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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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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年下,皇后郭娍桐于冬月里为刘秀诞下一位公主,刘秀给女儿赐名为“奕”,意为光明也。此为郭娍桐册封皇后之后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只是个公主,却意义非常,因此于公主满月之际,刘秀又降旨赐公主封号为“瑞珏”。“瑞”,吉祥也,“珏”美玉也,用此二字做公主的封号,可谓极尽恩宠,也算是刘扬之事后对郭氏一族的抚慰。
      这几日,丽华晨起时总觉得头晕,胸口闷闷的,想要呕吐又吐不出,还总泛酸水。自己细细算来,这个月的月事已经晚了十来天了。把这些事悄悄说给青珮听,青珮喜道:“贵人这像是有身孕的征兆啊!臣妾那时候刚开始时也是如此,不如请御医来诊诊脉?”
      欣彤去请了御医来,御医细细诊过脉,跪地拱手贺喜道:“恭喜贵人,贵人大喜!”
      证实了心里的猜想,丽华自然喜悦,青珮忙着道贺,青衿景彤欣彤也高兴得不知怎么好。“奴婢去禀报陛下!”青衿最没耐性,拔脚就要往外跑。
      丽华叫住她,红着脸看看御医,斥道:“真是胡闹!陛下现下正忙政事呢,哪里有闲工夫理会这个?”
      青衿急道:“这个怎么不是正事了?陛下不是总让姑娘调理好身子好给他生个孩子么?”
      青衿口没遮拦,将刘秀素日来时说的话嘴一滑就说出来了,闹得丽华越发满脸通红。
      好在这沈御医原是刘秀指定了给丽华调理身子的,平日里也常见面,对丽华的身体情况也了解,当下忍住笑接口道:“贵人怀孕是大喜之事,禀报陛下知道是御医职责,微臣这就去御书房向陛下报喜。”
      沈御医前脚出门,毓秀宫里已是一片欢腾,众人七手八脚,又是摆软垫又是添炭火,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又七嘴八舌地问丽华想要吃什么,问过了的又问,都不知要如何伺候才好。
      丽华笑道:“看看你们,都高兴得颠三倒四了。”
      景彤笑道:“要说高兴,最高兴的定是陛下。沈御医这一去报喜,咱们陛下说不定即刻就丢下手上的事情往这里赶呢!”
      “丽华!”正说笑,刘秀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也不理会周围众人的行礼,冲到丽华面前一弯腰把丽华打横抱起,呵呵笑着在殿中央快活地转起圈子。
      “哎呀陛下,您快放下姑娘,仔细伤着孩子!”青衿在旁边大呼小叫。
      刘秀一听,连忙停下,小心地把丽华放在湘妃软榻上,正色道:“青衿说得对,是朕高兴糊涂了!”
      丽华瞪青衿一眼,抬手轻捶了刘秀一下,笑嗔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刘秀捉住她的手,认真凝视着她,“丽华,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青珮抿嘴而笑,给青衿和景彤欣彤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悄然退了出去。
      西窗下,刘秀轻轻拥着丽华,眉间眼底皆是快慰。
      “丽华,我已经想好了,若是男孩儿就叫庄,若是女孩儿就叫夏。”刘秀抚摸着丽华的手,呢喃低语。
      丽华噗嗤一笑,“才一个多月呢,这么着急干什么!”
      刘秀双手覆在丽华小腹上,笑叹道:“怎么办呢,我真是很着急,想着要赶紧看见他,把他抱在怀里。”
      丽华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轻笑道:“看你,都快当了三个孩子的爹了,还这样!”
      刘秀将丽华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深深叹息一声,道:“那不一样。这个是你跟我的孩子,是咱们盼了那么久的孩子!”
      丽华心里一暖,更深地靠进他的怀里。是呀,这是他们一起盼望了那么久的孩子,更是她心里最深情的期盼,“桃之夭夭,有蕡其实”,她想要做他名副其实的妻。
      刘秀声音悠远:“丽华,你一定要把他好好生下来,然后好好养育他,将来他长大了就可以帮我一同治理朝政。”
      丽华心里蓦然闪过一丝阴影,却转瞬即逝,眼前一切都这样美好,日后的事且待日后再说。当下撅嘴笑道:“三郎如此说,分明是希望丽华怀的是个男孩儿,可若是个女孩儿怎么办?三郎就不喜欢了么?”
      “怎么会?”刘秀拥紧丽华,“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我都喜欢!若这回是女孩儿,下回你就给秀生个男孩儿,若这回是男孩儿,下回就生个女孩儿,然后咱们就一男孩儿一女孩儿地交替着生……”
      “你胡说什么呀!”丽华笑着叫起来,擂了刘秀一拳直起身来,杏眼含羞带怨地瞪着他,“你以为我是什么?专门下崽的母猪么?”话才出口已然后悔,羞得满脸通红,连忙用手捂住。
      刘秀哈哈大笑,强行拉开丽华的双手,端详着灿若桃花的一张脸,佯作吃惊状,“没想到如此美丽温柔的丽华也会说出这样粗的话来!”
      丽华捏起拳头轻轻擂打刘秀,“怪你乱说!怪你乱说!怪你乱说……”
      刘秀哈哈笑着捉住丽华双手,渐渐停了笑声,只把含笑的目光深情凝注于丽华面上,声音低沉温柔:“秀与丽华都正年轻,琴瑟和谐,两情缱绻,咱们一定会多有几个孩子的!”
      丽华有喜,皇后郭娍桐身为一宫之主,自然要来探望。自上回因刘扬之事在玉泉阁外被丽华撞见自己失仪,郭娍桐便愈发对丽华怀了戒心,无事一般不与丽华相见。这回丽华怀孕有喜,却是避不开要来贺一贺的。
      一同来的还有身孕已是九个月的徐鸢。徐鸢自翠华殿的事后再没走进过毓秀宫,丽华搬来青鸾宫后更是一次也没来过。如今碍于礼数,也只得跟着皇后一同前来道贺。
      皇后上回在玉泉阁外失了面子,此番来便特意备了及其丰厚的贺礼,以显皇后的尊崇。丽华也不拒绝,从容谢恩,叫人收了贺礼。
      皇后笑吟吟牵着丽华的手,将丽华上下打量,笑道:“妹妹可真是美人儿,都有了身孕了还这般体态婀娜,半点儿也看不出。”
      丽华含笑恭谨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这才一个多月的身孕,如何看得出来。”
      “来,妹妹快坐!”皇后殷情搀扶丽华在榻上坐下,一眼看见旁边的青珮,看了看青珮高高隆起的肚子,和颜悦色道:“看许美人的肚子,怕也是快瓜熟蒂落了吧?”
      青珮略略屈膝恭谨应道:“回皇后娘娘,听御医说,臣妾的胎许是下月中旬临盆。”
      “下月中旬……”皇后妩媚的凤眼中微波轻漾,嘴角翘起,噙了个颇有意味的笑,缓缓道:“鸢儿的胎御医也说是大约下月中旬临盆。说起来这还真是巧,咱们后宫里,一位徐美人,一位许美人,几乎同时怀胎,如今又几乎同时临盆,就连称呼上也差不多,遇上那心思糊涂的只怕谁是谁也要分不清了。”
      丽华与青珮都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青衿奉了茶进来,听见这话,插嘴道:“谁说分不清,咱们青珮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要生儿子的,将来两个孩子生下来,若另一个是女孩儿,不就更容易分了么!”
      丽华轻声呵斥道:“青衿!”
      徐鸢面色已是难看之极,皇后亦凝住了嘴角笑意,冷笑道:“妹妹这青鸾宫里还真是有趣儿,主子在这里说话,奴才居然敢随便插嘴,还敢直呼主子的名字,如此不是连尊卑都没有了么?”
      丽华听这话说得严重,赶紧站起身赔礼道:“都是臣妾疏于管教她们,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又催促青衿,“还不跪下给皇后娘娘和徐美人陪罪!”
      青衿见丽华动气,连忙扑通跪下。
      皇后轻轻一笑,“贵人妹妹如今怀有身孕,于管教奴才之事上自然力不从心,只是若长此以往,奴才们都忘了自己的身份,说话做事逾越到了主子的头上,礼法规矩何在?皇家体统何在?”说着渐渐收了脸上笑容,声音已不带任何温度,“妙嫦。”
      “奴婢在!”跟着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宫女躬身上前。
      皇后眼风轻蔑地一瞟跪在地上的青衿,“掌嘴!”
      妙嫦答应一声,来到青衿面前,撸起衣袖举掌欲打。
      “住手!”丽华挺身上前护住青衿,“你不能打她!”又向皇后恳求道:“求皇后娘娘饶了青衿,臣妾会好好管教她!”
      “姐姐心善,从来待奴婢如同姐妹,迟早要让这些奴才欺负到头上。”徐鸢阴阳怪气地道:“皇后娘娘统领后宫,帮姐姐教训奴才是职责所在,也是为姐姐在这青鸾宫里立威,不然,将来不知这青鸾宫里还会出来多少‘美人’呢!”
      这话不仅以皇后来压人,更含沙射影针对青珮。青珮面色通红,却也无法说什么。
      皇后带笑不笑看着丽华,“贵人妹妹知书识礼,怎会不明白这些道理?”瞪一眼妙嫦,“还不动手!”
      “噼啪”声起,一下紧接着一下,青衿两边脸上渐渐通红且高高肿起,青衿满脸泪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呼痛也不求饶,被牙齿咬破的嘴唇流出血来。
      打在青衿脸上的每一巴掌都像打在丽华心上。青珮、景彤、欣彤都已跪下代青衿求饶。皇后饶有兴致地望着丽华,眼睛里满是得意。丽华含泪扑通跪下,叩首道:“求皇后娘娘饶了青衿,臣妾管教奴婢不力,愿接受娘娘责罚!”
      “住手!”皇后面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叫停妙嫦,弯腰亲手搀扶丽华起身,“妹妹快起来,莫说妹妹如今怀有身孕本宫如何敢有任何责罚,就是妹妹没有身孕,这奴才犯的错也该由奴才自己来承担,妹妹何须为了她们揽罪上身呢?”
      青衿满脸紫涨隆肿,丽华心痛莫名,却也只得恭谨谢恩。
      好容易捱到皇后和徐美人离去,景彤欣彤连忙扶起青衿,丽华看着青衿肿得不成样子的脸,用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嘴角的血迹,垂泪道:“青衿,是我的错,都怪我不能保护你!”
      青衿刚才一直咬牙忍住不哭,此刻被丽华一句话引得张开嘴“哇”地一声哭出来,竟一发而不可收拾,满腹委屈随着决堤般的泪水尽情发泄出来。
      青衿是丽华的家生丫头,自小与丽华一起在阴家长大,阴家富裕,待下人也宽厚仁慈,青衿跟在丽华身边,就如同半个小姐一般,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青衿委屈,丽华又如何不心酸,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今日她才知道,皇后之位远非正妻之位这样简单,这意味着她将名正言顺地凌驾于自己之上,可以抓住一切时机毫不留情地打击自己,就如今日,自己没有任何办法保护身边的人!
      青衿挨了打,虽然委屈,却也晓事儿了,哭了一阵,抽泣着道:“不怨姑娘,都怨奴婢口没遮拦惯了,给姑娘惹了事,让姑娘也跟着受委屈。”
      景彤忍不住破涕为笑,道:“青衿姐姐这是被打明白了!”
      丽华细细擦干青衿脸上的泪痕,皱眉道:“可别再哭了,这脸肿成这样,再糟了眼泪,越发难好了。”吩咐欣彤快去御医属取创伤药膏,又叫景彤去冲一壶浓茶,拿出去外面放凉了再拿进来。
      一会儿欣彤取了药膏回来,道:“奴婢去取这药膏时,御医属的人还奇怪,咱们贵人一向待下人亲善,宫里怎会有人挨了打。”
      丽华一边用凉茶给青衿擦洗脸颊,一边淡淡道:“你没说什么吧?”
      欣彤摇头,“奴婢没说什么,取了药就回来了。”
      丽华赞许地看欣彤一眼,“欣彤和景彤到底从前在新莽朝和更始朝时在宫里待过,许多事上能多留个心眼,这很好。”看着青衿叹口气,“青衿,往后你也要学着点儿才是。”
      青衿点点头,却道:“这回奴婢虽然有错,可是皇后如此做不是分明欺负咱们青鸾宫么?姑娘不如告诉皇上!”
      丽华无奈地看她一眼,将活血化瘀的创伤药膏细细涂抹在她脸上。
      青珮叹息道:“这样的事表面上看就是咱们青鸾宫的错,皇后替贵人教训下人有理有据,倘若贵人去告诉陛下,不是摆明了要用陛下来压皇后娘娘么?”
      欣彤皱眉,“皇后虽然有理,却也分明小题大做要来压贵人一头,奴婢想着,也不能不让陛下知道贵人受了这么大委屈!”
      景彤笑道:“你不是去御医属领创伤药膏去了么?”
      欣彤恍然大悟,“是呀,御医属的人都还奇怪呢!原来贵人让奴婢去御医属领药膏还另有深意。”
      丽华苦笑,“什么深意不深意的,身处后宫,为了自保,不过是不得已要做些无奈之事罢了。”
      乱了一阵,青珮的身子重,早乏了,丽华叫欣彤送她回西偏殿去歇息。景彤和青衿也退了出去。
      丽华一个人靠在软榻上出神,思绪连绵。文叔是自己的夫君,亦是她人的夫君,自己虽然不甘受辱,这件事却也不能直接向他倾诉,令他为难,然而也不能不叫他知道。皇后和徐鸢嫉恨自己已是毋庸置疑,今日一着不慎就陷于被动,若没有他的暗中维护,这样的事只怕层出不穷。后宫里的日子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从前只一心在意三郎对自己的情意,岂不知这情意愈深旁人的敌意也就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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