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49、刘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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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过后，果然又听见徐鸢的尖叫声。青珮紧紧地挨着丽华，丽华自己也紧张害怕，却还安慰地拍了拍青珮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里头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众人精神一振，皆侧耳听着，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寝宫门口厚厚的锦帘。
　　锦帘一挑，一个御医满面喜色地奔出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丽华神色一松，转过身，率先对着刘秀大礼跪拜：“臣妾恭喜陛下！”
　　皇后也醒过神来，连忙跪下拜道：“恭喜陛下！”
　　众人皆跪拜：“恭喜陛下！”
　　刘秀看着低头跪在面前的丽华，心中五味杂陈，弯腰伸手搀扶，“快平身。”又向众人道：“都平身吧！”
　　众人还未完全站起身，又见寝宫门上的锦帘“哗”地一掀，另一个御医失魂落魄地跑出来，“陛下，小皇子闭过气去了！”
　　这一惊一乍折腾得刘秀实在够呛，而刚才的一声儿啼已唤起他内心里柔软的慈父之情，他心里一紧，着急道：“那赶紧救治啊！你只跑来告诉朕做什么？是你们是御医还是朕是御医！”
　　“是……是……可是……可是……”御医跪在地上吭吭哧哧。
　　丽华上前一步，“不是有墨锭么？快依法炮制啊！”
　　“啊……”御医张口结舌，“可是……”
　　“还可是什么？”丽华怒斥道：“孩子都闭过气去了，还只管在这耽搁，跟我进来！”说着举步走向寝宫，抬手利落掀起锦帘，一步跨了进去。
　　寝宫里四处垂着帘幔，一股热浪混合着蜡烛油灯的气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丽华勉力压住阵阵恶心和反胃，走近床前。只见徐鸢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娟秀苍白的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却无力说出半个字，只可怜巴巴地望着丽华。产婆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面无人色地站在一旁，襁褓里的婴儿又瘦又小，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面色青白，两眼紧闭。丽华赶紧吩咐御医点燃墨锭，随着墨锭冒出一缕青烟，一股混合着草药气味的淡淡墨香开始弥散开来。
　　丽华从御医手上接过墨锭，示意产婆靠近，自己将墨锭冒烟的一头略略接近婴儿口鼻。片刻过后，婴儿忽然皱起鼻子，张开小嘴打了个喷嚏，然后“哇”地一声哭起来。
　　外面传来齐声道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丽华将墨锭吹熄，叫产婆将婴儿抱出去给皇帝看看。
　　床榻上的徐鸢潸然泪落，哽咽道：“多谢姐姐！”
　　丽华在床沿上坐下，微笑安慰道：“孩子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徐鸢勉力向丽华伸出手，抽泣着道：“姐姐，鸢儿对不起你，你今日不计宿怨来帮鸢儿，是不是原谅鸢儿了？”
　　丽华看着徐鸢伸向自己的这只手，心中波澜起伏，前事不远，她的怨伴着痛，是不是能原谅，她不知道。
　　她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徐鸢的手，拉被子把它盖好，“快盖好，这个时候可不能着凉。”
　　徐鸢黯然，眼中涌出新的眼泪，“姐姐还是不肯原谅鸢儿？”
　　丽华站起身，“你如今在月子里，多思无益，好好养着吧。”说罢慢慢朝外面走去。
　　回到青鸾宫，已是戌时，丽华才感觉到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往湘妃榻上一躺就不想动了。一不小心碰到右臂，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景彤赶紧掀起衣袖来查看，才发现右臂上擦破了好大一块皮，沁出来的血珠子都把里头的衣袖染上了斑斑血迹。刚才又是紧张又是忙碌，居然都没有觉得疼。
　　景彤心疼不已，打来清水，又叫欣彤找来药膏纱布，两人将伤口细细擦洗干净，又涂抹上药膏，包扎起来。
　　一个晚上都没吃东西，丽华也不觉得饿，景彤欣彤苦劝半天，才勉为其难地吃了两块点心。
　　景彤欣彤进去铺床，丽华静静靠在湘妃榻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中觉着有人走近，一双手轻轻放上双肩，开始为自己轻柔地揉捏起来。
　　丽华闭着眼睛懒懒地笑道：“三郎不是在永仁宫么？”
　　刘秀不疾不徐地为丽华揉捏着肩膀，笑道：“本是御书房里还有些事，不放心你，便过来瞧瞧。今日劳累丽华了。”
　　丽华伸过手去，将刘秀一只手拉上前来，贴在自己脸上，“究竟是三郎的孩子，丽华累些无妨。”
　　刘秀轻捧起丽华的脸，低头目光逡巡于丽华面上。
　　“是真的。”丽华娇颜含笑，“丽华心甘情愿！”
　　“丽华……”刘秀动容，情不自禁揽住丽华。
　　丽华受伤的右臂被他触碰到，忍不住叫出声来：“哎--”
　　刘秀一惊，掀起丽华衣袖，见臂上缠着层层纱布，又见里层月白色衣袖上斑斑血迹，神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丽华拉衣袖掩上伤处，笑道：“没什么，三郎不必担心。”
　　刘秀皱眉，“今日徐鸢突然摔倒致使早产，你又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华垂目，“今日的事，并非皇后一口咬定的那样，永仁宫的两个宫女来得晚，其实也并不清楚事情原委……”
　　“我相信！”刘秀拉起丽华的手，目光坦然真诚，“我也相信青珮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为什么你也受伤了？”
　　“这伤并无大碍。”丽华叹口气，一双妙目凝注于刘秀脸上，“既然三郎相信丽华，如今徐美人也顺利诞下皇子，其余的，三郎是否可以不必再追究？”
　　“唉--”刘秀一声长叹，将丽华搂进怀里，“丽华也要答应，一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咱们的孩子！”
　　“丽华知道。”丽华靠在刘秀胸前，轻轻点了点头，悠悠出神，“其实，徐鸢也很可怜。”
　　刘秀没有出声。
　　丽华幽幽轻语：“那孩子早产，又是三郎的骨肉，还望三郎多多眷顾。”
　　“丽华……”
　　“我知道！”丽华不让他说完，泪盈于睫，“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可是那孩子那么小，那么无辜……”
　　“丽华！我的丽华！”刘秀心痛莫名，紧紧地搂着丽华，“是秀错了，却要让你来背负痛苦，丽华，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秀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善待徐鸢的孩子，可是对于徐鸢，秀已经错过一次，不愿再错一次！此生此世就让秀来背负薄幸之名吧，无论如何我都不要你再伤心失望！”
　　“三郎！”丽华眼睑轻颤，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三日后，刘秀给徐鸢生下的儿子赐名为“健”。这孩子早产体弱，赐名为“健”，亦是祈愿他一世康健之意，足显皇恩浩荡。
　　又过了十来日，青珮顺利诞下一男孩，刘秀赐名“英”--英，草木精华也，刘秀以“英”字给这孩子赐名，实则亦是暗含对邓奉的赞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