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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意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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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华和青衿回到宫中,天已大亮。走进建章宫宫苑,看见宁康和景彤欣彤都候在建章宫门外,心里觉得奇怪,走过去问道:“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三个人乍然看见丽华回来,不约而同都慌了神变了脸色,听丽华问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一阵什么也说不出来。
丽华心里越发起疑,看看宁康,奇道:“这个时辰了宁公公怎么在这里?难道陛下还没有上朝去么?”
宁康一慌,结舌道:“是……是……陛下……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丽华一惊,看看三个人的模样,更是心焦,“不舒服怎么不请御医来,都站在自己做什么?”说着举步就朝刘秀的寝宫翠华殿走去。。
“贵人!”将至翠华殿门口,景彤不顾一切上前拉住丽华衣袖,“贵人请先回宫歇息吧,陛下无碍,只是昨夜饮了些酒,此刻还宿醉未醒。”
“醉?”丽华一愣,“好好的怎么会喝醉?”摆脱景彤的手,抬脚跨进殿门,“既是醉了也该赶紧熬制醒酒汤来,如此昏睡岂不伤身!”
翠华殿幽深的过道上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踩在上面声息全无。两侧明黄色锦幔通天彻地,层层叠叠遮掩着里头的一切。
丽华正匆匆走着,忽然听见里面传出嘤嘤的哭泣声和请罪的声音,虽然听不分明是谁,却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
丽华本能地站住,蓦然明白刚才宁康为何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而景彤为何阻止自己进来。回头去看,包括青衿在内的四个人跪了一地。青衿是一脸怒色,宁康和欣彤是不知所措,景彤眼中是又哀又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里面人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刘秀的声音又惊又怒。
丽华掩在衣袖里的手不知不觉紧紧地攥了起来。
那女子边哭边诉,声音听不清楚。忽然听见刘秀怒喝一声:“胡说!你给朕滚出去!”
话音方落,前方明黄色锦幔哗地掀开,掩面跑出来一个只穿了一件桃红色寝衣的女子。
那女子乍见外面这么多人,一时定住。丽华这才看清,眼前几乎衣不蔽体梨花带雨的人竟是徐鸢!那件寝衣耀眼的桃红色刺得她眼睛疼。
徐鸢一眼看见丽华,惊呼出声:“阴姐姐!”扑上来跪倒在丽华面前,拉住丽华衣袖哭道:“姐姐赎罪,鸢儿不是有意的,鸢儿……鸢儿……”
明黄色的锦幔再次掀开,出来的是刘秀,身上那件外衫显然是匆匆套上去的。他一脸茫然和急切,看着丽华结舌道:“丽华……我……我不知道……”
丽华闭眼扭开头,“陛下不必解释,又何须解释!”
刘秀愈发着急,“丽华,我记得昨夜饮了些酒,我……”
徐鸢拉住丽华衣袖叩头如捣蒜,“姐姐赎罪,鸢儿不是有意的,姐姐不要怪陛下,一切都是鸢儿的错……”
徐鸢的话掺杂不清,可是又有什么要紧,眼前的一切已是如此明白!
“鸢儿!这是怎么啦?”匆匆赶来的郭娍桐一声惊呼,及至看清徐鸢身上只穿了一件寝衣,掩口道:“你……你居然……”
徐鸢不理会她,只是不停地对着丽华叩头。
郭娍桐霎时弄明白了一切,端颜正色道:“鸢儿,你这是干什么?即便你有错,伺候的也是陛下,还能委屈了你?事到如今,陛下也不会不给你个说法,宫里也是有规矩的,你这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说着看了看丽华,道:“阴姐姐说是么?”
“陛下!”方邑从殿外奔进来,扑通跪倒,“陛下,关中军报,大司马和大司空在忠乾殿求见陛下。”
刘秀眉头一紧,凌然道:“让大司马和大司空稍等,朕这就来!”
方邑应声匆匆去了。刘秀折返身朝内走去,“宁康,进来帮朕更衣!”
“是!”宁康起身,低头快步入内。
徐鸢仍在嘤嘤哭泣,仿佛满腹心酸委屈,丽华一阵厌倦心烦,勉力镇定心神,也不看她,也不看郭娍桐,接着郭娍桐刚才的问话淡淡道:“这些事情我本不知,既然郭贵人熟知宫规,该是如何,贵人就看着办吧。”说罢暗暗用力,从徐鸢手里抽出衣袖,一步步昂然走出殿去。
一夜未曾合眼,丽华是太疲倦了,天大的事都不想再去理会。回到毓秀宫,吩咐景彤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躺上床便沉沉睡去。
丽华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景彤进来服侍,告诉说午后刘秀曾来过,听闻丽华睡着,又交代了不许人打扰,便没有进来,略站了站就回去了。
点点头,“你们做得很好。”
景彤略略低头,须臾,问:“难道贵人就一直如此避而不见?”
丽华以手支额,蹙眉闭目道:“不知道。”
景彤沉吟片刻,小心道:“奴婢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或许并非全如贵人所想。”
丽华微微挣开眼睛,看她一眼,“说来听听。”
景彤道:“昨晚酉时,奴婢与欣彤见贵人还未回来,有些担心,便一起到建章宫门外去瞧瞧。在翠华殿门外遇见宁公公,才知陛下召了郭贵人和徐姑娘一同入翠华殿用晚膳。这本也没什么,可是当时宁公公着急得很,说是陛下饮了好些酒,旁人劝也劝不住,还一直问贵人回来了没有。”
丽华心里一动,却没有吭声。
景彤接着道:“奴婢与欣彤在建章宫外等到将近戌时,才见郭贵人和徐姑娘从翠华殿出来。听见郭贵人说陛下醉了,还吩咐宁公公好好伺候陛下。奴婢们见贵人这么晚还未回来,料想贵人定是亲人许久未见,有好多话要说,留宿在邓府上了,便也回了宫歇息。”
景彤低下头,半晌,才接着道:“不知为何,奴婢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天还未亮,便又与欣彤去翠华殿外瞧。却见宁公公失魂落魄地站在殿门外,一问,才知昨儿半夜徐姑娘去而复返,说是郭贵人叫她送醒酒汤来给陛下,叫宁公公候在外头不必进去伺候。宁公公等了许久不见徐姑娘出来,大着胆子进去瞧,却见前殿里早已无人……”
景彤见丽华静静的,半晌没有言语,急道:“贵人素来聪慧,就没有半分疑心么?自来宫里,奴婢眼见陛下无论何时,行事皆极有分寸,从未见陛下饮酒如此不加节制,此其一;再者,徐姬半夜以送醒酒汤为名潜入翠华殿,又不许宁公公在跟前,这不明摆着是有所企图是什么?其三,这些事皆是在贵人离宫时发生的,贵人不觉得她们是趁虚而入么?其四,今早郭贵人来得这样及时,仅仅只是个巧合么?”
丽华揉了揉太阳穴,景彤一下子抛出来这么多疑点和问题,搅得她头疼。其实,这些疑点和问题,她只要静心想一想就极易发现,她只是不愿去想。无论如何,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
此次回到刘秀身边,虽然其间颇多波折,然自从她决意留下来,她就知道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无法做个寻常多情男子。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自然是要千年万世传承下去,而后宫子嗣兴盛才能保得万世基业源远流长。这样的道理,她懂。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来得这样快!郭娍桐是他当初身陷河北无奈之下的政治联姻,凭着这场联姻,他才得以翻身,也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她虽然也曾计较,但到底也只能无奈,唯有隐忍。
她原想着,这样的事情若是要再发生,也该在很久之后。当她年老,当她色衰,当他心倦,当他情薄……却万没有想到,前一日还两情缱绻,后一日他已美人在抱。
或许,这件事情的发生有太多的疑点,更或许,她也脱不了干系。邓奉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其实他早知道你劝不了我!”景彤说昨夜他一直在问她是否回来……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宽阔的胸襟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郁结。他不动声色地让自己去跟奉儿做个了断,而自己却借酒浇愁。若非深情,又怎会如此?丽华不由一阵心痛。她与他之间,真的无法简简单单,一个不经意,就落入了命运的漩涡。
景彤幽幽叹息,“人既然喝醉了,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丽华挥挥手,“你下去吧,让我静静想想。”