方式:XXXX XXXX
      主治:不孕不育、肾虚肾亏、阳痿早泄

      郑吒盯着这张名片看了很久,想想自己是从零点的口袋里把它搜了出来,便忽然觉得世界很没有真实感。而等他把这张名片翻过来,发现后面也有一行字:

      祖传三代老中医,独家秘方我爱一条柴,持此名片者五折优惠。

      郑吒镇定地放下名片,深深看一眼昏迷中的友人,极不忍心地把脸埋进膝盖里,然后终于不顾一切地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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