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44、青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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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后大典之后不久，为避闲言，丽华自请搬去青鸾宫居住。刘秀原是不肯答应，禁不住丽华几番劝说，才勉强应允了。
　　已是近七月了，天气越发热，青鸾宫后园里种了几株梧桐，倒是夏日最好的消暑之处。平日里天晴时，丽华就叫人在树下置一张竹榻，刺绣、读书、抚琴、拆解璇玑棋局，都在这里，甚是凉快舒爽。
　　近日丽华见青珮脸色不大好，人也蔫蔫的却还强打精神来伺候，听景彤说她胃口也不好，不时还反胃呕吐。丽华猜青珮是病了又怕自己担心，所以强忍着。
　　这日，丽华在后园竹榻上读《诗经》，青珮奉了茶水进来，弯腰放在矮几上，直起身时身子一晃，连忙扶住旁边的梧桐树才没有摔倒。
　　丽华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扶青珮在竹榻上坐下，却见青珮面色苍白，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一颗颗细密的汗珠。
　　丽华拿帕子替她擦着额上的汗，急道：“这是怎么了？要不请御医来瞧瞧？”
　　青珮低着头不出声，眼里忽然涌出泪水，扑通一下跪在丽华面前，“姑娘，奴婢对不起你，奴婢……奴婢……奴婢是怀孕了！”
　　仿佛晴空霹雳，丽华整个人都惊呆了，也糊涂了，“怀孕？”
　　青珮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那日姑娘离开邓府，奴婢自请留下服侍邓公子，奴婢见邓公子实在可怜，所以就……就……”
　　“你就……”丽华记得那晚邓奉的醉后失态迷乱，丽华也知道青珮早有意于邓奉，只是……
　　丽华扶住青珮，自己眼里也泪盈于眶，“青珮，对不起，对不起……”
　　青珮用力摇头，“不！姑娘，你不要说对不起，是青珮自己心甘情愿的！是奴婢自愿的！”
　　彼此相拥哭了一阵，丽华稍稍镇定，扶青珮在竹榻上坐下，止泪问道：“事已至此，你有何打算？”
　　青珮以袖拭泪，语气坚决，“这孩子我是一定要生下来的！”
　　丽华欣慰点头，和声安慰道：“这是奉儿的骨肉，你当然要生下来，我会帮你的！”微微蹙眉，“只是算日子如今差不多三个月了，再往后出了怀，怕就要遮掩不过去了。”
　　青珮皱眉低头道：“奴婢也正发愁，奴婢想着，先用布带绑住身子，或许可以再遮掩一两个月。”
　　丽华缓缓摇头，“天气这样热，身上绑了布带怎么受得了？再说，这样对孩子也不好……你让我想想。”
　　“姑娘，你不要送奴婢出去！”青珮一把抓住丽华的手，紧张道：“奴婢不想出宫去，哪里也不去！”
　　丽华轻拍青珮的手示以安慰，温柔道：“我知道你暂时不想有人知道这孩子的事，就连奉儿你也不想告诉，是么？”青珮含泪点头，默默哽咽。
　　丽华一阵心疼，“青珮，我不知该对你说什么，但是我答应你，此生此世一定保得你跟这孩子平安周全！”
　　“多谢姑娘！”青珮身子往下一滑，又要跪下。
　　丽华连忙一把拉住，笑道：“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跪。你别担心，我不会送你出宫，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丽华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或许……我有法子让你在宫里名正言顺地诞下孩子。”
　　“名正……言顺？”青珮听不懂。
　　丽华看着青珮澹然一笑，“倘若你成了陛下的妃嫔，这孩子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下来了么？”
　　“啊？！”青珮大惊失色，“姑娘，这……这……”
　　“你放心，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丽华宁和微笑，“陛下那里我去说。”
　　晚上刘秀来，走进寝殿时，丽华正在弹一曲《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刘秀从身后环抱住丽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笑道：“怎么想起来弹这个？丽华‘心悦君兮’君岂能不知？”
　　丽华噗嗤一笑，停了弹奏，轻轻靠近刘秀怀里，笑道：“丽华之心三郎知道，旁人之心，三郎可知？”
　　刘秀怔了怔，“旁人？谁啊？”
　　丽华侧脸贴近刘秀耳畔，“青珮呀！”
　　“青……”
　　“哎，小声点儿！”丽华笑着伸手掩住刘秀的口，“这么大声做什么！”
　　刘秀百思不解，“青珮？”
　　丽华俏皮一笑，白他一眼，“想什么呐？人家青珮心悦的可是另有其人！”
　　“你这小东西！”刘秀笑着抱住丽华作势要来呵痒。
　　丽华赶紧笑着求饶。歇了口气，刘秀奇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丽华静静一笑，道：“青珮喜欢奉儿。”
　　刘秀恍然笑道：“原来如此！如此甚好啊！”揶揄道“丽华这是又要给人做媒了？”
　　丽华叹口气，将青珮怀了邓奉孩子的事说了一遍，只略去了那晚自己与邓奉之间发生的事。
　　略停了停，又将自己想留青珮在宫里生下孩子的想法和自己想出来的法子缓缓道出。
　　刘秀听完，苦笑道：“你这是什么法子？”
　　丽华撅嘴道：“丽华知道此事会让三郎受些委屈，不过丽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而且，奉儿帮了咱们那么多，咱们怎么忍心让他的孩子流落在外？”
　　刘秀皱眉叹息，“这也不算什么委屈，奉儿有恩于咱们，咱们帮他也是该的。只是将来这孩子又如何认奉儿？奉儿又如何会相信？”
　　丽华也叹口气，“现如今青珮就快怀胎三个月了，只能先解决眼前的事，将来的事只好将来再说了。”
　　“好好好，将来再说。”刘秀无奈地笑道，将下巴抵在丽华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摩挲着，忽然低头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低声笑道：“秀的丽华如此操心旁人的孩子，什么时候也操心操心咱们自己的孩子？”
　　丽华一窘，红着脸推他，“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刘秀双臂愈紧，灼热的唇顺着丽华的鼻尖一路吻下来，在柔软的樱唇上轻轻一点，呢喃笑道：“我说的难道不是正经事儿？”
　　窗外，皎月当空，虫吟细细，桐叶蓁蓁……
　　帘内，烛影摇红，青鸾交颈，柔情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